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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雷英擅闯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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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阵!布阵!”
“土豆”喊得再急,也已经无济于事。一匹高头大马闯来,双蹄一抬,径直踹在了“土豆”胸前,“土豆”当即飞出二丈远,口吐鲜血摔在一边,怕是五脏六腑都给震碎了。
这些人开了道,大门外一人任马漫步,缓缓进得门来。
此人身材劲痩,黑衣上雷纹绣了大半边,顺着这雷半边,走肩膀,看袖口,能瞧见此人袖口黑漆漆、空荡荡,没有手,只有袖。
凉酒心说不妙,退后几步路,预备逃跑,谁知那人倒是眼尖,从高头大马上往下瞥一眼,就瞧见没穿暮色堂服饰的凉酒,清清嗓子,“啧”一句:“这不是……昆仑崖龙井?”
凉酒眼看跑不掉,两指开扇,扇在腹前,转身换了笑脸,虚与委蛇道:“雷英副座,又见面了。”
雷英这次长了见识,一门心思盯着凉酒,笑眯眯道:“在暮色堂还过的开心?要是暮瑟薄待于你,可以带着鹤鸣老祖去我们雷王鉴坐一坐。”
凉酒盯着雷英,皮笑肉不笑道:“多谢盛情,有空拜会。”
正在这时,大队人马从两侧二龙出水杀出来,齐齐挡在雷王鉴高头大马之前。一人身着紫衣,腰间佩剑,带着身后乌泱泱的随从,浩浩荡荡而来。
雷英手搭凉棚,眺望一番,假惺惺问:“那是堂主吧?竟然让堂主亲自迎接,是我雷英之幸。”
凉酒没留情面,冷森森回应道:“副座,你这就明知故问了。”
雷英不答,催马带人上前,马踏青砖,一踏一个碎印。
凉酒其实也在远眺,只不过什么暮瑟、雷英都跟他没有关系,他想找的是鹤鸣。
只不过鹤鸣并没有出现,整个暮色堂都找不着一个穿白衣服的,不知道他藏去了哪里。
暮瑟笑道:“雷副座就这样踹门而入,也未免性子太急了些,我暮瑟是讲理的人,下次通报一声,我断然不会拒绝雷副座的。”
雷英坐在高头大马上,睥睨马下虎视眈眈地暮色堂修士,不屑道:“堂主未免太瞧得起自己了。”
暮瑟听了这话也没恼怒,强扯着笑脸,比了个“请”的手势,彬彬有礼道:“既然进来了就是客人,还请雷英副座正堂一叙。”
雷英带着人,驾马便要往里闯,暮瑟伸了一手拦在马前,那匹高傲的骏马仿佛看见什么天敌,任凭雷英怎么催都催不动。
雷英怒道:“堂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暮瑟假笑道:“请副座将马匹和随从留在外面,独自前往暮色堂。”
他指着被马蹄踩碎的地砖:“好歹别让我们重新修整一遍地面吧。”
雷英阴沉着脸,似乎是在犹豫,他凝起眉毛,盯着暮瑟那张笑脸,想要从里面发现一星半点的破绽,可遗憾的是,什么都没有。
他盯了好一会,忽然脸上一滞。
凉酒盯着暮瑟那边,也发现了暮瑟的异动。
暮瑟给雷英使了个眼色。
凉酒当时心眼里一凉,突然觉得事情不对。
暮瑟是一派之主,雷英就是个副手,任凭雷王鉴再家大势大,也不会放副手出来这么嚣张的吧?
再说了,雷王鉴再大,大得过天山门吗?
可是暮瑟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以礼相待,旁人可能觉得他另有筹谋,只是不想失了身份,可是凉酒觉得并非如此。
暮瑟一个连巴掌都受不住的人,怎么可能忍得住让雷英在这里这般放肆。
所以,他们在演?
雷英忽然间缓和语气,对身后随从道:“其余人退出大门开外,我自己进去。”说罢下马,将马交给后面的随从,自己则背着手走了进去。
凉酒觉得不妙,也想上前跟着,可是他这一动,正好让暮瑟注意到他。
暮瑟往他这边瞥了一眼,点头致意,温和道:“龙井小师爷也在这啊,无怪乎雷副座能这么光明正大的进来了。”
凉酒一个激灵,慌乱道:“不是我!”
可是很快,他便意识到自己不该自乱阵脚,装作天真无知的样子,双手抱胸,哼道:“哼,我才不想让这马匪进来呢。”
他琢磨着,暮瑟一个心八个眼,应该明白放雷英进来,对谁都不利,刚才这一句,应该只是试探。
凉酒继续天真道:“堂主,让我跟这马匪堂上对峙去,可不是我允许他进来的,暮色堂的人也不会听我的。”
他还想借着机会去看看暮瑟和雷英说什么,可是暮瑟却笑着摇摇头,叹息道:“这都是大人的事了,龙井小师爷还是回去找鹤鸣老祖休息吧,别出来瞎逛了。”
凉酒“诶?”一声,抿起嘴唇,眼珠转了转,鼓着腮帮子,委屈道:“好吧......”
末了还补一句:“可不是我把他放进来的啊?”
暮瑟点点头,挥手遣散众人,跟着雷英走的方向过去了。
该出去的出去,该收拾的收拾,刚才还人声鼎沸的大门口霎时间冷清起来,只有五脏破裂的“土豆”还躺在原地,鲜血吐了一地,还剩下最后一点微弱气息。
凉酒轻轻走到“土豆”身边,伸手,轻轻碰了砰“土豆”的脸。
“土豆”缓缓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双眼无神,望向天空。
凉酒皱着眉,想要帮他合上眼,可是他那双眼皮好像拿浆糊粘住一样,不甘地尽力散发着最后的光芒。
凉酒觉得后背上越来越沉,仿佛有一块大石头压在后背上,让他直不起腰来,昆仑崖向来厌弃“见死不救”,无论是“见临死而不救”,还是“见已死而不救”,他不自觉地将手指动了动,一股子热流在他之间环绕,而后顺着他的手指,钻进“土豆”的脸庞。
“土豆”的眼睛里传来一股温热,那温热一点一点涌出,波光粼粼的,像是含了一颗珍珠。
凉酒不停叹气,手上力度加重,从本来的几个手指,变成一个手掌,又从一个手掌,变成两个手掌一起。
泪一滴一滴从“土豆”的眼角滑下。
凉酒虚弱道:“现在你应该能说话了吧,好歹让我知道我救的人叫什么名字啊。”
“土豆”哽咽道:“我叫......蒲果。”
凉酒嘿嘿一笑,答:“记住了,果脯。”
蒲果笑出一口浸了血的大牙,哑声道:“你记住我是甜的就可以了,您贵姓?”
凉酒顿了一下,翘嘴角笑道:“免贵姓梁。”
他确实姓梁。
蒲果问:“可有仙号?”
凉酒本想说“龙井,可就在最后一刻,他停住了,闭眼思索片刻,低声答:“不用记仙号,记本名就好。”
蒲果:“本名是.....”
凉酒答:“梁九斋。”
凉酒已经多少年没有用过这个名字了,这么乍然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习惯了。
救人救了半天,他自己也体力不支,只好从怀里掏出个玩意来,放到蒲果心口,然后自己收势起身,背过身去。
他低低道:“这东西拿着,以后遇到困难去昆仑崖岱岳亭找我,有缘再见。”
他起身疾步而去,跑得堪称惊慌。
蒲果远远望着他的背影,从心口将一枚小铃铛抓起,举在眼前看了又看,越看越喜欢,放进最内层的口袋里,贴身藏着。
“大恩难忘,来日必报。”
凉酒跑得太快,还没到屋门口先跟人砰了个对撞,摔得四仰八叉,对面人重复着:“对不起,我内急!”将凉酒扶了起来,然后一溜烟跑了。
又是内急,可凉酒现在顾不上管别人,踉踉跄跄跑几步,全是照着住处去的。
但是他跑不动了。
这可是救了一个人的性命,他要耗费多大的力气,不是一般人能想象到的,他知道这么做肯定要耽误接下来的事情,可是人就奄奄一息躺在他面前,他做不到放任人家断气。
他难受地直喘气,靠在一边不动弹了。
人总有这样想把自己掰成八瓣用的时候,他想让一瓣偷听暮瑟和雷英,他想让一瓣去找鹤鸣,他想让一瓣去去劝吾路......他还想留一瓣在这喘气。
凉酒歇在原地,心急如焚,外表平静。
正在这时,从不远处跑来一群少年,大抵是暮色堂小一辈的弟子,为首一位身着白衣,腰悬佩剑,清新俊逸,颇为灵秀。
有少年巴结为首那人:“吾路,堂主让你主查中毒一事,是不是要让你进堂了?将来你要是成为暮色堂正式的修士,可别忘了哥几个都是跟你一起出过力气的。”
吾路扬了扬嘴角,随意道:“必然记得。”
还有人积极问道:“我们先查哪?”
吾路停下了脚步,远远望了一眼凉酒,转转眼珠道:“你们先回去,又事叫你们。”
几个少年闻听此言,面面相觑,但还是小心翼翼道:“那我们,先走了?”
吾路应答一句:“嗯。”
少年们纷纷拐弯,三三两两向着不同的方向离去了。
凉酒静静等着吾路过来,可吾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在静静看他,没过一会儿,吾路忽然抱拳拱手,深鞠一躬,紧接着便转身,意欲离开。
凉酒掏出了扇子,“唰”一声甩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