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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人生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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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街道霓虹,而酒吧的一角,少年正无聊的晃动手中的酒杯。
嗡——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少年撇眼一瞧,想也知道是谁发的匿名短信。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从桌上拿起手机,解锁屏幕原本是件简单的事情,但对于此刻的他而言,却是那么的煎熬。
[范悦竹,人在东州会馆天台。]
短信里短短一行字,在范悦竹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用酒杯压住百元大钞便立马赴约东州会馆。
盛夏炎热,晚风出奇的清凉,东州会馆是冀州最高的建筑物,在这个建筑物的顶楼无疑是个观赏美景的绝佳位置,但此时此刻的范悦竹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
海风的咸湿扑面而来——在他到达天台时。
这里不光有全市的灯火辉煌,还有他挂念的爱人。
黑暗中的男人靠在墙边,海风拍打在脸上,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葡萄酒瓶横七竖八零散着摆,烟头也是扔了一地。
借着皓月,范悦竹惊奇的发现爱人早年干净清爽的脸不知何时布满岁月。
那是他的哥哥陈铭,大他足足三岁,身体还流着与他相同的血脉。
恍惚间,他看到夕阳下,跟他漫步塞纳河畔观赏金色太阳的陈铭,笑容满面地说:“小家伙,快过来。再不过来,我们就只能欣赏猴子捞月了。”
“好。”范悦竹下意识的应,但眼角早已染上红意。
时间交替,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等耗到凌晨两点半,陈铭才有生气的倚墙站起来。
“哥!”
只是一声喊叫,他早已润了眼眶。
时隔多年,他们再一次相拥,仿佛跨越了时间,拥住范悦竹的怀抱依旧往常温暖,只是留着麻烦的胡须够着额头,痒痒的。
良久,两道人影分割开,范悦竹瞧见日益消瘦的陈铭在自己手背上画下爱心,那枯竹似的手,他盯的发起呆来。
就是这一呆。陈铭已经移步高台,毫不犹疑的终身一跃。
范悦竹瞳孔剧缩——他曾经听人说过,一个人能毫不犹豫的跳下去,那么可以猜测他究竟有多痛苦。
痛苦?他哥很痛苦……
一下子,像被剜掉心脏的疼。
他捡起地上遗漏下的方形戒指,面无表情的任由冷风拍打在自己身上,直到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赶到,他才默默离开。
翌日,他收到一封匿名信,上面字迹潦草。
[好阿悦。
未曾相逢先一笑,初会便已许平生。
我在235等你。千万别迟到。]
他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最后在快接近天亮时,他又反复的做起了那个噩梦。
扑通——
他落入水中。
这个世界只有无尽的水域与夏日般耀眼的太阳。他看见水中大小不一的礁石,平安落在其中一块上。
这里有着他不懂的禁制,他可以畅快的故意,不必体验窒息,可以任意走动,可就是出不了水面。
他看见一模一样的自己,只是面无表情。
对方朝他走来,拥住范悦竹,不舍的吻下对方的耳垂,同时,犹如静音的世界,出现了他自己的声音。
模模糊糊。声若蚊呐。
过了好一会,他才清晰起来,还带着几分沙哑。“范悦竹”说:“帮帮我,求你帮帮我。”
范悦竹征住。
帮他什么?
“我好喜欢他。所以,帮帮我。”
“帮我不让他孤单,帮我不让他知道真相。”
“帮我照顾好他,帮我爱他……”
低微如草芥蝼蚁的声音,混杂着不甘心。
范悦竹醒了。
他颈间两枚戒指碰撞在一起——这是他第一次做噩梦时偶然出现的,扔了还是会再次出现,和诅咒似的,不得安宁。
而周围不再是熟悉的房间,而是由国际象棋的黑白棋谱围成的空间。但陈设却是只有他的这架小破床和一个一个展柜,那展柜与博物馆里的近乎相似,只是没有东西在里面。
“小兄弟,你醒了。介绍一下,我是达机致。欢迎来到蝶灵世界。”
在他仰望时,有人靠过来他这才注意到房间是有别人的。一男一女。等熟络后,他得知男的叫达机致,女的叫候小敏,是一对夫妻。同样也是寻找刺激才进了这“往生门”。
对于这个世界最恰当的比喻是俄罗斯套娃,几十或几百个套娃连动在一块,稍不留神就会进入第二个套娃的中心,而他们的任务就是在守关人的出题下提交正确答案,一路走到套娃的最外层,然后出去。
或者说是一个偌大的联动密室,破译密码便可直达下关,而密室门又是一个迷宫,稍不留神就会再次走回原点,重新开始。
据达侯夫妇所言,他处在他们所过的第五个关卡,在这里的时间已有两年。
就在静默时分,小丑从天花板开了个门掉了下来,他的身后连着纺线,大致五六根。本来猜测是操纵用的,却不料小丑从容地拿出精致小剪一根接一根的剪断。然后平稳落地。
“他就是守关人,会为我们布题,但题目都是创作人想的。”
侯小敏看着范悦竹好奇的样子,连忙介绍起来。
小丑的头发是五彩的小卷,面具也是滑稽的斑斓,眼周尽是粉白,红红的大鼻子,嘴角的嫣红也是一路咧到颧骨。
在这样的场景下,范悦竹失了神。从前的小丑永远是他的私人专属,一卸下油彩还是一张讨彩头的俊脸,而现在不是了。将来也不会是了。
一想到这里,他是气上加气,火冒三丈,抬头就问小丑,“你是工作人员吗?”
达侯夫妇和小丑同时迷惑,“啊……?”
“看样子不是了。”
这反应让他一悦,朝白皙的手哈了口热气,赌上多年身手抓住小破床的栏杆纵身一跃,然后脚尖点地。在目视之下,他一把揪住小丑的领口,右手挥过来就是结实一拳。小丑没有预料到,生生挨下这拳,口中更是直接喷血,最后稍张嘴牙龈都带着血丝。
范悦竹是练家子。他过去走遍世界有排名的恐怖鬼屋,每次都能化险为夷,全身而退,而另他不爽的一条规矩就是:不能殴打工作人员。既然不是工作人员,那他可得好好打打,解解气。
想完他又是连着几拳,小丑直接打怕,举手投降:“你…你敢不敢告诉我你是谁?”
“要去告状了?”范悦竹不屑的挑眉,“去告诉你你主子。我范悦竹——他大爷!”
反正他早就活的不耐烦了。
旁观吃瓜群众达侯夫妇惊的嘴成O形,毕竟殴打守关人是史无前例的事。
“长的没有实力,不要靠近我。”范悦竹嚣张发言,然后松开小丑又回到小破床上。他阖上眼,手放在胸口两个铁环的位置才心神宁静的一呼一吸。
小丑捂着脸心有余悸。
[235号房间守关人盛火,蝶灵旨意,记得选笔画少的。]
他说话急促,大红唇一张一合。奉行完自己的任务就赶忙在墙面拉开一扇门消失,估计是向235号房的告状了。
等小丑走后,房间开始发生变化。首先是展柜中多了一个电子屏,屏上初了跳跃的时间还有输入答案的方框,方框是米字格,一个格一个字,共两字,点几下还会出现固定的输入方式。
其次是白花的墙分裂成几百个正方形然后翻转成黑白棋格,这是标准西洋棋的棋谱。
时间过去十秒,黑白棋格开始无规律的四处转动游走。最后在四面墙上任意方块处每隔几秒就会闪现一个数字或是字母。
“L。第一个是L” 达机致灵敏的捕捉到。
范悦竹也注意到了,但他耳旁的声音另显吵闹,实在不悦,他红唇微张,警戒:“稍安勿躁。”
达机致想到了刚才小丑的遭遇,连忙做拉拉链的动作,嘴乖乖闭上。
于是,三人晃头晃脑地在移动的二百五十六块黑白方块上探索线索。
一轮过后,达侯夫妇直接头昏眼花。相对之下,范悦竹倒是饶有兴趣的坐在小破床上支楞着头,露出皎洁牙齿的笑意,看着倒是越发花痴。
毕竟呢。他那个可人的哥哥啊,生平最爱西洋棋,而且棋格移动的规律他也找到了。
各个方块按着“范悦竹”的笔画走,至少是写了自己名字二十年的人,怎么说也有些敏感。
他左顾右盼,最终还是从小破床上跳了下来,看着两人,目光冷淡:“有笔之类的东西吗?”
达机致已经快将狗腿表现的极致了,也不差这一下,他连忙递去一小截石墨,递的动作跟献宝似的把小截石墨平整放在手心,双手向斜上推去。范悦竹接过后,语气更是侥幸,“还好把上一关没用完的石墨带上了。本以为没用,现在看来是用上了。”
看到男人得意洋洋,身为妻子的侯小敏也不忘夸赞:“老公真棒。”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相对之下,范悦竹不屑言论。接过石墨便对着有“一夜情”的铁板上写下自己记着的字母与数字。
夫妇见人开始动手,也没闲着赶紧凑过来看。
范悦竹年岁正值青年,记忆力尚可,但他记的超过十五位这点,就让人大吃一惊。
毕竟现场有两百六十五块无规律移动的黑白块与闪现三秒信息,这对于常人而言实属困难。
可蝶灵的规矩就是少管闲事。达侯夫妇自然没理由问他是如何做到的。
范悦竹写完了。他抬眸,很正经的分析,“闪现字母一共十四位,我记了其中九位,后接十位数字我只记了七个。你们呢?”
达机致是打算狗腿到底的人,他指着其中几个空位说,“这里是Q,然后空位J和K。”
侯小敏也不输半点,虽只记了几个,但也至关重要。
相对于这么复杂的关卡,也算是众中之众了。
一路下来,红色的铁板上的十四个字母齐了,可数字却剩了两个空。
字母是:LHNGQEJKGNBDCG
数字是:44990__127
看着这如同移动方块一样的乱码,虽不至于毫无头绪,却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达侯夫妇好歹连过五关,自当心怀鬼胎。
侯小敏从刚才开始就不是很爱参与言论,可现在她却是第一个开口的。她说:“看着这么长的英文,不会是几个单词吧。”
这确实是正常思想。但非也,不成型。
达机致摇头否定“我见匪然。又是数字又是字母的,我姑且想到九键输入法。大哥,你呢?”
大哥都叫上了。范悦竹苦笑不已,“去看看输入答案哪里,它会告诉你答案。”
达机致刚才就已经碰过了,电子屏的输入法格式很像九键,他毕竟是九键爱好者,对此也是颇为熟悉。
他按照心思打了几个字,然后发现了问题所在,“无法选择拼音,这到底是什么啊?”
“五笔输入法,流传较早,现在很少有人使用。”
范悦竹语气干脆,说这话时胸有成竹,很是让人信任。
画面定格在电脑屏幕上。隔岸观火的男人也发了笑。同时,被范悦竹抡了几拳的小丑从任意门中出来,哭丧着脸,白框的眼一下形成修长的泪痣,洗白了部分斑斓。他哭唧唧的扑向男人,哭的是梨花带雨,像被人欺负了回家找大人帮忙的小孩,连嗓子也是沙哑的,“阿大,那个叫范悦竹的欺负我,你要帮我报仇,呜呜呜呜呜呜……”
他向来如此,与别的守关人没什么两样,一遇到麻烦就会找老大帮忙,而老大是亲手缔造他们的人,自然是有感情的。往往有人告状,必定挺身而出。
可这次不同,男人比预期犹豫了十秒,更是在听到“范悦竹”这三个字时,眸中闪过狐疑的涟漪,虽只是波澜还转瞬即逝,但小丑一直盯着,很快察觉到了。
半晌,从小丑角度仅看见男人的侧脸和标准的下颌线微抬,很灵光地笑答:“好,我管管。”
他的脸上堆满烂漫,很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