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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厄兰感到一种诞生的渴望。

      他翻动身体,知晓自己被困在一个狭窄的地方,这里潮湿、闷热,贴近一颗砰跳的心脏,他头骨两侧灵敏的感知结构,捕捉到宿主因内脏挤压而发出的痛苦哀嚎。

      恐惧的信息穿过血管弥散在他周围的组织,兴奋了厄兰的神经,他额板两侧退化的感光器官朦胧地告诉他胸腔内肌肉和脂肪层最贴近皮肤的位置,他伸出头颅,欣快地顶破了宿主的胸膛,向世界发出第一声尖细的嘶叫。

      他滑出濒临死亡的宿主的胸腔,伤口喷出的血液濡湿了它金色的皮毛。厄兰挑剔地审视宿主低级的外表,充满恶意地欣赏它的痉挛抽搐,直到急速泵血的心脏戛然而止,他才移动到金属管道的阴影下消失不见。

      他在进食。

      他需要金属,有机物和空气,啃食掉一个合金部件后,他像蝉般蜕掉初生的肉色几丁质外壳,金属和硅质为他披上新的盔甲。

      厄兰的新壳是充满光泽的灰色,他长出四肢和指爪,蛰伏在管路复杂的天花板上。他还需要进食,在24小时里多次蜕壳后,他才能完成发育。

      他是一只信使,如死去的宿主一样,他是优秀的猎犬,但他比宿主强大百倍,聪明、残忍而又狡猾。曾有人说异形是完美的生命,没有感性和道德,杀死猎物和繁衍同族是其基因里唯二的指令。厄兰却隐约感受,他和同族有着不同寻常的差异。

      他还不能理解这种感受,也许差异是他对这个世界的感知太过强烈,他敏感于空气中不同的气味,冷却液和电解液盐的逸散分子告诉他管道的不同用途,他敏感于墙壁的震动,不同面板背后是各异的控制系统,他的尾刺扫过门框上凹凸不平的弹孔,碎裂的金属让莫名强烈的刺激从尾梢传递到头颅深处的大脑,他不由发出一声喜悦的低啸——这是破坏的痕迹,这里曾经有一场战斗。

      他怎么能知道这里有战斗呢,因为凹痕?厄兰懂得放过自己脑内还没有答案的疑问,他隆起嶙峋可怖的脊椎,兴奋地伸展他那在人类眼里危险却过于漂亮的尾巴。猎物,猎物!他喜欢猎物,他的嗅觉已经在急促地捕捉信息素信号,猎物的皮肤渗出的汗液,参杂着忧惧,惊恐,焦灼和痛苦,他的神经将会从中攫取无与伦比的快乐。

      厄兰一路追踪着金属破坏和电路烧毁的痕迹,并在途中蜕下自己不同阶段的外壳。他正在趋于成熟,脑中的杀戮的欲望愈来愈强。他迫切地需要一个狂奔的目标,聆听那可怜家伙充满恐慌的沉重脚步,搜寻对方那殊于环境的体温,以及猎物的无可遮挡地逸散在空气中的绝望气息。

      只可惜这里已经是别人的狩猎场了。

      他弯曲自己的脊背去感知合金地板上的腐蚀痕迹,强酸氧化残留的臭味让他发出不满的尖啸,该死的雄蜂!他们没有信使的矫健与优雅,躯体就像他们的人类宿主一般笨拙,这滩酸血标志着那只雄蜂异形的失败,而他绝不会这样。

      转念,他又亢奋地卷起尾巴,如果这里还有猎物,猎物是否会更加聪明狡猾,激光武器瞄准他的时候,他会激动地与之周旋,他比人类更会躲藏,他比人类更喜爱进攻。用尽全力地杀了他吧!否则他会在过度兴奋的喜悦中用咽喉颚贯穿对方的脑袋!

      急不可耐,厄兰加快自己移动的速度,他终于在下一个区域看到死去的猎物,接着是更多死去的猎物,那只雄蜂把部分人类穿刺在天花板的尖锐金属上。恐吓,厄兰心想,还不错,比你流血的失误要高级。他贪婪地开放感官,在尸体附近感触到其他猎物的因惊骇而散发的残留的气味分子,他几乎要喟叹——多么可惜不是他杀的,他情愿用一百个猎物去换取那一刻的嘶声至变形的惊喊。

      直到下一个封闭区域探索完,他竟没有发现一只活着的猎物,此时厄兰只剩下恼怒了,无处发泄的杀戮之心窝藏在喉咙深处,灼烧他的内腔。虚弱的人类,在把爆炸武器、激光武器和燃烧|弹倾泄在那只雄蜂身上,居然没有一个活下来,废物!

      他不再继续隐藏,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厄兰扫兴至极,尾针闷闷不乐地抽打地面,打裂了合金地板,咧开嘴露出狰狞的咽喉颚,却找不到攻击的对象。他无趣地在通道间穿梭,思考是否需要长眠来打发漫长的时间。

      然后,在飞船的边缘,一股诱人的恐惧如异形女王的信息素牵走了他的所有注意。

      那是一种如牛毛细针般密密麻麻扎在他感官上的气味分子,激烈的尖锐含着劫后余生却又遇危险的愤怒,生的渴望依附在气味针尾,可爱得让厄兰心花怒放,啊,猎物发现他了!对方在躲藏!

      可是猎物不知道,他皮肤细小汗毛的战栗,他极度紧张下出的冷汗,他缩窄或扩张的毛细血管,已经向厄兰出卖他的位置。

      厄兰没有行动,他还在回味那令人陶醉的信息,他抬起头颅,放松骷髅似的脊椎,舒展纤长的尾巴,这是进攻前的最后舒适小憩。

      他在搜寻武器的气味。猎物带武器了吗?哦,他带了。猎物有防护吗?不知道。猎物受伤了吗?没有。

      人类,你快点逃跑!

      他喉间发出无比快乐的尖啸,沉重地撞上那扇铁门,他听到骤然急促的呼吸,还有武器上膛的微响,他的神经已然兴奋,在撞开那扇摇摇欲坠的舱门一刻,灵活地躲开了雨幕似的子弹。

      在许久之后,一个弹夹打完,对方没有看到他的遗骸,于是痛苦地发出一声低咽,不顾一切地打开身后的外舱门。

      外舱门外,外星系的月亮硕大明亮,深色的草丛茂密高耸,猎物带着他剩余的子弹,奔向这个陌生的世界。

      厄兰不急于追逐,让他逃跑吧,跑得越远越好,该死的雄蜂只给他留了一个猎物,谁知道这颗星球有没有其他智慧生物。没有对峙、博弈和凶恶的心,狩猎毫无趣味。可爱的人类,快逃吧,我正渴望你的死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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