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策] 相思，不相负 [ 君生我生 姐妹篇 ]》平江送客

1、第 1 章

　　“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不用论。惭愧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常存。”①

　　人生难得一知已，宁缺，也要那万中的唯一。

　　大宋至和二年冬，很冷，很冷，冷到就算是只呆在温暖的屋子里，还是会发抖。公孙策抱着雕花暖炉，看着冬日里的初雪，飘舞在汴京上空，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地上，只不过一刻，地上已经看不到土色，只剩下一片雪白，白的耀眼，就似那人身上的白衣，让人不敢直视。

　　望着对面窗里的公孙策，包拯叹了口气，把窗户关上。那一日的变故，突如其来，没有任何的预兆，包拯与公孙策震惊之余，公孙策却被皇上召入宫中密议，谁也不知道，皇上对公孙策说了什么，公孙策从宫里出来，直接去了中州王府，一夜无归。第二日，庞统倒在了自家园中，飞云骑拼死护着不知是生是死的庞统冲出京城而去，那一场变故在一夜之间消弥不见，而公孙策也在回到开封府里后，一病未起。皇上下旨准其在开封府养病，已经快半年了，公孙策身体好了，心里的伤何时才能痊愈？
　　包大哥，展昭在门外叫道。昔日的小展昭，已经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南侠了，纵然已经入了官场，仍然还是那个爱笑的小展昭，只是笑容里多了一些连包拯也不懂的苦涩。
　　展昭，什么事？打开门，拉了展昭进来，帮他拍打着身上的雪花，怎么也不知道加件衣服？责备的说着。当心着凉了。
　　没事。展昭不在意的笑了笑，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包拯，江宁府传来的公文。
　　包拯接过一看，只是个小案子，展昭，你让王朝马汉去一趟，调查清楚。展昭点头接过，好，我就去交待。等一下，包拯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算了，还是你去跑一趟吧。包拯突然想到，江宁府，那只白老鼠不正在那里，想想还是让展昭去吧。
　　哦，展昭有些莫名其妙，我才刚回来，又让我出去。不过，前几天玉堂传书说正在江宁，正好顺路去看看他去。展昭想着出门去了。转头看了一眼左边窗子里的公孙策一眼，还是别打扰公孙大哥了，回来再给他带点好东西，上次带来的绿豆芙蓉糕，公孙大哥好像很喜欢。展昭不知道，等他从江宁府回来后，等待他的却只有孤坟一座。从此，世上再无公孙策！

　　五日后，雪终于停了。
　　公孙，公孙，你看，梅花开了。包拯拍打着公孙策的房门，却无人应。这是去哪儿了？包拯小声的嘀咕着，转身去问门口的衙役。公孙大人？衙役摇头，没看到他出门啊。
　　没看到，包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连忙往公孙策居住的房间跑去。让人撞开房门，果然是空的，床铺整齐，像是几天没有睡过似的。
　　难道……包拯不敢再想，来不及吩咐什么，直接向侍郎府跑去。刚转过街头，远远就看到侍郎府方向火光冲天，染红了半边天。
　　公孙……包拯一声大叫，倒在了地上。你终究还是随他去了……

　　大内，御书房

　　公孙策，中州王起兵谋反，你可知道？年轻的皇帝立在桌案旁，望着桌案下跪着的臣子，仿佛在说 “今天天气很好”一样的悠闲。
　　臣……已经知道了。公孙策没有抬头，错过了帝王唇边的一丝笑意。
　　你说，朕应该怎么做？皇帝继续问着。
　　臣，不知。请皇上示下。公孙策抿紧了唇，仍然没有抬头。
　　这样吧，朕给你两条路选。皇帝把玩着桌上的镇石，那镇石小巧如玉，雕花细致，细细看，还可看到上面隐隐的一个策字。
　　沉默……
　　意示人呈上，放在案上，挥手让所有人退下。皇帝放下手里的镇石，这瓶中盛有剧毒，三个时辰内，饮者必死。你是聪明人，自己决定吧。说完背过身去再不说话。
　　公孙策听了，抬起头来注视着年轻君主的背影，臣公孙策遵旨，谢恩。再叩首，拿过案上的瓷瓶，大步离开。公孙策啊……皇帝轻念，别让朕失望。

　　中州王府
　　你进宫去了。庞统拥着怀里沉默的人儿，不是问句，只是陈说着事实。良久，细不可闻的一声“嗯”从胸口传出。是赵老六逼你了。还是陈述事实。
　　庞统，你能不能……罢手。公孙策仰望着庞统，未能说完话，庞统阻止了他未尽的话语，不能，事到如今，就算我罢手，赵老六也不会放过我的，不如放手一搏，或许还有胜算。
　　又是一阵的沉默。庞统，我公孙策今生负你，来生必定还你。公孙策眨掉欲掉的泪水，盯紧了庞统的脸庞。哈哈哈……庞统大笑出声，有你这句话已经足够了，从你一进门，我就知道。也盯紧了怀里的人，这如玉的人，从此就再也看不到了。
　　是夜，月明，星密，飞云骑听着自家将军的朗笑声，阵阵传来，直至无声。
　　将军，无声的呼喊声，飞云骑所有人跪在地上，默言。飞云骑首领接过庞统已经僵硬的身体，低头交给公孙策一封信，然后，呼啸而去。
　　霞光刺入目中，天亮了……
　　打开信，只有一句话：情定三生，相思，不相负。
　　原来，你早已知道。为什么？为什么知道了还不走，等着我来杀你，庞统，你不是自负，天下无人能杀你庞统，我公孙策不就做到了。
　　公孙策想大笑，开口却涌出一滩血，染红了衣襟。不知道怎么回到了开封府，醒来后，只见到包拯与展昭担心的目光。包拯想安慰些什么，却又不知应说什么。公孙策目光迷离地望向房顶，不言不语不吃不喝整整三日。
　　半月后，公孙策仍旧还是那个公孙博学。只是常常一个人一坐就是一天，只是再也没有人能猜透他的心思。

　　庞统，今年冬天没你在身边，更冷了。公孙策抱着暖炉走在街上，雪花打在身上，冷的缩缩脖子，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侍郎府外，进去看看吧。公孙策心想，至从庞统不在后，他再也没来过侍郎府，这里有太多回忆，想到那个人有府坻不住，非得挤在他这小小的侍郎府里，公孙策心里闪过一丝暖意。推门进去，想是下雪了，都躲在屋里，连个看门的都没有。若是庞统在，定要好好处罚他们。公孙策脑中滑过这句话。又想起他了。公孙策摇摇头，竟自去了后院。
　　后院满池的荷花早已凋零不在，盖上了一层雪色。那几株梅树，竟然开花了。红的似火，轻拈一朵放在唇边，轻吟：万花敢向雪中出？使君独悲梅花树。②
　　庞统……似梦呓般的喃喃，你说梅花树开，就是你未离开。既然这样，我去找你，可好？只是，我现在可还能追得上你？
　　公孙策奔回前院，赶走了所有的仆役下人，回到原先与庞统居住的房间，挥手打落炉台，火顺着幔帐着起来，越来越大，转眼间已经烧到了门口，有几个仆役冲进来硬拉公孙策离开，公孙策挣脱不开，被拉至前院中，却再也不肯动半步，回首望着身后大火冲天，公孙策挣开仆役，一步步迈进后院里，仆役们拉他不住，慌忙救火，无奈火势太大，一时扑不灭，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公孙策在火光中带着笑意，紧闭双目，抱紧了手中的暖炉，鲜血不停的从口中涌出，染红了那未绽的梅花。
　　公孙策的笑意中带着无尽的柔情，恍惚中似乎又看到庞统一脸笑容的朝他走来。
　　策……仿佛又听到他深情的呼唤声，庞统，你来接了我么？伴着公孙策的一声低喃，他身后的房子轰然倒地。大宋至和二年冬，礼部侍郎公孙策，殇！

　　开封府后堂

　　公孙，你当初怎么就下得了手呢？包拯百思不得其解，平时公孙策看到火就害怕，怎么那年就敢放火。公孙策望了望不远处，正在和白玉堂打架的庞统，因为我心死了。
　　………包拯不懂，不过看着公孙策笑的温柔，也就不再追问。
　　庞统回头，正对上公孙策的眼神，勾起一抹笑容。
　　心若已死，纵活，也不过徒留其形。

　　庞统，当年你为什么要离开？白玉堂看着对公孙策笑的温柔的庞统。
　　庞统转回头，笑意还在嘴边，只是眼中退去了温柔。不离开，又能如何？
　　真的反了，怕才是真正的失去他。
　　白玉堂笑了，枉你自负聪明，还不是被皇帝给算计了。
　　庞统冷哼一声，赵老六敢算计我，早晚有他还的。
　　看来是记下了，白玉堂喑咐。想到当日看到死而复生的庞统抱着受伤的公孙策出现在开封府时，包拯与众人的表情，心下暗笑。就算是你包拯，不也是以为见到鬼了。

　　御书房
　　年轻的皇帝看着暗卫们传来的消息，公孙策，这下朕可不欠你了。
　　朕只说过，那毒药三个时辰内，饮者必死。从你进宫到离开已经超过三个时辰了，所以那药只会造成假死状态，半年后，自会恢复。庞统，算你运气。
　　公孙策，任你如何，也定然放不下天下百姓，放不下包拯！

　　完

　　后记：

　　①三生石，原是唐朝名士李源与圆泽和尚的佳话
　　②这是在书中看到的，原句出自元代诗人杨维帧 <道梅之气节>
　　原句是：万花敢向雪中出一树独先天下春

　　事实上公孙策不知道庞统没死，他是真的想寻死，只是被庞统救了。就是那声呼唤声，不是公孙策的幻觉。至于再进官场，则是为了帮包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