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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南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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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南絮竖起耳朵,心里有些紧张。她知道母亲不该在这时回来,便拿起旁边的拖把一点一点往门外挪。
她看到那人时舒了口气
“阿婆,您上次偷偷送的土豆还没吃完,您留着自己吃。”
“阿婆自己一个人,吃不了留着就坏了。”
南絮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眼里的亮亮的。
阿婆走后,南絮坐回餐桌前写作业。一声响雷震碎了南絮的入神,她抬头看向窗外。
暑假多雨,她祈祷千万不要在母亲回来的路上下起大雨,否则以母亲单薄的身躯,迎着大雨蹬三轮要蹬很久很久。
临近十点,屋外的雨越下越大,南絮有些犯困。平常这时母亲早该回来了,心慌袭来,她在屋内来回踱步。
她叹口气,早知道今天就不偷懒了,该陪着母亲去的。
半夜,敲门声响起。南絮惊醒,发觉自己爬在餐桌上睡着了。
她揉着眼睛开了门,是个穿着藏蓝色西装的男人。她心下一惊,心底不安翻涌的更加厉害。
“南玉华是你母亲吧?”
南絮懵懵的点头,微微蹙眉。
“南玉华死了,跟我走。”
南絮身子一颤,手指紧攥衣摆。
一路上,南絮都在放空自己,她来到医院门前脚有些发软,怎么都踏不进大门。
男人看着南絮不知所措的样子有些不忍,这样沉重的事实摆在一个刚满十岁的孩子面前未免也太过残忍。
南絮终是跟随着男人进了医院,南玉华身上盖着白布。南絮咬了咬牙,眼眶发红。伸出颤抖的双手掀开白布,没错的,是南玉华,是日夜操劳宠爱她的母亲。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南絮浑身抖得厉害,她今后要怎样活下去,她没了世上唯一的亲人该怎么办。
她单薄矮小的身影被高大的男人笼罩住,南絮有些害怕的转过身。
“顾总……” 藏蓝色西装男人欲言又止,他毕竟只是个助理没资格在这时说话。
“你先出去。”
男人出去时关上了门,顿时间病房里寂静的可怕,南絮害怕的双腿发软。
“我叫顾北清,是你的,亲生父亲。”
这是南絮出生以后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男人的唇很薄,眉目间与南絮相似,秀气中带着狠厉。
接着他薄唇轻启“若不是你母亲生下你后才告知我,你早就死在那女人的肚子里了。”
顾北清可不是什么好人,他原本打算任南絮自生自灭,他已经有了一双儿女,不缺这杂种。
南絮咽了咽口水,润了一下嗓子,张口却又说不出话。
“我把你接回去是因为我不想让整个顾家因为你而名誉尽毁。”
顾家爱极了面子,现阶段又是争抢公司最终管理权的时候,他不能出一丝一毫差错。
要是老爷子临死之前知道顾北清在外面有个私生女,他一分钱也得不到。
南玉华养家糊口的工作是卖馄饨,从凌晨四点蹬着三轮摆摊到晚上九点,母女两人日子虽清贫,却不乏温馨。
平日里好心的邻居也会来偷偷摸摸的送些菜到母女俩的小院里,南玉华知道后也会加倍对邻居们好。
若不是那日瓢泼大雨,若不是南玉华为了多挣些钱不早早收摊,或许母女两人会一直平淡幸福下去。
南絮被送进顾北清的别墅里,一进去便是浓浓的中药味,辛辣呛鼻。
身形消瘦的女人从楼上缓缓下来,是顾北清的妻子。她脸色有些苍白,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你以后叫,顾南絮?”
南絮愣住了,不想同意却瞥见顾北清满意的神情,她心里被刺痛,她如果姓顾,就再也回不去了。
“寒寒感冒好点了吗?”说起女儿,顾北清板着的脸总算柔和。
女人叫温白亦,性格较为淡然冷清她轻轻“嗯”了一声,而后看向南絮。
“她长得…可真好看,像你。”
温白亦承认自己的容貌普通,有些配不上顾北清的英俊秀气。生的一双儿女也未遗传多少顾北清,长相比起南絮来显得有些平庸了。
南絮察觉出来顾北清在望着自己,她抬头与之对视,可曾想顾北清眼里尽是厌恶。
“跟那女人一样,一身风骚味。”
年幼的南絮还未完全长开,可已经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小巧高挺的鼻梁,薄厚适中的嘴唇,最出彩也是最像南玉华的大眼睛。
顾北清这句话伤的南絮不轻,为什么父亲这么恨她?为什么要这么说母亲,母亲是她见过最善良最美的人了。
温白亦蹙起眉头,有些不悦。
“我时日不多了,你还是为我这一双儿女积些徳吧。”
南絮微微愣住,这是……在护着自己吗?
“难道我说错了吗?若不是那个贱女人,你能因为临产时摔了一跤大出血烙下病根吗?”
温白亦额头出了一层冷汗,眉头越蹙越深。
“凡事都有因果。”
顾北清恼怒的打翻仆人送来的中药,碗落在地上飞溅起碎渣,划伤了南絮的脚踝。
“你每每都是这套说辞,你这是在怨我酒后乱性留下了这孽种?你信佛,你善良,我不一样,我恨不得现在就掐死她。”
南絮看着顾北清狰狞的面孔身子一颤,浑身发起抖来。
温白亦叹口气摇了摇头,她的一双儿女虽遗传了她的相貌。可女儿性格却与顾北清一模一样,残暴偏执。
顾南絮跟着仆人上了三楼,刚下过雨有些凉,三楼的窗户打开。忽的一阵风吹过,顾南絮打了一个冷颤。
给她安排的房间里面带有独立卫浴,顾南絮进去洗掉出了一晚的冷汗,微凉的水从她的头顶冲下,带走无尽的眼泪。
不知过了多久,顾南絮从浴室出来,脸色有些苍白。她把自己蜷缩在被子里,眼泪再也止不住。
寄人篱下总比流落街头要好,可这是自己亲生父亲家,何来寄人篱下一说。
她用被子胡乱擦掉眼泪,从前有母亲护着。可现在只有她自己一人,她没家,也没母亲了。
或许是昨晚吹了些风,又或是经受不起这巨大悲伤。顾南絮发起高烧,烧的迷迷糊糊竟看见了离世的母亲。
“妈妈……”
南玉华走过去轻轻搂住她,手里忽然多了碗鸡蛋羹。
“我的小南絮啊,一生病就喜欢吃鸡蛋羹,吃完病就好了。”
与顾南絮极为相似的一双大眼睛里带着宠溺,动作轻柔的抚摸顾南絮的头发。
突然她像是溺水般喘不开气,她挣扎的坐起。才发现上身湿透了,她被水泼了。
屋里也多出一个人,是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女孩。颧骨高,薄唇,模样有些刻薄。
“死杂种,我告诉你。我的爸爸,我的财产,属于我的东西你永远也别想得到一丝一毫。”
“你就是一个只配生活在下水沟里的臭老鼠,你身上流的血液都是低贱恶臭的”
“你迟早会被我一脚踏进泥沟再也翻不过身”
顾南絮听见这些话时心里并无特别大波动,毕竟原住民要先立下马威。可她却生出一股深深无力感来。
女孩放大的脸出现在顾南絮面前,她看清女孩的面容时才知道为何今早温白亦说自己很像顾北清。面前的女孩相貌平平,甚至带了些尖酸。父女俩虽长得不像,可眼里对顾南絮的厌恶却是一模一样。
这时一个稍大些的男孩子推门走进来,看样子也就比顾南絮大两三岁。
“顾温寒,够了,她也挺可怜的。”
“可怜什么?她只是一个婊子生的贱种而已。”
男孩长得与温白亦很像,气质淡然。
“你忘了母亲怎么教你的是吗?得饶人处且饶人,况且她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恨?”
顾温寒面容快要扭曲到一块,放声大哭,而后上去厮打男孩。
“顾榆怀!你帮她不帮我?她就是个死贱种。”
被厮打的男孩一脸无奈,他不明白,为何自己的亲生妹妹总是一副尖酸刻薄的模样。
这个暑假顾南絮过的很煎熬,几乎每晚都在思念母亲。她也很少踏出房间的门,温白亦看这样只能让仆人给她装了部电视机解闷儿。
顾南絮被顾北清安排进贵族学校,这所学校可寄宿可走读。
顾北清象征性询问了一下顾南絮的意见,顾南絮当然识趣的选择寄宿。
毕竟她不想在顾家惹人烦,尤其是顾家那位蛮横刻薄的大小姐,她总是上来欺负顾南絮。
一开始只是语言辱骂,而后竟开始动手。顾南絮只是望着她一动不动,顾温寒看顾南絮这一副死样子便更加来气,下手也就更狠了些。
“我看你那狐狸精样就来气,跟你妈那骚婊子一样。”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希望你去死。”
“你个贱种。”
后来被顾榆怀偶然发现脸上的淤青,告知了温白亦,顾温寒才有所收敛。
她长舒口气,幸好顾北清给她选择的是有寄宿的学校。还能少受些屈辱与打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