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刻的平凡》_随便写写_

8、第 8 章 北方的冬季

　　北方的冬季向来是很干燥的，只是有时降雪时会顺带下点小雨。可今年北京的冬天却异乎寻常的湿润，算上今天，北京已经连续下了四天的瓢泼大雨了。

　　对于学校里的学生来说，连续几天下雨除了带来心情的烦躁和出门的不便，倒是没有造成太多的影响。毕竟宿舍离教室并不远，撑着伞加紧步伐赶到教室至多是几分钟的事情罢了。可云树江却很苦恼。他住的地方离北大本来就有一段路程，自己也没有交通工具。偶尔挤挤地铁什么的还行，但在下雨天一地铁的人全都无一例外带着雨衣或者雨伞，车上人流又总是熙熙攘攘，哪怕云树江坐地铁回去，他的衣服也总是被别人的雨具蹭湿。

　　今天因为临时布置了课堂任务，云树江忙着应付不少虚心求教的同学，还得赶在当晚批阅完刚刚课上的作业，不得已推掉了和萧梓叶的晚饭，留在办公室里工作。待云树江看完最后一份设计图时，时钟刚好指向九点一刻。

　　时间不晚了，外边还是淅淅沥沥的下着雨。云树江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尽管这天气很扰人，可家却总还是要回的。云树江有些烦闷的关了办公室的灯，拿着雨具准备离开。

　　“树江，”萧梓叶的声音从教室前门传来。他拎着一把湿淋淋的黑伞，快步向云树江走来。
　　“你果然还在。”

　　“恩。你怎么还没回去？”云树江没想到在这时候会见到萧梓叶，心情一下好了许多。

　　“啊。同学有事，我过去帮忙。刚才经过见张老办公室灯还亮着，想你或许还没走呢。”萧梓叶看了看云树江的雨伞，又问：“准备怎么回去？我记得你好像没有车。”

　　云树江难得苦笑一下：“是啊。估计还是得去挤地铁吧。这个时候人估计不会太多。”

　　萧梓叶也笑：“别对北京的地铁说‘人不会太多’，你八成是要失望的。你住哪？”

　　“清华园那边。”

　　“啊，那也不算近呢。”萧梓叶应了一下，“要不，去我那吧？十分钟的路程，这种天气你怎么回去都不方便。”

　　云树江听后不由迟疑。“你们宿舍会有空床位？舍友会不会有意见？”

　　“没事。我自己在外边有房子，现在一个人住。”萧梓叶咧开了嘴。

　　云树江看了看外边的雨，应承下来，顺带还扯了个玩笑：“好端端的宿舍不住要出去租房？怎么，为自己创造良好的约会条件？”

　　随着与云树江的交往不断较深，萧梓叶越来越觉得云树江其实是个十分活泼的人。他喜欢天南地北的谈笑，偶尔会微微的嘲讽和施展一些黑色幽默，但这些都只会增加云树江在萧梓叶心中的鲜活感，无伤大雅。

　　听了云树江的话，萧梓叶忙不迭为自己申辩：“哪儿的话！原本我是和我妈住一块的。上大学的时候她说反正闲来无事，干脆陪我一块上京，这才租了那房。住了一段时间，她嫌不适应，又回去和小姨住一块了。”萧梓叶说完，似又想起什么，继续补充道：“再说了，我现在是单身。哪来的什么约会？”

　　云树江不由吃惊，表情也极其夸张的反应出来：“破天荒了！萧大帅哥竟没有女朋友吗？想你高中时可是踏遍芳丛啊。”

　　萧梓叶笑：“现在可比高中忙多了。哎，你怎么清楚我高中的事啊，还是我的名号真的太响亮？”萧梓叶说着还故意撩拨了一下额前的刘海，一下子显得青春飞扬。

　　“算了吧你。”云树江大笑着在萧梓叶肩上大力一拍，“走吧。再不走就晚了。”

　　“恩。”萧梓叶敛了夸张的表情，撑开了伞。

　　“小心，前边有台阶。”萧梓叶轻声提醒，走在了前面。

　　云树江听后也是默默撑开了伞，一股暖意也如那舒展开的伞面般，在心中圈圈点点的扩撒。

　　两人边聊边行，路程本身也短，不一会就到了萧梓叶的住处。萧梓叶租的房子在北大附近一个小区里。楼房显然是有了些历史的，墙面涂得是橙红色的漆粉，有些老旧。两人到了萧梓叶住的楼房单元时，齐齐收了伞，异口同声的说了声：“真冷啊。”话一出口便又是笑声朗朗，萧梓叶转身上楼，招呼着云树江。

　　“来，可能会有点累啊。在七楼。”

　　云树江没说话，心中却在轻轻擂鼓，他感到有些莫名的紧张。

　　两人上了楼后，来到一扇绿色的防盗门前。萧梓叶脱了手套，把手伸到厚重的大衣里捣鼓了一阵，攥出一串钥匙，开了门。

　　萧梓叶家里一直开着暖气，进了屋，云树江便立刻暖和了起来。每到冬天，云树江总是容易手脚冰凉。许多人说这是因为气血循环不畅，云树江曾喝了几副中药，情况也没见好转，便也作罢。刚才只是在外头走这么一遭，此刻云树江的手脚几乎冷到麻木。

　　“要喝点什么？”萧梓叶脱了厚重的大衣，拿了双拖鞋给云树江后走进了厨房。

　　“热开水吧。谢谢。”云树江搓着手向厨房说道。

　　萧梓叶还在厨房里倒水时，云树江自然而然的打量起了这屋子。房子不算大，估计就五十坪左右，但收拾得还算井井有条。客厅里家具不多，看起来也不是新置的。云树江到处看着，直到萧梓叶捧着两个杯子走过来。

　　“干什么，嫌弃我这破旧了吧。”萧梓叶说着放下了云树江的杯子。

　　云树江捧起热腾腾的杯子，双手一下从严寒中解放：“呵。这里比我住的地方已经好太多。”

　　“哦？我还以为你要么住文津要么住翠宫呢。”萧梓叶揶揄道，也捧起了自己的杯子。

　　“啊……换洗的衣物怎么办？刚才路过便利店时忘了这回事了。”云树江突然想起。

　　“你里边穿有保暖内衣吧？穿那个睡不就行了。内裤我这有全新的，一会给你拿来吧。”萧梓叶回道。

　　云树江有些不好意思道：“麻烦你了。”

　　萧梓叶听后突然猛的在云树江头上拍了一下，弄得云树江一时失了反应。

　　“说话别这么客气啊。显得文绉绉的。你也真奇怪，开玩笑时可以开得这么肆无忌惮，但有时候我又总觉得你挺拘束的。”

　　云树江会有这样的反应当然是正常的。平日里开玩笑时，云树江总觉得自己处在安全范围内，他不会泄露一丁点自己的内心想法。这种情况下，他与萧梓叶当然相处的自然多了。但当两人距离明显拉近，就如此刻，云树江突然来到了萧梓叶的家，他心下觉得自己未免离萧梓叶太近，他害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从言行里泄露了心意，因此也不由得变得谨慎拘束。

　　听完萧梓叶的抱怨，云树江也只是不置可否的笑笑，便又捧起了杯子。

　　萧梓叶看了看他，也没说话。现在时间也只是快到十点，并未到休息时间。于是萧梓叶招呼着：“你想做点什么？我这能上网。你想看电视也行。”

　　云树江不答反问：“你一般这时候都做什么？”

　　萧梓叶侧过头想了想，“一般……上上网。作业没完成的话就会继续做作业。偶尔也看看电视，如果有球赛的话。”

　　云树江突然莞尔，“我先看看你房里有什么吧。”说着站起身来。

　　萧梓叶大方往房门一站，做出恭迎的姿势，嘴里低声说：“欢迎光临。”

　　云树江失笑，走进了萧梓叶的房间。

　　房间里布置的倒是比客厅还复杂些。靠墙是一排大书柜，一眼看去书似乎也不少。一张绝对宽阔的大床横在房间中央，床旁紧挨着的便是书桌。桌上此时凌乱的摆放着些书籍和一台宽屏电脑。

　　云树江来到书柜前看了一看，《福尔摩斯全集》，《林肯传》，《辉煌二战》……都是些历史类书籍和人物传记。偶尔还有几本随便塞进书缝里的篮球杂志。云树江挑了本自己感兴趣的书，坐在床上，边翻边说道：“你原来深藏不露啊。这么多书。”

　　萧梓叶听后眉毛一挑，“你是在说我平时看上去没多少文化吗？”说着还隐隐有些威胁意味的朝云树江走近。

　　诡计被识破，云树江不由笑出声来。看萧梓叶一脸邪魅表情朝自己走来，拳头似乎还咔哧作响，云树江便马上举起书本挡住面孔，回道：“大智若愚是求不来的品行。你该感到荣幸才是。”

　　“还敢说我什么‘大智若愚’，欠收拾！”萧梓叶嘴角一扯便扑身向前，双手也不自觉伸出。扯下云树江的书后，萧梓叶却一时僵在原地，不知如何动作。他原本是想掐掐云树江的腰，挠他痒痒的，可他似乎也马上意识到了这动作的不当，无奈手已经伸出，此时就只能僵在原地。

　　云树江原本是大笑着任萧梓叶将书抢走后，看到萧梓叶的举动自己也不免尴尬。

　　两人竟一下都呆若木鸡，不知如何是好。

　　最后竟还是萧梓叶将手转放在云树江膝盖上，友好的拍了拍，说道：“先去洗澡吧。我给你拿衣服。”

　　云树江也随即点头。站起身来。

　　当云树江关上浴室的门时，萧梓叶不由马上回忆起刚才一幕：自己为何突然想对云树江做这么奇怪的举动？而且似乎还是很自然的，要不是自己反应过来，也许双手就这么理所当然的伸过去了。

　　其实挠人痒痒这种事，人们在小时候常做。无非是表现亲昵的最本质的方式罢了。可当成年人之间做这样的事情时，却仿佛能泄露更多心情。

　　萧梓叶微微的甩甩头，便到书桌前整理杂乱的书本。

　　浴室内，氤氲在水汽里的云树江，淡淡的皱起了眉头。他看着镜中面色微红的自己，心事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