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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八十章 暮瑟突然身 ...

  •   忘忧阁三十二层外的连廊,凉酒和银歌靠在栏杆上吹风。

      银歌换了一身衣服,红色箭袖轻袍,墨色的头发高高吊起来,身后背着一把双剑,银色腰绦随着风轻轻摇晃,腰间悬铃叮当作响。

      这铃铛还是凉酒刚才送她的,凉酒总是热衷于给他的朋友送铃铛。

      银歌叹了口气,凉酒也跟着叹了口气,三十二层外的大风吹得他们的头发乱飞,连同惆怅一起吹向远方。

      鹤鸣在屋里裹紧衣服,百思不得其解:“不是,他们在干什么?不冷吗?”

      吾生:“不知道......”实际上,他已经把能脱下来的都给鹤鸣了。

      凉酒耸耸肩:“望川的安排,我知道你心里不高兴。但是现在确实还不能暴露望悠的死讯,也不能将望悠的罪行昭告天下,不然修盟大会又要出变数了......”

      银歌随意道:“没事啊,反正你们也去修仙大会,也终究会把望悠后面的人绳之以法的,我信你们,所以不急一时。”

      凉酒挠挠后脑勺:“多谢你的信任了。”

      银歌摊手:“毕竟你也是返老还童的受害者,我们有共同的利益要争取,靠着利益绑定的盟友,会比靠着情感维系的盟友可靠的多。”

      “只不过我觉得,你好像跟注重情感维系的朋友,这可不是什么好事。”银歌的指关节轻轻在自己背后的剑上敲了敲。

      凉酒立刻就想起了吾道,低下头,惘然道:“我知道。”

      “不过你和吾道打起来的时候,我觉得你实力真的很强,你的双剑是承袭了风家的路数吗?”

      银歌想了想:“怎么和你说呢,我的招数是风家的,但又不完全是风家的。”

      银歌忽然笑了:“说来,我还得感谢一下鹤鸣老祖。”

      凉酒回头看了看缩成一团的鹤鸣:“他干什么了?”

      银歌也回头看,脸上笑眯眯的:“他和三奶奶年轻的时候一定是很有意思的人,我从一些史书上看到过,风唐两家好几百年都不外传自己的秘籍,但是他们两个偷偷卖秘籍换零花钱,光是记录在案的,就已经好几百本了。”

      “我在风家赏罚的名录上寻根溯源,找到了不少秘籍,结果还不是风家的,还是唐家的,别是鹤鸣老祖让三奶奶忽悠了,次次都是他出书又出力。”

      鹤鸣打了两个喷嚏,或许他还以为是上面太冷了冻得,谁知道有这么两个小家伙在这里诟病他。

      凉酒也跟着笑,但是笑着笑着忽然想起了鹤鸣以前对银歌说过一句话:“你那个远远远远房的三奶奶卖它自有卖它的道理,这种东西不该存在于世上,我也不会教你。”

      或许,鹤鸣不是嘴硬,而是真故意卖的呢?

      刚才都是凉酒在问银歌,现在银歌忽然也开始问凉酒了:“你那个受了伤的徒弟怎么样?鹤鸣身边站着的不是他吧?”

      许是他们年龄相似,银歌并不是很能分清他们。

      凉酒不用看就知道那边是谁:“不是他,那边的叫吾生,是我第一个徒弟,受伤的那个叫吾路。”

      凉酒抿了抿嘴唇,眼底一丝暗淡:“我挺对不起吾路的,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毕竟我做了件天大的错事,我觉得他要对我失望了。”

      凉酒继续道:“其实他和吾道相处的时间比我还多,我觉得他可能比我更早的察觉到了吾道不对,只是知道我的怀疑,他也知道他说什么我并不会信......”

      银歌笑道:“可他还是保护你了啊。”

      凉酒忽然一哽,没有说出话来。

      银歌笑着弹了凉酒一个脑瓜崩:“行了爱哭鬼,你有这时间不如拿上你回来买的一大堆东西,给你徒弟赔礼道歉去,我不用你安慰,我对望川的做法没有任何异议。”

      “你再不过去,鹤鸣老祖都要被大风吹走了。”

      银歌摆摆手,只留下一个背影:“我先下楼了,你们有什么安排需要我的时候,可以随时找我。”

      银歌下楼去,红衣如火,长剑若霜。她不仅是最热烈的花,也是最灼热的焰,她以养女身份背负风家最后的希望,成为这个曾经辉煌的家族里最后一个人。

      凉酒告别了银歌,晃悠到鹤鸣身边,问道:“你怎么这么怕冷?”

      鹤鸣抱紧自己:“毕竟我没有你的天然小棉袄。”

      凉酒反应半天才反应过来“天然小棉袄”是什么,一拍自己小肚子:“我辛苦吃起来的,怎么了!”但还是架着鹤鸣往楼下走,吾生跟上。

      “你还抢人家吾生的衣服,冷你赶紧走就好了,我自然知道找你的。”凉酒把吾生的衣服拿下来还他,把自己外衣脱下来给鹤鸣披上。

      鹤鸣淡淡一笑:“但是我怕你从楼上飞下去。”

      凉酒疑惑:“什么?”

      “那风朝歌实力不俗,心又冷,万一把你从三十二层掀下去,我过些年在阴曹地府可没法交代。”鹤鸣揣着手,虽然看似漫不经心,脸上却有一丝别样的凝重。

      鹤鸣继续道:“望悠从她面前跳下去,她一伸手就能抓到,但是她一根头发丝都没动,很有定力。”

      凉酒眼珠动了动,摇头道:“但是我们也确实不能强求他去救自己的仇人,这个时候,不救才是人之常情。”

      凉酒继续道:“而且她没有什么坏情绪,她挺明白咱们的意图,还说相信咱们在修盟大会肯定能给她讨回公道呢。”

      鹤鸣耸肩:“你看,这不就把咱们和她绑一起了,她这是要找个靠山。望川固然和她关系不错,现在理念也相背,她找你,一是利益一致,二是她和风家、和你我有关系,拿你当下家罢了。”

      凉酒道:“当就当吧,毕竟我不讨厌她。”

      鹤鸣:“你,你要收女弟子了?”

      凉酒震惊:“我什么时候说了?!”

      鹤鸣耸耸肩:“铃铛都送出去了,还说不是想收徒?真是男女不限,生冷不忌。”

      凉酒伸手高高掐住鹤鸣的耳朵:“你文明点!你这样很不礼貌!”

      正在这时,一个少年上楼来,正看见凉酒三人。

      少年皮肤雪白,显然是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

      凉酒缓缓放开鹤鸣,不知为何觉得肩膀上沉沉的,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反倒是吾路先开口:“师父,我们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凉酒被“师父”二字砸得抬不起头,不知从何时开始,他觉得自己已经担不起吾路的师父。他咽了咽口水,嘴里干燥,整个人像是着起火来,从头到脚笼罩着一层灼热。

      鹤鸣给吾生招招手,带着吾生下楼了。

      楼梯上只有凉酒和吾路。

      凉酒艰难开口道:“你怎么爬这么高的楼,伤还没好利索。”

      吾路笑了笑,拍拍自己肩膀:“我没事了,现在壮得很,我们下楼吧,大家都已经集合了。”

      “好。”凉酒低着头下楼,吾路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一句话没说,就这样数着台阶下了两层楼,凉酒感觉自己额头已经开始有汗珠了,大拇指也将关节几乎搓掉一层皮,他不敢看后面的吾路,只觉得身后的人一直在努力保持和他一样的步调,因而显得脚步略微慌乱。

      走到一个窗口,清风吹进来,两个人停下脚步。

      忽然,两人同时开口——“对不起。”

      然后一起愣住了。

      吾路低头一笑:“我可以先道歉吗?”

      凉酒转挠挠后脑勺。

      吾路继续道:“我确实很早就觉得那小孩不对劲,他心眼很多,也很早就开始向我施压了,但是我终究还是怕你怀疑我,怕你不认我,于是什么都没有说......”

      凉酒不停摇头:“不是的,我才是最该道歉的,我不应该没有证据怀疑你,我也不应该对吾道放松警惕,我糊涂,我该打,我......”

      窗口吹来的清风打断了凉酒的忏悔。

      忽然间,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其实真正契合的人无需多言,理解总是恰到好处,早就互相给对方准备了无数个可以下的台阶,什么矛盾、什么疙瘩,轻轻一步就能下来,而且还要互相在台阶下面接着,接住了,要有一个大大的拥抱,把两个人之间所有的不痛快都挤走。

      吾路轻轻迈下台阶,抱住了凉酒,凉酒小小一只,而且圆圆的,特别软乎,头发又软又细,抱了都不想松手。

      凉酒喜笑颜开:“芜湖!我的徒弟是天底下最好的徒弟!”

      吾路轻轻掐了掐凉酒的小脸蛋:“我师父也是天底下最好的师父。”

      掐完才想起来心虚。这都什么倒反天罡、大逆不道的事啊......

      “走吧走吧,他们肯定都在下面等久了。”吾路缩缩肩膀。

      凉酒牵起吾路的手一蹦一跳就下楼了,但凡是个人都觉得这是个哥哥带着自己年幼的弟弟,谁能想到是个小小的师父拉着他徒弟。凉酒觉得自己的心智在这一刻和他的身躯一起缩小了,十三岁的他拉着师父师兄蹦蹦跳跳,三十岁的他依旧能拉着他的徒弟嘻嘻哈哈。

      这才是凉酒,爱与所爱永远旺盛生长。

      吾生他们已经背着包等在楼下了。

      “师父,这是我给你买的玩具,你自己走不要孤单。”

      “师父,我给你买了蜜饯,挂腰上随时吃。”

      “师父,这个葫芦装水多,你一定要多喝水,不要渴着。”

      凉酒扶额:“我是变小了,不是变傻了……”

      便在这时,银歌下楼来,也背了一个行囊。

      凉酒赶忙道:“人到齐了,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一群徒弟一步三回头,身后跟着个银歌,毫不留情催他们快走。

      鹤鸣贴到凉酒身边,低下头,问道:“矮凉,你怎么让风家丫头也跟着他们走了?不会真要收女徒弟吧?”

      凉酒摊手道:“收什么女徒弟。银歌实力不错,可以保护他们,而且她也说想去昆仑崖看看,就一起去呗。”

      鹤鸣问:“你放心?”

      凉酒肯定道:“我放心,这次我不会看错人了。”

      鹤鸣问:“你确定让她们都走,只有我们两个去修盟大会?”

      凉酒笑道:"带最少的人,赢最大的局,不然就亏了。”

      便在这时,一个忘忧阁三层的小弟子跑来,躬身拜了拜:“鹤鸣老祖、凉酒崖主,我们阁主说,有要紧事想和两位商量,请去二楼一议。”

      凉酒和鹤鸣对视一眼,有些疑惑:“要紧事?”

      两人跟上那孩子,一起到了二楼客房。

      望川站在窗口,背对二人,手中捏了一封信笺,手上青筋暴起,几乎要将那信笺捏碎。

      听见后面有动静,望川回头,给那小弟子使个眼色,叫那孩子把门带上。

      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望川第一句话就像一个平地炸雷:“暮瑟死了。”

      凉酒甚至蒙了一瞬,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谁?”

      望川将手中信笺交给凉酒。凉酒打开那封信,信上的每个字他都认识,但连起来好像看不懂似的。

      “阁主亲启,昨日整个万钧城突然封禁,雷王鉴内传来消息,暮瑟在雷王鉴遇害,尸体保存在了高阁之上,无法查探,万钧城二谍特此禀报。”

      凉酒脸色陡然一变:“这是......”

      望川道:“忘忧阁的探子送回来的消息,可信度很高。”

      凉酒半晌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暮瑟?暮瑟死了?怎么会是暮瑟呢?什么情况?”

      鹤鸣问道:“暮瑟一直在雷王鉴吗?”

      望川回答:“天山门失势,今年的修盟大会在雷王鉴开,暮瑟一早就在雷王鉴住着,已经住了有小半个月了。”

      鹤鸣继续问:“那暮色堂大部队呢?”

      望川摇摇头:“暮瑟带过去的人应该不多,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今年出的人尤其少,好像还不足十个。”

      鹤鸣看向凉酒,似乎在等他一个决断。

      凉酒问望川:“我们什么时候过去。”

      望川答:“本来定的是明天动身。”

      凉酒咽了咽口水,脸色暗淡下来:“看来这万钧城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在修盟大会开始之前,我们务必要过去查清楚,不然局面可能对我们不利。”

      鹤鸣掐手指算了算,道:“我们现在过去,距离修盟大会还有七天,时间上还足够。”

      望川道:“我们也可以现在动身,如果有什么事情,提前准备才能抢占先机。”

      凉酒缓缓点点头:“今天动身吧,赶早不赶晚。”

      望川答“好”,出门吩咐了几句,紧接着,整座忘忧阁都动作起来。

      现在修仙界,天山门溃不成军,甚至没有门主,雷王鉴刚刚易主,局势还不稳定,忘忧阁这边其实也不算太平,毕竟望川才刚刚接手,眼下整个修仙界最稳的门派,恐怕只有暮色堂。

      结果暮瑟这时候死了。

      暮瑟的死像是一记炮仗,炸开修仙界平静的表象,凉酒甚至已经想象到,平静的表面之下,涌动起多么波涛汹涌的暗流。今时今日,风云诡谲,争端宛若箭在弦上,一触即发,万钧城此行势必凶险万分,但风险之下,亦有曙光。

      凉酒与鹤鸣跟着忘忧阁的队伍,向着万钧城的方向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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