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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梦 ...

  •   苏晚淋着雨在墓园哭了一下午,把自己哭进了医院。

      这是小区旁的社区医院,打吊瓶时,热心的护士多问了两句:“怎么在外面淋这么久雨啊?小伙子别有啥想不开,说到底还是身体最重要。”

      苏晚发着高烧,头昏昏沉沉,下意识回答:“哦,我……我去了趟墓园。”

      他烧的脸红红的,眼下挂着黑眼圈,看起来格外可怜。

      护士一听,顿时在脑内脑补了几万字的狗血爱情故事:“哎呀,对不起是我多嘴了……真是个痴情的年轻人,你爱人肯定舍不得你为她变成这样的,节哀呀。”

      苏晚张了张嘴,很想说我不是为爱人哭。

      他爱的人活的好好的,死去的是他的情敌。

      还有……他那本就脆弱无比、虚假的爱情。

      看他烧的迷迷糊糊,护士似乎担心他晕过去,便让苏晚填个紧急联系人。

      苏晚拿着那张纸,发了一会儿呆。他在这个城市独自打拼,没有什么亲密的朋友,也没有一个亲人。而伴侣,祁朝楠算吗?

      他们不常见面,交往两年甚至都没有真正亲近过。一开始,苏晚还以为这是祁朝楠的体贴。祁朝楠是个Alpha,他却是个Beta。他没办法帮助祁朝楠度过易感期,甚至一度因此感到愧疚,觉得祁朝楠在迁就自己。每到祁朝楠的易感期,苏晚都不敢问对方是如何过的。

      只是过个几天见不到对方,等祁朝楠再出现,就又是那个冷静克制、完美无缺的贵公子。

      现在想一想,大概是祁朝楠会在易感期想到另一个人的信息素吧。

      而他是个没有味道的Beta。他和祁朝楠活在两个世界,永远只能做一个低配的替身,无法走进那个人的内心。

      想到这里,苏晚的眼神又一次暗淡下去。“我没有紧急联系人。”苏晚干巴巴地说。

      护士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收走了那张纸。

      输液室不大,十几张椅子排成两排,扶手边竖着铁杆子挂吊瓶。因为是晚上了,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和某种说不出的、医院特有的冷。这里人不多,苏晚找了一个靠墙的位子坐下,他把外套拢了拢,靠在椅背上盯着滴管看了很久。

      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速度均匀得让人犯困。

      慢慢的,苏晚睡了过去。

      梦里的光线和输液室完全不同。那是种黄昏时分的天光,并不刺眼,介于金色和灰色之间,像一张被水洗过的旧照片。空气里有栀子花的味道,浓得有些不真实,像是有人把一整瓶香水打翻在了梦里。

      然后苏晚看到了祁朝楠。

      老洋房的客厅里,祁朝楠坐在一架钢琴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落地窗外是暮色四合的花园,能看到几棵高大的梧桐树,叶子被晚风吹得沙沙响。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有几缕垂在额前。而他的表情是苏晚从未见过的。

      那个表情里没有傲慢也没有冷淡,祁朝楠的眉眼舒展着,嘴角甚至有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苏晚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祁朝楠。

      祁朝楠没有看苏晚。他的目光落在房间的另一个方向,落在一个人的身上。

      苏晚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

      窗边,轮椅上的少年。

      言未雪。

      或许是因为在梦中,所有一切都显得朦朦胧胧、泛着虚焦一样的光晕。但那张脸却如此清晰,美到分毫毕现、又显得更不真实。

      言未雪的脸干净到像一张画,每一笔都是画家精心计算、细细描摹,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瑕疵。那双黑葡萄一样的温润眼眸上,鸦羽般的睫毛每一次眨动都牵起围观者的心脏。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薄毛衣,领口很大,露出锁骨下面一小截苍白的皮肤。或许是因为生病,那皮肤白到几乎透明,能看见下面细小的青色血管。

      言未雪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慢慢抬起头。

      四目相对。

      苏晚浑身一震。

      言未雪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在光线充足时能看到琥珀色的纹路。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也没有疑惑,有的只是一种……了然的、安静的注视。

      像他早就知道苏晚站在那里。

      梦里的人,会知道自己在看他吗?苏晚迷迷糊糊想。

      言未雪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太小了,小到不确定是不是一个微笑。但苏晚看到了——那个右脸颊上的酒窝,和他自己脸上的酒窝在同一个位置、同一个深浅、同一个角度。

      栀子花的味道越来越浓了,浓到发腻,浓到像一层蜡封住了苏晚的口鼻。他觉得呼吸困难,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脚下的地板在变软,像泥沼一样慢慢地吞没他的脚踝、小腿、膝盖。

      他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他想跑,但动不了。

      他是不是……要死了?

      “小伙子。”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苏晚猛地睁开眼。

      白炽灯的光直直地刺进瞳孔,他条件反射地眯起眼,眼前一片白茫茫的残影。消毒水的味道重新涌进鼻腔,他急促呼吸着,方才梦里那种窒息感还残留在身体里,让他心有余悸。

      护士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下一瓶药水。

      “快打完了,给你换一瓶。别睡着啊,吊水的时候睡着容易跑针。”

      苏晚讷讷答应了一声。他还在回想刚才那个梦,有点回不过神。自己怎么会梦到言未雪呢?

      “哦对,刚刚你睡着的时候,有个年轻人过来看你了,是不是你朋友啊?”护士姐姐伸手一指旁边小桌:“诺,那是他给你倒的水。”

      小桌上,一个纸杯里装着白开水,还在蒸腾出热气。

      来看过自己的年轻人?苏晚被弄糊涂了,他在附近没有熟人,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来了社区医院。谁会在这个时间来看他?

      难道……是祁朝楠?

      苏晚的心扑通扑通跳了起来,问护士:“那个人……长什么样?”

      “很高,长得特别干净特别好看,跟个明星似的!”护士姐姐眼睛都在发光,语调也八卦起来:“他看你在睡觉,盯了你好一会儿才走的。”

      能被称作“好看得像个明星”,这样的人除了祁朝楠还有谁?从小到大,祁朝楠都是苏晚见过最帅的人。

      苏晚忍不住笑了一下,即便没有确定那个人就是祁朝楠,只是这么一个可能性都让他有些开心。

      “哎呀,你看你,笑起来多好看?年轻人就要多笑笑。”护士打趣两句,给他换了药。

      苏晚立刻拿起手机,想发消息问问祁朝楠。

      但一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他迟疑一下,决定等到明天再发。万一不是祁朝楠,此时自己发了也会打扰对方。

      如果是祁朝楠,那他大约是回家了吧?或许待会儿回去就能看见他躺在床上。从前也有这样的情况,祁朝楠有苏晚家的门锁密码,偶尔会来他家。说起来,这个密码锁还是为祁朝楠装的,因为他不习惯带钥匙。

      如果能打开门见到男友,对他来说就像上天恩赐的意外之喜。

      打完吊水,苏晚立刻起身回家。他在小区门口遇到了那只经常向自己讨食的白色流浪猫,对方冲他喵喵两声,迈着猫步走过来想蹭他。

      “哎,今天不行。”苏晚小心翼翼用腿把白猫挡开,忍住了想要伸手摸的冲动。祁朝楠对猫毛过敏,因此他一直没敢收养白猫,只能偶尔投喂。

      “怎么没人要你呢?你看看你,把自己搞得这么脏兮兮的。”苏晚是有些心疼这只猫的,白猫在同类中容易被欺负,他看着这只白猫时总想到小时候的自己。爸妈偏爱弟弟、对他不管不问,他也一直是受欺负的那个。

      还是找时间带它绝育,然后找个领养吧。夏天还好,到了冬天温度骤降,这些小生命会被冻死一大半。

      这样想着,苏晚迈步绕开白猫。可就在这时,猫咪突然弓背炸毛,冲着苏晚身后大声哈气起来。

      苏晚一惊,转过身却只见到小区空荡荡的大门口。

      明明没有人啊?

      再回过头,白猫已经快速逃走。苏晚看着它飞速消失在草丛里,有些不解。

      一阵凉风吹过,他心里有些发毛。跺了跺脚,苏晚一边安慰自己“可能是其他野猫”,一边快速跑回了家。

      身后的路灯下,原本安静的黑影无声动了起来。

      *****

      房子里空空荡荡。

      祁朝楠并没来过。真是奇怪,如果今晚去看自己的不是祁朝楠,那又会是谁呢?苏晚心情又低落下来,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终究支撑不住昏睡过去。

      明天还是要发消息问问……

      黑暗涌上来,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身体先于大脑沉入了某种半休眠的状态,苏晚觉得自己大概睡着了,又大概没有。

      然后他感觉到了床的微微下沉。

      有个人躺了下来。就在他身后。

      被子被掀开了一个角,动作很轻,几乎没带起风。那个身体贴了上来。

      那是一种非常奇怪的触感。

      仿佛没有温度,却有着实实在在的重量。那具身体压在床垫上,让苏晚不由自主往那个方向微微倾斜。对方胸口贴上他后背时,他感觉到了一种完整的、几乎让人透不过气的贴合——从肩胛骨到腰、到臀、再到膝盖后弯,那个人的身体像一件被打湿的衣服一样严丝合缝地覆在他身上,不留任何空隙。

      ……好难受。

      这种拥抱太紧,紧到他能感觉每一次呼吸都有些困难。

      而后,有什么东西贴上了他的发际线末端,一开始动作很轻,后面的动作则开始变得急切、贪婪——那个人在闻他。不是轻轻地嗅,而是把鼻子埋进他的皮肤里、要把他的全部气味吸进肺里似的。那种嗅闻伴随的呼吸频率古怪绵长,长到不像人类的呼吸。气流经过他的后颈皮肤,带着一种奇异的凉意,像一条看不见的冰冷的舌头在舔舐他的汗毛。

      苏晚的潜意识想要挣脱。

      究竟在闻什么?他不是Alpha也不是omega,后颈并没有能散发信息素的腺体。

      可他困得出奇,大脑像泡在糖浆里,每一个念头都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成形。他勉强哼了两声,还没做出什么实质性反抗,又感到有什么东西探进了他腰侧的衣服。那似乎是一条手臂。手指从他的腰窝出发,沿着他的侧腰缓缓向上、压着他的肋骨一根一根地数过去。

      睡衣下摆被撩起来,卷到了胸口。那只手掌完整地贴在他赤裸的腹部上缓慢移动,有点像他摸猫。

      苏晚呜咽起来。

      他像是一只弱小的兽,因为被人翻出了最柔软的肚皮而本能恐惧。他想睁开眼睛,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让他只能在温暖的沼泽中不断下沉。

      “阿楠……祁朝楠……是你吗?”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并没有引起对方的怜悯。那个人的动作没有停、也没有加快,只是继续抚摸着他、揉捏着他,像在把玩一件让自己爱不释手的珍贵玩具。他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只能哭泣着沉沦……恍惚间,苏晚又闻到了那种浓郁的栀子花香。

      不知道待了多久。

      意识重新回来的过程是缓慢的。苏晚睁开眼睛时,简直是下意识爬了起来,一种藏在意识深处的恐慌让他控制不住颤抖。他环视四周,阳光透过窗帘落下,窗外有鸟叫,远处传来楼下邻居开关门的声音。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苏晚呆呆坐着,自己都说不清自己在干什么——是昨晚做了个噩梦吗?

      他一个人蜷缩在靠墙那一侧,被子从肩膀一直盖到脚踝,像是有人在他睡着之后掖过被角。

      但他身后是空的。

      床的另外半边空荡荡,床单上没有人躺过的痕迹。枕头只有他脑袋下面的那一个,另一个枕头还在床的另一头,保持着昨天他叠好的那个形状。

      难道……昨晚关于有人躺在自己身边那些记忆,都只是他的梦?或许是他昨天情绪起伏太大、又发了烧,脑子有些糊涂。

      这样说服了自己,苏晚下了床,决定先去卫生间洗把脸。

      可路过镜子时,他却隐约感到哪里不对,走过去又折返,细细观察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青年苍白、瘦弱,下垂的眼角微微发红,看上去像是哭过。或许因为发烧,他的脸颊上也有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但这些都不重要。

      苏晚瞪大眼睛,向下拉了拉自己的领口。

      那里有一些痕迹。

      鲜红的、像被什么东西用力按压过。

      他掀开睡衣下摆,于是更多触目惊心的红痕显露出来——腹部、肋骨两侧和腰侧,密密麻麻的红色印痕简直像是玩了某种不可言说的play。苏晚瞪大眼睛,差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最过分的是,他的一侧胸口也变红了,甚至有些肿。

      这些……究竟是什么啊?

      老实巴交活了二十几年的苏晚有些崩溃。

      “嘀嘀,嘀——”

      客厅方向,密码锁响起了被解锁的声音。苏晚浑身一僵,这套房子只有两个人有密码——他自己和祁朝楠。

      “苏晚?”

      祁朝楠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低沉、随意,像他们昨天还见过面一样自然。

      苏晚手忙脚乱把衣摆扯下来,又抓了一块毛巾搭在脖子上,挡住领口的红痕。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这么慌张,简直像一个被丈夫抓到偷欢的妻子。

      “你、你怎么突然来了?”他走出卫生间,勉强露出一个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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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早九点随榜单更新,榜单字数多会多写,字数少可能隔天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