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瑶》三度半

12、明瑶（12）

　　许霆最终还是去了美国，走的时候抱着陆玥保证了又保证，只要美国的业务告一段落，他就马上回来，到那时候他们结婚的事情谁都阻拦不了。陆玥只是听着，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应，嘴角带着笑将许霆送上了飞机，她知道，现在不管他说什么，自己都不会再相信了。

　　他们两个人十八岁交往，一直到现在十几年了，分分合合不知道多少次，许霆是真的对她好，陆玥自己也相信，可是这些年他做出的承诺实在是太多了，那些承诺既好听又让人觉得憧憬，可是却没有一个承诺最终是变成现实的，在陆正去世之后，陆玥好像这才开始认清现实。

　　陆玥从机场回家，家里没人，打开玄关灯环顾了一眼这不算大的房子，累的仿佛站不住，坐在凳子上换拖鞋的时候，又看见了明瑶留下的运动鞋，有些出神，陆夫人不止一次说把这双鞋丢掉，晦气，可是陆玥不肯，固执的留着，好像有这么一双鞋在，那个已经不会回来的妹妹在未来的某一天就会突然回来。

　　自从陆正去世后，陆夫人就又迷上了打麻将，以前把麻将当成自己的兴趣爱好，现在却完全沉浸进去了，早出晚归，不是在打麻将，就是在准备出门打麻将的路上，以前是人人羡慕的千金小姐，现在呢，还有什么可以让别人羡慕的份儿？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陆玥总是想起明瑶来，小时候明瑶就很安静，不是那种天然的安静，而是一种从来没有融入过他们这个家庭的局促的安静，在她的记忆里，不管是陆正还是陆夫人，好像都没有主动抱过明瑶，哪怕是一次，不管表现的怎么样，不管她做了什么事情，好像永远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以前不懂，悄悄的问过陆夫人，可是一向疼爱她的妈妈却莫名的发了脾气，后来才知道，原来他们都以为因为明瑶不适时的来临和出生才让他们失去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

　　对于明瑶这个妹妹，以前她觉得自己还算一个合格的姐姐，就算爸爸妈妈不爱她，没关系，她还有姐姐，只是后来，她有了许霆，男女之间的那些小心思让她慢慢疏远了明瑶，心里就再也没有了明瑶那个妹妹。

　　打开和明瑶的微信界面，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陆正去世的时候。她们的关系冷淡的不像是亲姐妹。

　　陆夫人今天大概是输了，回来心情不怎么好，看见陆玥没有做饭，一顿火都撒在了她的身上。陆玥有些委屈，她每天工作已经很累了，可是陆夫人还是觉得不够，明明她们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玥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许霆去了美国，你们俩还有未来吗？”吃饭的时候陆夫人又忍不住唠叨，以前她是陆家千金，现在也就是普通的白领，许霆没有像他那没有良心的父母一样远离陆玥，已经要烧香拜佛了，可陆玥偏偏还答应了让他走，这到底是怎么想的？以她现在的条件还能找着一个比许霆条件更好的？

　　“妈，能不能不说这件事情了？”

　　“怎么，事情都发生了，你还不让人说了？”

　　“我······”陆玥放下筷子再也没有吃饭的胃口，“您吃完放着吧，明天我来收拾，先睡了。”

　　明瑶洗完澡出来，拿手机看了眼时间，有人给她发微信，下意识的以为是季明礼，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往梳妆台走，解锁了看才发现是陆玥，是有点意外，看见那句“许霆今天去美国了。”明瑶没回信息，将手机随意丢在了床上。虽然没回信息，明瑶还是有些在意，这些年陆玥的朋友圈，一点一滴的都能看到许霆的影子，突然去了美国，两个人未来的路大概会比现在更难走吧。

　　把头发吹得半干，看着和陆玥的微信聊天界面好久，想了想还是给回了一条，“别太难过。”

　　姜沁的订婚宴明瑶跟着季明礼一起去的，以前也没不是没有从参加过富二代官二代的订婚结婚，可是姜沁的订婚宴当真让明瑶长了见识，跟在季明礼的身后就跟刘姥姥似的，不过比起订婚宴的奢华穿着一袭粉红色抹胸礼服的姜沁才是真正的惊艳。

　　明瑶是个颜控，对这个人的印象不是这个人做了什么，而是这个人的颜值，从见到姜沁的第一眼，她就觉得这个女孩儿完美的长在了自己的审美点上。

　　“我要是男生，一定追姜沁。”

　　“你说什么？”站在身旁的季明礼没听明白，低头看着她耳语着问了一句。

　　“我说姜沁长得真美。”

　　季明礼轻笑了一声，没说话。

　　原本以为这座岛是被顾家包下来了，晚宴的时候明瑶才知道这也是顾西洲送给姜沁的订婚礼之一，瞬间她看姜沁的眼神都变了。

　　“口水掉下来了。”宋煜瞅着明瑶那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哼哼着嘲笑。

　　明瑶对他做了个鬼脸，没理他，自己个儿没有，还不能羡慕一下别人？

　　在岛上住了两天，季明礼偶尔会陪着她，不过大多时候不是在房间开视频会议就是在和顾西洲聊关于南城开发的项目，明瑶不感兴趣也听不懂，和姜沁两个人在海岛寻宝。

　　“明瑶你觉得季叔叔怎么样？”

　　“挺好的，对我也挺好的。”明瑶一时间没明白姜沁为什么这么问，没过脑子，心里怎么想的，也就怎么说了。

　　姜沁听着明瑶说季明礼挺好，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也就你觉得他好。”

　　“不好吗？”明瑶放下手里的贝壳，仰头看着姜沁，从认识季明礼，他好像一直都对她挺好，包容又大方，不管做什么都支持，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总是，不要怕，有我在。所以除了觉得季明礼好，明瑶实在想不出其他来。不过仔细想想，她也没有见过其他场合的季明礼是什么样的。

　　“很多传言都说，季叔叔年纪轻轻当上上市公司的老板，背后肯定离不开季家的推波助澜。”姜沁撑了个懒腰，和明瑶说了起了她其实也了解不多的季明礼，“当初季叔叔从商，季家叔伯没有一个支持同意的，更遑论去帮他，明氏能够上市，都是季叔叔努力得来的，如果你觉得一个人好就能在这个圈子里活下去的话，那就错了。”姜沁伸手将明瑶从沙滩上拉了起来，“外界说我小叔是狐狸，而季叔叔······”

　　“季明礼是什么？”

　　“季叔叔是狼。”

　　明瑶拍着身上沙子的手顿了一下，有些漫不经心的说，“难怪顾先生和季明礼是好朋友。”

　　“所以，明瑶，你觉得季叔叔为什么对你那么好？”

　　“我觉得······”明瑶看着姜沁的眼睛，难得严肃，“想要给外界塑造一个我很善良的人设。”

　　“······”

　　姜沁看着明瑶的背影，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不相信她什么都不明白。给外界塑造人设？现在外界有哪个知道季明礼身边有一个陆明瑶的存在？

　　下午明瑶待在房间里没有下去吃饭，也没有去看说了好久的海边夕阳，一个人坐在房间的阳台，戴着耳机，听着叫不上名字的歌，歌曲是随机播放，遇见不喜欢的就按下一首，各种风格交织在一起，双眼空洞的望着远方，她其实有想过和季明礼之间的关系，以前是仗着季明礼没有女朋友，自己年纪又小，可是现在好像不能这么自己欺骗自己了。

　　明瑶不太清楚季明礼在自己心里是不是特别的，她担心不是，就像以前她遇见的那些人一样，分开的时间长了，感情自然就淡了，不会回头看，也不会想着要再去联系，可是明瑶又担心是的，如果季明礼在她心里是特别的，那她应该怎么办？

　　好像不管是还是不是，他们之间都注定会分开，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瑶瑶，是我——”

　　季明礼手里拿着一块巧克力蛋糕，也不着急，轻轻的敲了敲明瑶的房间门。

　　明瑶从躺椅上坐起来，有些恍惚自己是不是刚刚想季明礼太入神了，所以出现了幻觉，一直到季明礼的声音再次在门外响起，明瑶这才扯下耳机，赤着脚去开门。

　　“找我有事？”

　　“吃饭的时候没看见你。”季明礼把蛋糕递给明瑶，看见她光着脚的时候皱了皱眉，弯腰捡起了她随意丢在一边的拖鞋，蹲下来给她穿上。

　　明瑶低头看着给自己穿拖鞋的季明礼，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好像不习惯又好像很陌生。

　　这样突如其来的亲昵，让明瑶觉得不舒服。

　　“怎么了？”起身见明瑶脸色不对，季明礼担心的问了一句，伸手去探她的额头，可是他的手还没碰上，明瑶已经躲开了。

　　“没事，我没事。”明瑶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将蛋糕放在桌上，没有要吃的意思，季明礼看着眉头皱的更深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季明礼，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明瑶突然玩笑似的问。

　　“什么都这样？”

　　“这么好？下雨了会去接，生病了会守在医院，不高兴了还会讲笑话。”明瑶一点点的往后退，开始的时候不明显，等季明礼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隔了很远了，明瑶不太在乎这点距离，双手背在身后，看着他继续说，“对其他人也这样好吗？”

　　“是不是有人说了些什么？”季明礼伸手，想要抓住明瑶，可是他往前走一步，她就往后退一步，始终隔着距离。

　　“没有。”明瑶摇了摇头，“刚刚听歌的时候想起了很多事情，我们也认识这么长时间了，就想着顾先生和姜沁都订婚了，可是你还是孤家寡人。”

　　“你不是说我把遗产给你，你就给我养老？”

　　背在身后的双手突然攥紧，明瑶哈的一声笑了，“那是开玩笑的话，你也相信？”

　　“季明礼，我觉得，宋莹宋小姐还不错，人长得好看，又有能力，配你刚刚好。”此时的明瑶的眼里好像有光，可是那道光却刺痛了季明礼的安静，他不再上前，不再想着要抓住眼前的人，而是停在了原地，探究的看着明瑶，“怎么突然说起宋莹了？”

　　“我就是觉得你以后会结婚，宋莹当季太太刚刚好。”

　　“你想让宋莹当季太太？”

　　“不好吗？宋小姐那么优秀。”

　　“瑶瑶，如果我结婚了，就没人陪你吃饭，陪你逛街，给你买礼物了。”

　　明瑶摇了摇头，一脸深思，“其实我就很奇怪，你们人类为什么是群居动物，一个人不好吗？”她说完又觉得自己现在说的话和刚刚说的话有歧义，想了一下，又解释着说，“你们人类，不包含我哦。”

　　是的，你们人类。

　　“季明礼，你照顾我这么多年，我不想你孤独终老。”明瑶咧着嘴笑，眼里噙着泪，却固执的没让它掉下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陆明瑶······你好的很······”

　　那是他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以来，季明礼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叫她的名字。在一声巨响中季明礼走了，门关上了，明瑶眼里的泪终于还是没忍住掉下来了。

　　明瑶是当天晚上走的，让姜沁给她安排的飞机。那块巧克力蛋糕还是被留下了。

　　“我觉得我好像做错了什么。”姜沁挽着顾西洲的手，看着载着明瑶的飞机离开。

　　“做错什么了？”顾西洲捏了捏姜沁的手指，有些漫不经心的问。

　　“上午和明瑶在沙滩上玩的时候还好好的，她突然就要回去，肯定是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啧。”顾西洲挑了挑眉，对别人的事情明显没什么兴趣，“宝贝，别人的事情咱也管不了，走，睡觉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