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徒》吃不到鸡蛋饼

2、篮球联赛（一）

　　“……周今，你去看吗？”

　　茫然抬头，眼神聚焦在前桌的女生身上。
　　方蕊睁着大眼睛问她，一副期待着她答复的模样。

　　她们在讨论今天的校庆活动——篮球联赛，三个年级六支球队，比一个冠军。
　　之所以引起热议，不仅是因为这场比赛代表三个年级的脸面，更多的是因为这其中蕴含着许多情窦初开萌动的春心。

　　说是看篮球，真正懂的又有几个，不过是看打篮球的男孩，赢了输了也不懂，开心难过全随着那个人变化。

　　“哎算了，周今一看也不喜欢看篮球，就我们三个去吧。”她一愣神的空子，方蕊又接回自己的话头，善解人意地得出结论。
　　周今又把头低下，继续解手中的物理题。
　　唐心雨赞同地点点头，接着问:“可是我们肯定抢不到前排，看不清怎么办。”
　　方蕊正等着这句话，听到后立马转头对着另一个女生，“曼曼，你和尹生遥左非他们认识，是不是有前排票啊。”

　　被问话的女生是周今同桌，一个性格温吞的女孩子，闻言头也不抬:“我有左非的票”，方蕊凑上去刚要开口，听到她下一句话——“我、周今、陆瑶，三个人，正好。”
　　方蕊笑得有些挂不住脸，“啊，周今你去吗？”

　　周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包含在齐曼曼的名单里，但她是在维护她，这个她明了。

　　“去。”
　　方蕊还是有些不死心。
　　“陆瑶不是还有陆昊的票吗？”

　　“喔，那你问她要呗。”齐曼曼慢吞吞地回应，语气软和得让人不好挑毛病。

　　方蕊唐心雨离开座位，脸色不太好看。

　　周今缓缓开口，“谢谢。”
　　“没事儿，我也不是说着玩的。你到现在，也没怎么参与过学校活动，我朋友他们人都很好的，你可以考虑看看。”齐曼曼把桌上的笔袋收拾好，放进桌肚，真挚的眼神让人不好拒绝。
　　周今喉咙里的“算了”被自己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好”。

　　下午三点，周今就这样出现在一个她从未预料到的场合，一个嘈杂的、在人群中心的场合。

　　陆瑶一路上凑着俩人叽叽喳喳，问东问西——“…曼曼你上次考试挂没挂科，我忘了。”“…周今，你是文化生还是艺术生呀？”“……要不是顾航远我才不去看陆昊呢，他肯定又要念叨我重色轻哥……”

　　好不容易坐到位置上，陆瑶紧张地套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我今天的眼影会有点夸张吗？”
　　齐曼曼客观地左看又看，得出结论——“你作为舞蹈生，这个眼影，可以理解。”
　　“……”，陆瑶翻个白眼，只好求助于另外一个人:“周今，你觉得呢，真的很夸张吗！”
　　周今扫过她圆眼上的橘红色，结合她的身份，礼貌地轻声问:“你是啦啦队吗，那还蛮适合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周今，你真的很会。”齐曼曼情不自已地大笑起来，恨不得为她的精彩言论拍案叫绝。

　　陆瑶彻底蔫巴了，抱着齐曼曼手臂左摇右晃:“怎么办，马上就要开始，我不能现在去改妆吧。”
　　齐曼曼大咧咧地拍拍她脑袋，和蔼宽慰道:“没事啦，在场这么多美女，你怎么能保证他一定会看到有个女的涂了blingbling的红色眼影。”

　　如果顾航远看不到她，她化妆，还有什么意义？
　　陆瑶认命地合上眼，“行，除非陆昊死了，不然别叫我。”

　　高二两队上场，场内喧哗躁动起来。
　　陆瑶还是没有睁开眼睛，“我不用看都知道左非肯定一脸骚气。”
　　齐曼曼把视线从手机上转移到场上走在最前头的男生，“很正常，他不一生下来就这个表情吗。”

　　左非热情地享受并且回应场内的欢呼，就差送出个飞吻。陆昊嫌弃地翻他一眼，“你怎么不把自己送出去。”
　　“懂什么，积攒人气呢，”左非不为所动，依旧以“人气球星”自居，朝身后的少年瞥了一眼，接着道:“你看尹生遥那张臭脸，多不平易近人。”
　　陆昊顺着话势回头，果然看到那人懒散的模样，“得了吧能请到他就不错了。”
　　他听到前面两人的议论，没想搭理，按例从观众席前走过。

　　突然，陆昊爆了句粗口，“你看没看到我妹的脸？”
　　左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得不看。”
　　“尹生遥你说这个年纪的女生到底想的什么，化这样儿追男的？”
　　他懒懒地抬起眼皮望过去，眼神掠过面前的一排。

　　陆瑶——齐曼曼——
　　还有……

　　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
　　少女端正坐在座位上，背后荧光橙色座椅丝毫不影响白皙皮肤焕出瓷般的清冷。她那双桃花眼直直地看过来，不带掩饰、隐藏、羞涩，当然也没有多余情感，仅仅同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一样。
　　这相似感在他大脑传来昨晚那个女生的背影。

　　前面的聊天还没停止，很显然陆昊两人也见到了她。
　　“诶诶，齐曼曼边上那个女生几班的，是她们朋友吗，”左非好奇地多看了两眼，手肘抵抵陆昊。
　　陆昊摇摇头，“没见过，估计才认识的吧。”
　　左非不在乎回答，笑得无比灿烂，“你说，你觉不觉得我可以……”

　　“不觉得。”一直没开口的人出声打断他。尹生遥因为睡意而叠起的眼皮褶皱还没全消，泛着股平时不常见的乖巧，说话倒还是那么欠揍。
　　“什么不觉得，我觉得我可以。”
　　尹生遥静静收回自己的注视，“好好打球。”随即站回自己的位置。
　　留下左非一脸困惑。
　　“他不是说他就是个充数的随便打吗。”
　　陆昊也不明所以，但他分得清好坏，坚决鄙视左非这种见色起意的流氓行为，“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天天把心思挂在嘴上，我看遥哥就行。”

　　开局前有个极其幼稚但极其关乎两队士气的环节——放狠话。
　　原本该由队长来承担这份重任，但他开赛前一个星期跟腱撕裂，这才找了尹生遥，毕竟年级里打得不错的早就编进对方队伍里了。

　　可惜，他们队忘了这个事儿。
　　对方队长淡定自信地从裁判手里接过话筒时，他们才想起来还有这破事儿。
　　——“我就想说，今天的结局，必定是我们站得比你们高。我是高二十八班，顾航远。”
　　一阵欢呼连着掌声响起。

　　陆瑶一脸迷妹笑，“真的好帅。”圆圆的脸撑起来可爱得让人暂时忽视掉她的“舞台妆”。她还越过打瞌睡的齐曼曼，拍拍周今的手臂，急切寻求认同，“周今你说呢。”
　　周今点点头，“是还行。”
　　陆瑶笑得更开心了，她悄咪咪地看着那位男生，又想多看两眼，又怕自己坐得太靠前会被发现。
　　她自然不会发现，说“还行”的人，目光与她所及之处不同。

　　话筒递到尹生遥手上时，他们队都还没想好到底说什么。
　　最后，左非扬扬眉毛，“随他吧，咱遥哥说话，能不气人？”

　　掌声持续了七八秒。这期间，裁判多次示意尹生遥开口，他岿然不动，待到场内完全安静下来，才象征性地清了下嗓子。
　　“没什么好说的，只希望对方，”他嗓子还有点刚睡醒的哑，但耐不住本身声线干净，回荡在偌大场地里时，穿进每个人耳朵里，让人不自主地停下手中的事，听他说话。
　　他顶着一千多人的目光，在聚光灯下，从容不迫地继续道:“不要站着说话，跪着打球。”
　　“高二十班，尹生遥。”

　　学生时代最缺的就是热血和反抗，他轻飘飘一句话就点爆全场。为他来的、不为他来的、男生、女生、认识他的、不认识的，从比赛开始就在讨论，高二有个男的，拽讲话很拽，还会打球，长得也好看，他叫尹生遥。

　　这当中包括很多女生，她们的心动在酡红脸颊上和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表白动态投稿里，一览无余。
　　她在人声鼎沸中，用没有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心底念了遍——
　　“高二十班，尹生遥。”
　　念完似乎自己都觉得可笑，手指覆上左手手腕。周今清楚地感觉到，那种从未有过而呼之欲出的，让心脏酥麻的感觉，渐渐平息。

　　怎么什么带光的人都想沾一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