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凸 无牌研究所二三事》幽幽岚蝶

3、No.3的过往

　　她隐约记得自己的过往。
　　那是一片雪原，满眼望去全是闪闪发亮的毫无杂色的白。周围很安静，连风声都没有。她就诞生在那里，好奇的，懵懂的打量着这个世界。
　　她飘浮在空中，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
　　起初的感觉是兴奋，而后便是无止境的无聊。
　　好无聊啊……
　　脸上突然一阵冰凉，她好奇的抚上自己的脸，湿漉漉的，但又什么都没有。于是她仰起头，看到了从天而降的漂亮的晶莹剔透的六棱体。
　　她咧嘴笑了，她喜欢它，从第一眼见到就喜欢上它了。
　　于是她试图用手去接住它，它落到她的手上，又是那阵冰冰凉凉的感觉，而后，她看到了，它在她手中融化，唯留下一摊水。
　　它消失了。
　　幼时的她不知这是为什么，心里感到委屈与不满。于是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微弱的冰蓝色的光芒出现。不久，空中又出现了它的身影，晶亮亮的，漂亮的六棱体。
　　是的，她拥有操控冰雪的能力。
　　她开心地在六棱体旁转悠，然后……她只记得自己听到了一个冰冷的声音，再来……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接下来的生活很简单，就是一连串的流水线一般的接任务、完成任务，交任务。日复一日，她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她很少休息，因为她觉得这是一件没有必要的事情。她曾听到有人评价她和机器差不多，甚至机器都比自己有人情味。
　　但她在乎吗？
　　当然不。
　　她面无表情的挥手将任务目标冻成冰雕，然后再捏出一个尖锐的冰锥。它们在她的示意下相互碰撞，在冰雕碎成两半的同时，任务目标也一并死亡。
　　她完成任务从来就是简单粗暴。她曾被安排过其他类型的，例如保护任务目标，但她往往被投诉，一连几次后，她也不再拥有那种非抹杀类的任务了。
　　这样的日子也并没有一直持续下去。
　　「任务：将Wade和Reid销毁并回收（进行中）」
　　在那一次任务里，她翻车了。
　　翻了，但也没完全翻。
　　有些出乎意料的，Wade的实力并不像资料里的那般弱，他很强，但又不是和Reid那样简单粗暴的强。
　　“做的不错嘛，Wade。”
　　“你也是，Reid。”
　　Wade操纵着空中飞舞的小型激光炮，头也不回的应道。Reid也不恼，笑嘻嘻地调整手中的鞭子。
　　No.3低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原本该是左手臂的地方，心中难得的有些复杂。认真算下来，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受伤，第一次受伤就伤的那么重还真是不知该说什么。
　　毕竟以前的任务目标早在第一时间被她冻成了冰雕，悄无声息的死去。
　　而他们不同。
　　那个叫Wade的警惕心很强，丝毫没有给她一点机会将他们直接冰冻。而且，他很会抓时机，就像刚才，Wade拿小型激光炮给Reid做掩护，飞袭而至的尘土干扰到了她的视线，使她有了一瞬的分神，就在那时，Reid砍飞了她的左手臂。
　　她招式中的短板全被他们给看穿了，并有针对性的做了相应的研究。
　　这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做到了，看来他们早已计划好这次出逃了。不过，为何他们会猜到是自己来做这个任务，明明这是保密性最强的特殊任务啊……
　　算了，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该想想如何将他们回收销毁吧。
　　她用冰给自己重新凝了一条左臂，抬眸间表情凝重。
　　「任务……绝对要完成才行……」
　　在她所不知道的时候，黑色的倒三角开始浮现于她的脸上。
　　并随着战斗的继续，逐渐明晰。
　　……
　　我……还活着？
　　No.3眨了眨眼，茫然地看着自己透明化的双手。
　　她记得在自己杀死Wade之后，Reid拼着重伤的身体在她眼前自爆。她与他的距离不到半尺，爆炸所产生的巨大热流冲破了她半成品的防御。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下意识地扫视四周。破碎的眼罩，大大小小的机械齿轮，呈蛛网状的地面上存在的窟窿，断成两半的冰雕，以及——一具失去左臂的尸体。
　　那是……我的身体？
　　她飘了过去。这种体验很新鲜，她伸出手想摸摸自己的脸。但她做不到，她的手穿过她的脸，无法触及。
　　果然吗……
　　她低垂下头，心里有些失落。
　　忽然，她看到自己的「尸体」在发光，微弱的，不细看的话完全察觉不到。耳旁突然有声音在响起，温和的劝说她再试一次。
　　那个声音鼓励她再去试一次，她没有多想就照做了。然后，她触及到了她的脸——冰凉的，但与幼年的感觉不同。她想着。
　　接着，异变突然出现了。她的尸体飘了起来，并发出一道强光。她下意识的闭上眼，再次睁眼时，她发现自己的尸体不见了，原处仅留下一团冰蓝色的光球。光球闪烁了几下，开始朝她迅速飞来。
　　不知为何，她心中有一瞬间想逃离，她不想与那个光球接触。但是她做不到，她的身体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束缚在了原地，根本动弹不得。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光团离她越来越近，心中的绝望愈发强烈。
　　谁来救救我……我不想……
　　「■■·■」
　　那个温和的声音再度响起，光团在她面前怦然破碎解体，留下来的碎片则继续向她靠近，融入她的体内。意外的，她感觉良好，虽然她的身体仍是透明的，但她发现自己的身形似乎变得凝实了不少，并且可以有意无意地触碰到一些东西了。然而她并没有察觉到，并不是所有的碎片都与她融合，还有一小部分似乎是信号不好，飞向了破裂的冰雕之中。
　　「恭喜你，No.3，你成功获得了新生。」
　　这本是件值得庆祝的事，然而，No.3诧异地瞪大了双眼。
　　她听到了，听到了那个声音背后的声音。
　　祂在说：「恭喜你，Lemon，你成功将自己逼上了死亡之路。」
　　她突然感到头一阵刺痛，大量的情报骤然涌入她的脑中。如此嘈杂，令她难以静下心来思考。她用手捂着眼，指尖无意识的用力，开始泛白。
　　「我好恨啊，你为什么要杀我……」
　　「你根本就没有感情，还真不愧是No.3啊……」
　　「……哈，我忘记了，你们这些『Number』可都是一群怪物！！！不死不灭的怪物！！！」
　　所有的，她曾所不在意的言论重新在她的耳畔响起，一张张扭曲的脸浮现在她的眼前。她曾杀死的任务目标，曾经的任务保护对象。他们在指责，在咒骂，在朝她咆哮。他们拥在她的身旁，朝她逼近，向她展露那副丑恶的嘴脸。
　　恶意，无止境的恶意，令人心烦却又心生恐惧。
　　避不开的，这场浩劫。
　　她湖绿色的眼中蒙上了一层阴影，眼神空洞。
　　『请……冷静一下……』
　　『放空你的大脑……』
　　『不必担心……』
　　『神，会保佑你的……』
　　那是来自内心深处的声音，如同一股清流，扫清了她的污浊。No.3没有多想，赶紧依照对方的指示放空了大脑。
　　没过多久，她脑中的嘈杂声小了下来，头也不再疼痛。
　　你……
　　『你想见我……』
　　那个声音直接点出了她的想法。然后对方像是在思考，但很快就给出了答复。
　　『请……闭上眼，然后令意识下沉……』
　　她照做了。然后等她再次睁眼时，她看到了一个少女，除了她脸上的倒三角胎记外几乎与她长得一模一样。
　　就像是不同世界里的自己。
　　对方见了No.3，嘴角微微上扬。
　　少女开口道：“你好……我是安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