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咽危石

1、是哥哥，但不完全

　　“你敢在外面找女人了是吧？！”
　　“顾芩你发什么疯？！”
　　“杜明慎我杀了你！！！”
　　杜家大宅里，一个女人穿着富丽面目狰狞着嘶吼，她脸上说不清是恶心还是嘲讽，瞪了一眼不远处木然的杜月明。
　　“杜明慎！！……你真能耐啊哈哈哈哈哈……”
　　顾芩歇斯底里的吼声后是类似鬼哭的声音。
　　啪呲——
　　玻璃杯破碎的声音。
　　“你疯了！你这个疯女人！”
　　“你信不信我杀了你？！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杀了你那个小情人！”
　　顾芩揪着自己的衣服，眼角的泪泉涌一般。
　　“去啊！疯子！”
　　杜明慎毫不在乎的推了顾芩一把，脖颈到耳尖都因愤怒充血而涨得像要滴出水。
　　“……”
　　顾芩倒在地上，妆花了一脸。
　　她在左手边摸到了一把刀，大喘了几口气，然后奋命冲上前，发了狂一样在杜明慎的身上捅出一个个口子。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
　　杜月明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是梦。
　　杜月明清楚的知道，但他动弹不得。
　　停下来。
　　杜月明轻轻地张嘴。
　　顾芩和杜明慎的动作都顿了下来。
　　顾芩的刀转向了杜月明。
　　杜明慎从地上弹起快步过来掐上了杜月明的脖子。
　　顾芩的眼神发直，死死瞪着杜月明。
　　“月明……月明，看看妈妈……妈妈要死了，妈妈是被那个小贱人逼死的……”
　　好吵。
　　杜月明捂住了耳朵。
　　顾芩和杜明慎的笑容一点点扩大，最后伴着嗑拉嗑拉的声音朝杜月明逼近，鲜血泼在他脸上。
　　啊，铁锈味。
　　噗嗤——
　　背光的李子规的身影，出现在杜月明面前。
　　匕首深深地扎进了杜明慎的心脏。
　　杜月明眼底被激起一圈涟漪。
　　“回家。”
　　回家……
　　杜月明轻轻睁开了眼。
　　背上湿答答地全是冷汗。
　　这里没有什么杜家大宅，这里是李子规的家，是后母的家。
　　“……”
　　这个梦困扰杜月明很多年了，每次都很真实，只是再恐怖的梦，做多了也就不怕了。
　　每次做这个噩梦的后遗症就只是头疼和懵懵的。
　　他及拉着拖鞋往房间外走，准备洗个澡。
　　刚开门，一张茫然的脸出现。
　　“你……”
　　李子规的眼里似乎有些泪光，他前倾了一下，长臂一揽，抱住了杜月明。
　　杜月明：？？？
　　没醒觉吗这是？
　　杜月明身形比较瘦削紧致，比李子规矮了半个头，所以现在李子规的头半搭在他肩膀上，好像有点淡淡的酒气味。
　　“喝酒了？”
　　印象里，李子规没有这样抱过他。
　　他们甚至没有很亲密的接触过。
　　说实话，超出了杜月明的安全范围了。
　　“李子规？你……喝酒了？”杜月明的身子撑不住李子规的重量，本来就是早晨，现在李子规一整个压在他身上，他腰有些酸，就半推了李子规两下。
　　结果李子规抱得更紧了。
　　粗重无律的呼吸洒在杜月明的耳畔，他感到李子规现在身上特别热。
　　“起开。”
　　杜月明不喜欢和人这样近距离接触。
　　可能是被宠习惯了吧，他一个被收养的人居然也敢这样和主人叫嚣。
　　杜月明可悲地想。
　　李子规愣怔了一下，然后脑袋往杜月明的脖颈上蹭。
　　“啧。”
　　杜月明很反感，用力推了李子规几下。
　　李子规眸色沉沉，突然一咬唇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把杜月明推回了房间。
　　门被反手锁上。
　　“……你……”
　　“抱抱我。”
　　慵懒沙哑的声音像在浓烈的伏特加里泡过，桀骜里带着一点点软弱。
　　“李子规你喝了酒，你现在应该去休息，去喝茶。”杜月明尝试着挣扎了两下，无果。
　　“李子规！”
　　杜月明好歹是男人，等到真的恼怒的时候一用力就推开了。
　　“杜月明。”
　　李子规脸色沉沉的，又叫了他一遍。
　　杜月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底那块被圈起来的温柔像是有羽毛轻飘飘地拂过。
　　李子规蹙眉，也恼了。
　　他上前一步揪着杜月明的衣服，轻轻凑了过去。
　　唇角擦着唇角过去。
　　是李子规的温度。
　　“你！”
　　“我喜欢你。”
　　“我好喜欢你。“
　　“我小时候就很喜欢你了。”
　　李子规眼神温柔得要漾出水来。
　　“……你呢……你也喜欢我吗……”
　　李子规搂住了杜月明，掌心的热量透过薄薄的衬衫到杜月明的腰上。
　　像有电流穿过，酥酥麻麻的。
　　像被小时候他俩一起养的那只黑猫轻轻挠一下的感觉。
　　李子规眼神不稳地盯着他的眉间，又妄想摄取那一点。
　　他没有躲开。
　　是被吓到了吧。
　　杜月明想，自己肯定是一时没反应过来，眼前再聚焦时，李子规像摄人心魄的蛇，深入了他唇齿间。
　　“阿月，抱住我吧。”
　　李子规含糊不清地说。
　　他鬼使神差地抚上了李子规的背。
　　“阿月也爱我吗？”
　　杜月明仿佛是因为心虚，什么话都没有说。
　　“阿月脖子红了。”
　　不仅红了，还发烫。
　　像小时候发烧，李子规也是这样抱了抱他，对他说：“快睡觉快睡觉。”
　　李子规作势把杜月明往床上搡。
　　“嗯……”
　　杜月明鸦羽般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两下，几乎是用残存理智挤出几个音节：“别……吧。”
　　他的头发软软的塌下来，李子规看了觉得他好乖，于是揉了两下之后拨开前额的刘海，泪眼迷蒙地问：“阿月不愿意吗？”
　　杜月明结实的胸膛和李子规抵在一起，单拣出来其实很有荷尔蒙炸开的味道，但是现在是李子规压在他身上。
　　“你不行。”
　　杜月明把理智从边线抓回来：“……李子规你醉了。”
　　“阿月？”
　　李子规伸手去硬拉杜月明的衣服，他赤条条展现在李子规面前。
　　杜月明还在刚刚的情迷意乱中没能走出来，不多时，他压制住心底那点不该有的抽动，反压过李子规：“你醉了！你看看你自己在干嘛？！你看清楚你面前是谁？”
　　李子规捂住了他的眼睛。
　　接着，杜月明感到前胸一阵刺痛。
　　他低头，一把匕首扎进他心脏。
　　和刚刚那个梦里那把匕首一样。
　　那是他送给李子规十五岁的生日礼物。
　　一片血泊中，他听到李子规的喃喃：
　　“杜月明，新年快乐。”
　　？！
　　杜月明睁开了眼。
　　他掐了自己一把，有很真实的痛感。
　　原来刚刚那个也是梦。
　　都不是真实的。
　　都是假的。
　　李子规没抱他没亲他也没想和他上床。
　　对，都是假的。
　　像是心头大石落了地，杜月明不知道为什么竟生出庆幸的感觉来。
　　咔哒——
　　门被打开的声音。
　　杜月明在很小的时候有锁门的习惯，直到后来搬到李家也是这样。可是每次他睡不着时李子规主动来找他陪他睡，慢慢的为了方便就不锁门了。
　　李玲玉，也就是他的后母，死了之后他和李子规也只有少数时候会回来住，只有他和李子规，他便不再锁门了。
　　门被打开了，李子规脸上带着红晕摸进了房间。
　　杜月明：？
　　“新年快乐哟。”
　　杜月明：？
　　“月明长大了一岁，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杜月明：？
　　李子规摇摇晃晃地到杜月明身边，杜月明扫了一眼就知道李子规肯定喝酒了，他一喝醉就上脸。
　　杜月明：“李子规你？”
　　李子规躺倒在杜月明床上：“去他大爷的。”
　　李子规小时候就没有强制杜月明要叫他哥哥，杜月明其实要比李子规小个三四岁，顾芩生他的时候年龄不小，三十四五。
　　杜月明估计他又是昨晚被叫去和那帮狐朋狗友聚会，喝到不久前才回来。
　　还知道今天是新年。
　　噗。
　　杜月明自己都没有觉察到，自己勾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凑近，杜月明嗅到李子规身上酒气味，蹙眉退开两步：“李子规？回房间？”
　　“不要。”
　　喝醉了的李子规乖乖的。
　　李子规好歹也是半个霸道总裁，酒量不差，看来昨晚灌了不少。
　　杜月明绕过他，要到厨房去泡醒酒茶。
　　“你，”李子规长腿一伸，小朋友一般拦住他，“干嘛去？”
　　“泡茶。”
　　让胡姐去。
　　胡姐是李子规另一套房里的管家。
　　“胡姐不在。”
　　杜月明头也没回地进了厨房，留下还没反应过来的李子规。
　　李子规犯着糊涂：“胡姐不在吗……”
　　他躺在杜月明的床上，环顾整个房间。
　　冷色调，简洁，大方。
　　说好了是杜月明这个人本身整洁有条理；说真实点儿就是他一年也不回来住几次，这地儿就跟客房一样。
　　亏我还总亲自来打扫……
　　李子规嘟囔。
　　李子规也忙，手头上总是有大小会议，自己要回来打扫这房间纯粹就是因为不想让别人进杜月明房间罢了。
　　“滚出来。”
　　杜月明清清冷冷叫了一句。
　　李子规不知道心底哪来的不爽，思索了一下，他扑到了杜月明的床上，不答话。
　　这边杜月明看半天没动静，走进房间来就发现自己的床被霸占了。
　　杜月明不乐意。
　　“你是小孩吗？起来喝茶。”
　　李子规眯着眼睛看他。
　　“快，点。”
　　杜月明一字一句的说。
　　李子规还是不说话，眼睛睨着他。
　　“下来。”
　　杜月明砰把杯子一放，就要去拉李子规。
　　奈何李子规可是个成年男人，还是比较重的那一种，杜月明刚醒也没有气力去拉。
　　李子规眯着眼睛一笑。
　　“哄哄我我就起来。”
　　？
　　杜月明看过李子规工作时候的状态，梳着大背头，穿着黑西装，一身人模狗样的时候很飒，现在的李子规一点都不飒，像一个神经病。
　　“你没事儿吧。”
　　“什？”
　　李子规拉下脸撒了个娇然后被问没事儿吧？？？
　　李子规一听脸绿了：“你什么意思啊你？”
　　杜月明：“‘你哄哄我’什么意思啊？”
　　李子规：“你温柔点叫我起来我就起来了啊。”
　　杜月明：“乖起来喝醒酒茶了好不好？”
　　李子规：“漏。”
　　。。。
　　杜月明看着李子规英气的脸，一拳重重砸下去。
　　“你知不知道会破相的？”
　　李子规乖乖喝着茶：“还好我身手敏捷。”
　　“你早起来就好了。”
　　李子规轻笑两声，看着杜月明，眼里有被揉碎了掩埋住的春色。
　　“新年快乐。”
　　杜月明拿出一块表。
　　李子规瞟了一眼。
　　“又送表啊，你可有点儿新意吧。”
　　李子规摸出一个绒面盒子递到杜月明面前。
　　“这个绝对给你惊喜。”
　　杜月明随意地打开，一点微光从两人眼底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