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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在等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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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给陈钦年介绍的相亲对象是她的高中同学,陈钦年记得他,林逸。
“钦年,是你啊,这么多年过去了,变化这么大。”
“是啊。”陈钦年并不想过多的和他寒暄,开门见山,“我只是为了应付我妈。”
林逸笑了笑“确实变化很大,以前的你可不会如此急言吝色。”
“以前的你我也不会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林逸的笑收敛了几分,他知道,她在说谁
-沈朝山。
如果不是沈朝山死了,她绝对不会和他谈婚论嫁。
“那还真巧,我也是被逼迫的,所以合作愉快,未婚妻。”林逸伸出一只手,示意友好
陈钦年回握道“ 合作愉快。”
秋天的午后,陈钦年象征性的去到林逸家里做客。
进了家门林逸放下手中的包,让陈钦年在家里等一会,他出去买菜。
陈钦年没有打量别人家的习惯,坐在沙发上,看到旁边有一个盒子没有盖上,正准备拿起盖子,却发现里面有一个笔记本。
笔记本上有一个便利贴,上面的名字是,沈朝山。
2005.7.5我遇见了一个女孩,她心地善良,为我报了警,我想,我是喜欢她的。
2005.9.1开学第1天正式见她,可惜没有勇气跟她说话。
2005.10.27听到她和别人的聊天,她说她太黯淡了,可是我多想告诉你,你不黯淡,你是某人的星星。
2006.1.1新年快乐!
2008.9.1高一开学,我走了后门 ,和你分在了一个班。
2010.9.19我们在一起了,我会一直记得。
2011.2.27钦年,他们说我病了,是精神问题,可是我…没有啊。
2011.3.25钦年,他们让我去西里治病,
我不想吃药。不想离开你。
2011.5.19钦年,你也不要我了,那我去好好治病,病好了的话,我们就能和好吧。
2011.6.5今天离高考还有两天时间,我已经返程回江市了,不知道能不能和你考上一个大学,如果考上了那我想我会多一份底气说,钦年,你可能不知道我从初中就开始喜欢你了,但如果没有,那就让它一直成为一个秘密吧,我不想让你有任何的负重感。
2010.6.6钦年,我可能不能活着回来了。
陈钦年随手翻了几页,上面写满了字,或长或短,每一条都关于她。
以前 ,她对沈朝山的喜欢是随时都可以抽出身来的那种,是失恋了宿醉以后,大哭之后就可以放弃的那种。
她以为是沈朝山也一样,可原来不是。
于他而言,是非陈钦年不可,她曾是他人生中唯一的善者。
沈朝山是爱陈钦年 ,可以为她抛弃一切。
可如陈钦年而言,现在的她才爱着沈朝山。
沈朝山出事以后,陈钦年一度以为是自己害死了的那个明媚的少年。如果不是她,18岁的少年,怎么可能孤独的死在大海上。
那时 ,陈钦年天天想他,想他的好,想他们的点滴,换来的是沈朝山不断的在陈钦年在心中被美化,直到完美。
林逸回来的时候,窗外的天早就黑了,他脱下鞋子,换上拖鞋,说道“钦年不好意思啊,今天有点事耽搁了,我去给你做饭,怎么不开灯?是不是不知道…”
林逸转而看见茶几上的笔记本,迟疑的问道“你知道了?”
陈钦年没有说话,只坐在沙发上,双手环胸,平静的看着他。
看到这幅情景林逸,心中了然,看来是知道了。
陈钦年声音带着哽咽,质问他“这个笔记本为什么会在你的手上?当年警察说那轮船上没有发现任何东西。上面的事,如果不是你写的,那就是沈朝山生前的东西。而且就是在那艘船发生事故之前。”
“是”林逸摘下眼镜,“我当年去西里办事回来的时候,确实做了一趟沈朝山的船,当时碰巧遇到了暴风,情况很紧急,正好有一个路过的小船队,不过他们一次只能载一个人,沈朝山将机会先给了我。”
陈钦年冷哼一声“是他把那次机会给了你,还是你抢走了他生的机会?”
“陈钦年!”林逸吼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既然你当初是船上唯一的幸存者,你为什么不说呢?”
“没有人会相信我的,他们就像你一样,只会以为我是不是杀了他的凶手,是不是我见死不救。”
陈钦年相唇反讥“难道不是吗?”
确实,当初林逸已经远离了漩涡的中心,就看见海上卷起了大浪,一次次的冲打着船,直到船身翻了个个。
林逸知道自己该回去找找沈朝山的,可他贪生怕死,他把那些消停的海浪又卷起来。他没有回头。
想到这,林逸渐渐镇静下来“陈钦年当年我确实做得不对的地方,这个东西,是沈朝山当年交给我,让我好好保管。我也是看了之后才知道,原来他他爱你爱的那么深。可你不还是抛弃了他。”
陈钦年站起身走到林逸的面前,跟他对质“我没有抛弃他。”
“是吗?那他怎么会去西里治病?”
陈钦年皱了皱眉头,她从来都不知道沈朝山生了什么病。
看到陈钦年这幅表情林逸笑了,“你怕是不知道吧,他有抑郁症和暴躁症。”
陈钦年抬起头,不可思议的望向林逸,张了张口。
“怎么陈大小姐不会是想说沈朝山他那么热情乐观怎么可能患上这种症状?那我就告诉你 ,他活得一点也不好,他母亲从小就觉得他是个贱蹄子,赔钱货,5岁之前他什么好好吃过一顿饭?有时如果我在家,我可能会给他一点吃的,如果我不在,那他就可能会去翻垃圾桶,甚至与狗抢食,后来沈家派人把他接回去,他母亲呢,对他的态度才好一点。不过沈家多苦啊,一入豪门深似海,他受的苦头可不比在乡下少。你以为在这样环境下生活的他能有多好?”
“再者说,陈小姐其实跟我是一样的人,我们都不过是急于把沈朝山的死嫁祸给别的原因,这样就能心安理得的过接下来的日子。”
“不是这样的。”陈钦年反驳。
“哦,是吗?我可不会骗你的,陈小姐,哦,对了,当初朝山让我一同带回来的还有一种花,听他说叫西里。”
陈钦年浑浑噩噩的走出林逸家,西里花,听说见到西里花,就能够见到想念的人。原来他一直都记得。
陈钦年想到林逸的话,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将沈朝山的死归咎于自己头上,陈钦年认为自己害死了一个有大好年华的人,那么她也不配得幸福。沈朝山的死,就像是魔咒一直环绕在陈钦年的身边。
所以对沈朝山究竟是爱,还是愧疚,或是别的原因,陈钦年早就分不清了。不管过去如何,可往后陈钦年都放不下了,也不能放下了。
她曾想过,当时沈朝山面临死亡时是什么感受,是恐惧、是后悔、还是坦然。
现在想来,应该是遗憾吧。
至死都不知道陈钦年也像他一样,默默的喜欢了他好多年。
后来,陈钦年把西里花的种子种在了花盆里,有时会有人过来问她“钦年你在干什么?”
陈钦年的目光总会透过那盆花,看向很远的地方,然后说“我在等花开,亦在等他来。”
很久以后,陈钦年坐在摇摇椅上,晃来晃去,恍惚间她好像见到西里花开了。粉粉嫩嫩,真是可爱啊。
那你呢,回来了吗。
“我回来了。”
半醒半梦之间陈钦年,听到这么一声,沈朝山还如同当年一样,什么都没变,而她已经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