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尔尔》择青赤

2、莫夫人

　　花柒换了身常服，三千青丝披在身后，坐在梳妆台前。
　　楚辞上前两步道：“小姐，婢子给您绾发。”
　　花柒“嗯”了一声，顺手拿起一只金钗把玩。

　　楚谣从外面进来，快步走到花柒身旁：“小姐，莫夫人在前厅。”
　　花柒微微皱眉：“她来干什么？”

　　她用手拨动了两下金钗的坠子，道：“就说我正在绾发，她想见得等一会儿。”

　　楚谣福了福身出去了，楚辞便说：“那婢子绾快些。”
　　“不，”花柒摇了摇头，“给我挽飞云髻。”

　　“是。”楚辞应道，手上的动作却变得不紧不慢。
　　花柒勾唇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莫夫人莫莺莺，原本乃是仙韵楼的头牌，虽然长的不及青楼的头牌，但是一手琵琶弹的摄人心魄，当年凭着一首《蝶恋花》名动京城，引得王孙贵族世家公子争先恐后向她示好。
　　莫莺莺自视清高，那群纨绔子弟一个都看不上，却被风流天下的花家家主花千树迷了眼。那花千树本也是风流之人，万花丛中过，便为莫莺莺赎了身，迎进了府，这才有了如今的花雾和莫夫人。

　　要说这花千树啊，也是有趣。人如其名，桃花满天下，世人戏称“凡有井水处，皆有花家红颜知己”，其风流程度可见一斑。

　　但谁又能想到呢，这么风流的一个人，数年之前，却是个用情至深的男子。
　　当年花千树和他的夫人元柒棠可是世人艳羡的一对才子佳人。
　　花千树多才，元柒棠多艺，二人花前月下，吟诗作对，赌书泼茶，艳煞众人。因那元柒棠爱海棠，花千树便在花府种满海棠，极尽宠爱。
　　京中女子，谁不羡慕又嫉妒她？
　　只是可惜啊，花夫人元柒棠红颜命薄，在花柒两岁那年撒手而去。

　　元柒棠一去世，花千树就像丢了魂儿一样，日日饮酒买醉。直到某一日看到一个婢女低头的一刹那像极了元柒棠，他当场就放言纳了她为妾。
　　后来他便风流天下，一房又一房的妾室抬进了府，又嫌花府后院小，索性另外建了个园子，取名“百花园”，把那些妾室、红颜知己全部挪到了那里。
　　然而，但凡是个有心之人，都看得出，那些女子，或样貌，或神情，或行为举止，或步履仪态，都像极了某一个人。

　　虽然如此，但花千树放浪形骸也是有个度的。
　　他虽红颜知己多，却未留子嗣，而且他明确表示过任何人不得打扰大小姐，否则立即逐出府去！

　　仙韵楼的莫莺莺，当年得知她只是因为一手琵琶弹得像元柒棠才被花千树青睐后，清高如她焉能忍受如此大辱，哭闹着寻了条白绫就要上吊。

　　她这么一闹，倒让花千树觉得她性子倔强有元柒棠三分像，便去安慰了几句。
　　却不知是为何，花千树歇在了莫莺莺那里，因此这才有了花雾。

　　“花雾”这个名字也取得很是随意，她出生那日正逢城中大雾弥漫，她那薄情的爹便取了这么个名。

　　前厅。
　　香炉徐徐吐露芳香，大厅里的摆设处处透露着精致用心。

　　训练有素的婢子端上茶来，茶杯用了上好的青石釉，光滑细腻。
　　婢女说：“请用茶。”
　　却是连称谓都没有。

　　莫莺莺妆容精致，染着鲜红丹蔻的玉手借过茶杯，压抑着因长久等待而生出的怒火，佯装淡然问：“你们大小姐呢？”
　　婢女只是沉默，并不作答。

　　“我问你话呢！你们大小姐呢？”莫莺莺忍着心头翻涌的怒气道。
　　仍然是一片沉默。
　　大厅里候着六个婢女，却都沉默不语。
　　“你们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真是放肆！”莫莺莺一拍桌子，彻底怒了。
　　婢女们只是沉默地行了一礼，以示罪意。

　　莫莺莺胸膛起伏：“你们真是大胆！你们……”
　　却听一道清丽女声：“莫夫人勿怪，婢子先代她们赔罪。”
　　循声看去，一青衣女子正徐徐走来。
　　来人正是楚谣，她行了一礼：“莫夫人，她们不懂礼数，多有得罪之处，还请海涵。”
　　话虽如此，态度却不卑不亢。

　　莫夫人顺了一口气，问道：“你们大小姐呢？”
　　楚谣说：“大小姐正在挽发，劳莫夫人稍等片刻。”

　　正说着，花柒的声音便传了过来：“莫夫人怎的过来了？”
　　众人看去，花柒一身红衣，站在门口，三千青丝半束半挽，眉尾上挑。

　　莫莺莺看着她，不由皱眉：“大小姐今日怎么挽起飞云髻了，你不是一向不喜欢这些繁琐的东西吗？”
　　花柒进了大厅，坐在上首，微微挑眉：“哦？不喜？我怎么都不知道我不喜欢这些？”

　　莫莺莺怔了一下，才又道：“罢了，也不说这些了。我今日来是告知你一声，凰家家主下个月初五十寿诞，请帖已经差人送过来了，你去不去？”

　　听这语气，看那神情，一派当家女主人的模样。
　　花柒瞬间就觉得心头一阵烦躁：“我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
　　莫莺莺又道：“还有啊，大小姐，你的这些婢女礼数着实不佳，若是你没时间管的话，我这里有个嬷嬷可以替你管管她们。我知道你平时不大留意这些，到你毕竟是花家的大小姐，这传了出去，岂不让外人笑话？”
　　花柒淡淡道：“多谢莫夫人关心，我的婢女我自会管教，就不劳烦你费心了。我乏了，楚谣，送客！”
　　楚谣带着笑：“莫夫人，这边请。”

　　莫莺莺看了花柒一眼，眼底藏了一丝不屑，转身，裙摆划出浅浅的弧度，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