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窟》东楼西雨

1、身死

　　柳媛远刚从理发店回来，带着一股子神清气爽。她身材高挑眼眸清澈，看上去没有太多的小心思。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又上前拍了拍舍友的肩膀：“看我这新发型，是不是同你写的女主一个款式？”
　　舍友敲击键盘的速度不减，头也不抬道：“是是是，校花大人又要收获一波小迷弟了。”
　　柳媛远不服气，搂着舍友的脖子。一头红发的魅力将她的气势更足几分：“芝麻姐，大作家。你就看看我嘛。你的小说刚获推就迎来我这个和您小说同名的舍友，这是什么神仙缘分啊！”
　　芝麻姐拉了拉柳媛远挂在她脖子上的胳膊：“忙着呢。”
　　柳媛远一脸不愿地收回手：“是嘛是嘛，忙得连作品标签都不好好贴嘛。你可别告诉我《天窟》真的是乙女文啊！打死我都不信！你快说明白女主到底喜欢谁。”
　　芝麻姐放在键盘上的手终于停下来，回头对她道：“可它进了乙女小说榜，你无法否认在世人眼中它是乙女。”
　　“她们爱怎么认为怎么认为呗，作品是什么由作者决定，每一个读者看到的都不一样，谁心中没几分偏差的理解。”柳媛远往沙发上一坐，转瞬装作语重心长来：“你只管写，不必在意别人的看法。”
　　“况且你不是知道你自己到底喜欢谁吗？”芝麻姐不明意义地一哂，柳媛远心头立即涌上一股恐惧感。紧接着她的后颈碰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好像是金属制品。那个东西很快环住了她的脖子，将她牢牢锁住。她想大声呼救，却连嘴也张不开。
　　柳媛远看向芝麻，她的脸上竟毫无生气。手臂化作长长的金属官道，而管道的另一端正连着锁紧柳媛远的那个金属物件。她突然凑近柳媛远，一张扭曲狰狞的脸占据了柳媛远整个视野。柳媛远心中一阵颤栗，眼前的事物慢慢模糊了下去。全身痛苦却无法言说。这种痛苦像是有生命似的一点点扎入柳媛远的心中。
　　似乎人死到临头的时候都会回顾一生，恍惚间，眼前闪过一幅幅与寻常人家无异的画面，父疼母爱成绩平凡，除了长相出众一些没有别的优点，更是找不到小说女主那辉煌灿烂的影子。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害。
　　她想逃…
　　她想活……
　　很想活…… …
　　意识逐渐衰弱的同时她隐约听到一句话，但那句话遥远又模糊，听不清也无法辨别是什么了。只觉得身体每个部位的知觉都渐渐离她而去。
　　只有堕入黑暗前无尽的恐怖在她心中翻腾怒吼。
　　这难道就是灵魂离体吗。难道我鬼神之说是真的吗？她想。
　　然而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脖颈间被束缚的困苦也消失的一干二净。取而代之是涌上心头无尽的恐惧不安。
　　不知道无知无觉的黑暗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但似乎不会结束了。
　　自己变成了什么样？灵魂？死尸？
　　或许死尸就是这样无知无觉，黑暗无尽。
　　柳媛远想了很多，也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蓦地出现了一小股红光。红光缓缓向她而来，柳媛远渐渐看清红色光圈裹挟的东西。
　　那是一枝花。
　　是一株由许多小花聚拢的球形花，状似绣球，每朵小花有四片花瓣，雌蕊的子房被下凹的四片花瓣根包裹。展开的花瓣中，能看到一个红色柱头和银丝般的雄蕊。
　　这叫格洛花。
　　红色的花瓣像火一样发散着它不可被侵犯的气质。柳媛远被它吸引，却隐约从中看到了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婴儿渐渐长成稚童，慢慢的长高长开最终化作十四五岁的少女模样。
　　惊若天人。
　　忽然间，整个世界被红光笼罩。柳媛远“身体”的知觉回来了。
　　但与其说是身体，倒不如说是一株花，一株格洛花！
　　不知从何而来的气流从花株根部灌入，慢慢浸没整株花。气流给她的感觉温柔舒服又亲切，还染着一丝她暂时无法理解的气息。
　　然而她还未从惊恐中回神，刺骨的痛便从花株各处袭来。整株花在抽搐，扭曲，变形。
　　柳媛远痛的想打滚。
　　可那痛楚避无可避。柳媛远算是坦坦荡荡接受了这份痛苦。
　　当柳媛远在痛苦中适应过来后，她发觉自己原本花株状的身体正在逐渐描摹成一个人形。她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闭着眼睛——她生平头一回这么迫切的想睁眼，想看看自己是不是还活着，是否还在自己温暖的被窝里。
　　或许……
　　或许这只是一场梦？
　　或许自己根本就没有死呢？
　　身体不适应她的指令，过了半晌，才开始缓缓的执行她的命令——眼前的世界慢慢被白光占领，绿叶，落花……还有仙人被风吹拂的衣角。
　　在柳媛远第一次看见他这百穿不厌的白衣一角时是这么想的。
　　接着眼前出现了一只手，那是一只属于十四五岁少年的手。柳媛远不大熟练地操控着身体，将手伸出去，被那只小手的主人有力地拉起来。
　　她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世界，几百种鲜花竞相开放，她站在一棵巨桂树下，闻到了浓郁却不腻的桂花香。
　　拉她起来的是个稚气未褪的少年，身着锦衣像个小公子，正勾起嘴角满怀好奇的看着柳媛远。在他旁边是个高大的白色身影，柳媛远只能看到他的胸脯，不自主的向上望去，一张不问尘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为难的神情。
　　那神情一闪，见柳媛远看他，马上收敛了回去。
　　柳媛远为之一振，瞬间茫然无措起来。
　　白晞打量着她，悠然开口：“既然化了人形，便该有个名字。你生于东灵界，就随柳姓，叫柳媛远可好？”
　　柳媛远顿时睁大了眼睛，心中怀揣着的情绪自己也不知是否是恐惧。
　　——我穿书了？
　　式微还以为她是初见世事，出言道：“媛远，师尊知你今日化形，特来接你。”
　　所以刚才那股气流是白晞的。
　　柳媛远意识到自己该说些什么，忙开口道：“多谢师尊。”
　　然而按照原文，白晞是要先给她起名再收徒，这拜师礼还未行，师尊倒是先叫上了。
　　两位狐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的心咯噔一下。
　　片刻安静后，白晞轻和的声音缓解尴尬了尴尬的气氛：“小格洛，我姓白名晞，是管理这六界世事的金龙仙人。你可愿当我徒弟，随我修行。”
　　“师尊？徒弟？”柳媛远干脆如善从流地装起傻来。
　　白晞微微点头：“你几十年便化成人形，在灵界也算是奇才一块，跟着我修行，以后定会有一番作为。”
　　大作为？献祭天窟助你巩固统治吗？柳媛远想着，不由得心中一寒。面前这位冰山俊男美人脸的反派师尊悉心照料仙园，培养灵界有潜力的灵，把他们带在身边修行。不过是为了有朝一日用他们修出的灵力来巩固天窟封印，巩固自己在六界的地位罢了。
　　“你当我师尊，我跟你修行？”柳媛远一歪头，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明知故问道。
　　白晞点头，一旁的式微嬉笑着凑上来揪她的小辫子。柳媛远还手，她那讨厌的师兄却化作一只绿蝴蝶扑腾两下翅膀轻盈地飞到白晞身边去。
　　“式微，不要胡闹。”便宜师父伸手让他停驻，嘴上虽然是苛责语气却听不出一丝嗔怪的意思。
　　白晞说着话，神情忽然变得凝重起来。柳媛远顺着他的目光往自己身后看，只见一株荧蓝色的格洛花发出光芒在花丛中无风自动。白晞抬手，一股带着点点金光的气向那株花流去，轻柔地包裹着她。那株格洛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幻化为一个少女的模样。
　　音华弦，一个天资不足靠勤奋补的小姑娘。原本是根好苗子，但因为种种原因，总会在别人那里把自己比的一无是处，然后陷入精神内耗。原著中曾因为自卑走过歧路。
　　白晞没料到音华弦化形，怪道：“怎么会是今日……她灵气不够，这种情况最易走火入魔。”
　　似乎是为了应验他的话，音华弦突然暴走。周遭的气息四处乱转，音华弦脸色白的吓人，额间宝石状的魔印发出幽幽蓝光。
　　“往后站些。”白晞说完，未等看呆了的柳媛远回过神来便两脚一踏，瞬间出现在音华弦面前。
　　绿蝴蝶停在柳媛远肩头，一层护盾轻轻罩住了这对原著中最火的cp。很可惜，柳媛远不吃这一对。她专心致志地看着白晞对付走火入魔的音华弦。
　　这倒也不能算是对付，白晞如果想要收拾她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柳媛远看的是他们身上流动的气，她能感受到自己身体中也流动着气，那是一种霸道之气，但由于自己的灵力微弱，所以这股气也很弱。反观白晞身上流淌的气，太充沛，还暖暖的让人莫名有些心安，不言之中又带着一丝压迫感。
　　音华弦额头的印记发出耀眼的光芒，整张脸都快扭曲的变形了。音华弦的容貌虽然乍一看上去没那么出众，却也是十成十的内敛型美人。因为太过安静不大引人注意，轻眼扫过是看不出什么的，只有盯着她的脸多看几眼才知道她容貌也可以算是倾国倾城。她的面部表情很少有太大变化，平日都是以微笑示人，既不让人觉得冷淡又让人觉得不易亲近。只有同人谈论起自家师尊时才会咧嘴开怀的真心笑一笑。
　　白晞用双指抵住她额前的魔印，柔声道：“定心运气，感受体内灵气，试着控制住它。”
　　音华弦痛苦地扭着头，语气已经带上了哭腔：“我控制不住它们……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你越怕它越是肆意妄为，控制住，自己悟。”白晞说着竟将手从魔影上撤下来。
　　音华弦这下看上去更痛苦了：“帮我……”
　　白晞将手负于身后：“想成为我徒弟就自己解决。”
　　此言一出音华弦马上不做声了，只剩下痛苦扭曲的表情体现出她难言的挣扎。
　　柳媛远轻声道：“我这百多岁的小师妹性子似乎不太好。”
　　蝴蝶扇扇翅膀落至地面化回人形：“百岁化形已经算是翘楚，不过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急于化形而至失控。”
　　柳媛远苦笑：“估计是不甘心做我师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