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吱》喻为之

2、军训

　　大学生的开学第一课——军训。

　　北方的太阳依旧毒辣，南方的热气依旧不减。在学长学姐们的诚恳祈祷下，京华大学所在市区未来十五天的天气预报都是艳阳天。

　　京华大学每年的军训都以“严格”出名，学校专门联合特战队制定了军训方案，确保在军训这段时间让京华大学的新生们得到锻炼。

　　孟子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苦，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郁知之派发军训物资那天晚上就知道，艺术学院的男生在女生的衬托之下，少得可怜。

　　所以在军训时艺术学院的男生被合并到计算机系时，郁知之一点也不意外。所以在连队时遇见路沉郁知之也一点都不意外。
　　而路沉在看到郁知之的时候心情就莫名的开心起来。

　　每个军训连队教官都有两个，女生连队为一男一女，男生连队则两个都为男教官。在还未真正开始训练前，教官便拉着所有连队绕着操场跑了一圈。这么一个操作下来，所有人都在气喘吁吁。

　　就算是在家经常去锻炼的路沉，也微微喘着气。路沉看着前面的郁知之，他也在微微喘着气，脸上泛起红晕，像害羞脸红的样子。

　　路沉戳了戳郁知之的腰:“还行吗？”

　　郁知之敏感的颤抖了一下:“看不起谁，别动手动脚的。”

　　路沉发现郁知之对肢体接触有着比较强烈的反应。正想继续逗逗他的舍友。

　　“全体起立。”教官那雄厚的声音就传到每一个人耳边，让人肃然起敬。所有人都立刻从地板上站起来。路沉和郁知之本来就站着聊着，见状也立刻回归自己所在位置。

　　“军训不是儿戏，是每个大学生都必须考核合格的一门重要课程，军训是培养你们在国家有难时，能有为国奋战的勇气和能力。在这次军训中，没有任何理由任何借口可以请假躲过去，也没有任何特殊对待的人员。身体情况不允许的同学学校已经筛查过，在接下来的十五天，希望大家按时训练，高效完美的完成这次考核。现在开始一个训练，站军姿，所有人立正!……”

　　京华大学的军训严格是全国出了名的，大家都做好了准备。

　　在教官的严肃认真的气势下，没有人敢偷奸耍滑，都在认真严肃对待着这次军训。

　　一个小时后，教官看着这群已经快要倒下但没有任何埋怨的各个年轻面孔，他仿佛看到了青年一代的担当与力量。“稍息，原地坐下休息五分钟。”

　　众人皆放松下来，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路沉活动活动了双脚随后便坐下来。看着前面一言不发的郁知之。“知之同学，还能坚持吗？”

　　郁知之低头不语，似乎不打算与后面的人有任何交谈。

　　路沉接着说道:“知之同学，别那么高冷嘛？大家都是一个宿舍的，现在还在一个连队，互相照顾不好吗？”

　　“路沉，你话好多啊，你家里人不闲你烦吗？”郁知之耐心的说完便不再开口说话。一直在想着五分钟怎么那么漫长。

　　教官看着那一群学生，于心不忍的多给了一分钟休息时间。毕竟第一次站军姿就站一个小时确实是比较累的，但教官也仅仅心疼了一分钟。

　　“全体起立，立正!”教官重新站在队伍前面。想着军训计划，别的连已经开始训练其他项目了。

　　“来个简单的，现在，全体成员向左转。”整个连队稀稀拉拉的，动作各有各的特色，看起来乱透了。

　　“向左转，左脚旋转九十度，随后右脚与身体跟着旋转九十度，手上动作不变，旋转后依旧是脚跟并拢脚尖呈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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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京华大学军训以严格出名，但经过几天的军训下来，大家都能发现这个军训计划是非常科学合理的，松弛有度。

　　在一个比较难的训练下，必定会跟着一个相对轻松的训练，不会真的将学生一直放在高压下。就在同学们都对军训放松了警惕，每年京华大学出名的拉练提上了日程。

　　这天，已经来到了军训的中期，晚上解散前，教官宣布明天的集合时间提前到早上五点，所有人五点前必须到达制定地点且已经集合完毕。在那一刻，大家似乎都明白了第二天将面临着什么。

　　路沉一解散就拉着郁知之的手往宿舍相反的地方走去。:“走，跟你去超市采购”

　　“去超市干嘛？”郁知之挣开了路沉的手。

　　“采购明天拉练的物资啊，明天五点集合，没时间吃早餐，据说每年拉练都得到下午一两点才回来，不带吃的怎么能坚持住”路沉重新拉起郁知之的手，不顾他的挣扎就拖鞋他往超市走。

　　一路上打量他俩的人不少，还有许多女孩子偷偷拿手机出来偷拍。“咦，你看他们俩拉手了，好甜”。女生和她的同伴说道。

　　郁知之在感受到众多人的目光后，更用力的挣脱了路沉的手：“我自己走，别拉我”。

　　路沉回头一笑:“行，刚刚解散人多，我怕你走丢了”。

　　郁知之看着路沉的侧影，这个傻子把谁当小朋友呢，还会走丢。

　　路沉和郁知之来到超市，就看到一大堆穿着迷彩服的人在疯狂采购。看起来大家都很敏锐的知道了明天的安排。

　　路沉随手拿起一个购物篮往超市里面走，不用与路沉的挑挑拣拣，郁知之很快找到的面包饼干区，拿起几个自己常吃的面包就准备往外走。

　　路沉拦住他说:“多买几个，宿舍那两个在群里头说了让我们帮带一下”。

　　郁知之回过头来按照自己的口味每份多拿了三份。路沉看着那三份东西欣慰的笑了下，小没良心的还记得拿我的份。

　　拿完路沉和郁知之便走了出去，目标明确，丝毫不拖泥带水。

　　走到饮料区，路沉抬头拿了几瓶矿泉水，郁知之看了一眼路沉的拿的水，沉默的从一个角落拿出一瓶千岁山。

　　郁知之对水没有任何挑剔，但郁知之特别喜欢有设计感的瓶身，在所有矿泉水中，他最喜欢的便是千岁山的设计，简约低调，瓶身微蓝，没有大片的商标与过于艳丽的色彩。这是郁知之喜欢它的原因。

　　路沉看着小舍友手上的水，默默在心里记了下来。

　　付完钱走出超市，郁知之拿出手机:“加个好友吧”说完郁知之就把二维码亮出来。

　　这几天在军训的摧残下路沉宋智和孙浩都没什么时间与郁知之联络感情，一开始大家还会回宿舍抱怨几声，到后来基本上每天回到宿舍洗漱完倒头就睡。

　　郁知之加路沉好友只是单纯的想将刚刚买东西的钱转给路沉，而路沉却不知道郁知之心中所想。以为自己终于感动了这位小没良心。赶忙掏出手机来扫码加好友。

　　郁知之的头像是一个简单白底带着几个线条的图像，跟本人的气质非常符合。郁知之看到路沉发过来的好友申请，转头脸色不好的盯着路沉。

　　路沉接收到郁知之的目光低头一看，好友申请上明晃晃的“我是你爹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郁知之有一刻是想回到刚刚掐死掏出二维码的自己，为什么要加好友呢，直接收付款也是可以的。

　　路沉赶忙解释道:“不好意思，太激动了，没来得及改，嘿嘿，不要介意哈”。心想着不要在给郁知之留下什么变态的形象才好。

　　郁知之像看着傻子的眼神一样看了几秒路沉，最终还是通过了，一通过郁知之立刻将钱转了过去，把手机重新放进口袋。

　　走了一段路后郁知之注意到路沉换了一只手提刚刚采购的物资。郁知之伸出手:“我来拿一会吧，你休息一下？”

　　路沉对郁知之的主动感到惊喜，但还是坚持提着。“不用，很快到了。”

　　“哦。”郁知之没再坚持，继续沉默的与路沉并排走着。

　　第二天很快就到了。五点起来的学生们都睡眼蒙松。主席台上军训总教官宣布了今年拉练路线，京华大学东门—往中央警校，跨越了大半个城市，总路程20公里。这是京华大学有史以来拉练最长的一次，也是京华大学第一次与中央警校联动。

　　教官们看到半醒状态的学生们，发出“起步跑”的指令。在哀声怨道中学生们开始了他们人生的第一次拉练。

　　在跑了一公里后，所有半梦半醒的同学们基本上都醒了过来，开始严肃对待起这个拉练来。教官们也发出停止口令，让学生们停止跑步，开始走路。

　　五公里后，太阳微微升起，教官们组织学生们原地休息，让同学们吃早餐补充体力。

　　路沉全程与郁知之并肩走着，此时也和郁知之并排坐着向着刚升起的太阳。

　　他们休息的地方是一个小坡地，正对着太阳升起地方。

　　此时的少年们都面向着太阳，初升的太阳打在一群朝气蓬勃的青年身上，像是一场青春的相遇，各自绽放着自己的光芒，炫彩夺目。

　　路沉侧头看着被光打在脸上微微眯眼的郁知之，一时间慌了神。在光的映衬下，郁知之的脸透着一股坚毅的味道，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侧脸完美得像一件艺术品。在多年以后路沉想起这个画面，依旧会为那时郁知之感到悸动。

　　路沉从刚开始拉练就跟郁知之并排，郁知之无论怎么样也没法做到完全忽略这个人，更何况这个人还一直在耳边叨叨。

　　原地休息，郁知之正准备吃点什么时，感受到让人无法忽视的目光，来自于身边的这个人。

　　郁知之侧头想说些什么。两个人的眼神忽然撞在一起。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呢？

　　郁知之无法形容当时的场景，两个青年炙热的目光交织在一起，那来不及掩盖的情绪在两个人的心中刻下。

　　仅仅对视几秒，路沉就心跳加速，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郁知之在路沉移开目光后也转过头来，脸上难得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后来，郁知之想，也许就是那个时候，路沉就悄悄的走进了吱吱的心。

　　“吃早餐吗？我带了”路沉胡言乱语道。丝毫记不得郁知之的早餐是和他一起去买的，除了水其他的都一模一样。

　　郁知之看傻子一般看着路沉，没开口说话，轻声笑了笑。

　　路沉又沦陷了，心里止不住的乱想:太犯规了，小没良心的笑起来好可爱，好想捏一捏他的脸。

　　过了一会，教官观察到学生们基本上都吃完早餐后重新整理队伍，继续出发。这次教官们没有再让他们跑步，而是有规律的徒步前进。

　　过了两个多小时后，走了十公里路的学生们开始有点撑不住了。教官们又宣布原地休息十分钟。短短的十分钟像是学生们的救命稻草般。

　　学生们立刻不管不顾的坐在地上，也顾不得地上脏不脏了。

　　路沉和郁知之还是并排坐着，郁知之拿出自己的水喝了起来，郁知之为了减轻负担只带了一瓶水，在吃早餐时就喝了大半瓶水。郁知之低头看仅剩的一点点水，在思考要不要再撑一会。

　　路沉和郁知之贴得很近，很容易便发现了郁知之的现状。他从背包里掏出一瓶还未开过的水递过去:“喝吧，我多带了一瓶。”

　　郁知之看着那瓶水，又抬头看了看路沉的脸。这个人总能轻易的知道自己的困境，及时给予帮助。

　　“我还有大半瓶够喝了，我背了这么久太重了你帮我减轻一下负担呗……”路沉还在想着郁知之是不是强迫症只喝他的千岁山时，思考着怎么才能让脸皮薄的小同学收下自己的水时。

　　一只手伸过来把他手上的水拿走了。

　　“谢谢，回去把钱转你。”郁知之平淡的说。
　　路沉想起来加好友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打开一看就是舍友无情的转账记录。路沉拒绝后舍友还是不依不饶的发，大有一种你不收我就接着发的气势。路沉最终还是收下了。

　　小没良心的还是这么见外，路沉心想。

　　接过水后的郁知之把自己的那几口可怜的水一饮而尽。在心里给路沉打了一个比较高的印象分。

　　休息完教官继续组织同学们往中央警校出发。这次参观中央警校的计划是京华大学与中央警校协商的结果。
　　目的是让同学们感受真正的训练是什么样子的，让同学们身临其境感受一下来自中国军人的压迫感。

　　很快中央警校就到了。同学们被带到中央警校的一片空地上，参观了不同训练项目，在进入中央警校时，所有人都要接受中央警校的严格检查。

　　在中央警校的所有东西只能靠眼睛去感受，中央警校里的所有东西都属于国家机密。在晨会中总指挥官就与同学们强调过了。

　　此刻大家都在为30米攀爬项目感到热血沸腾。30米不到十秒便攀爬上去了。所有学生都为这个数字感到不可思议，而这却是他们的最低标准，快的人还有六秒七秒的。

　　无法想象这么快的速度需要练多久。在参观完所有项目后所有同学都感到不可思议，同时回想起之前的训练，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回程的旅途总感觉没有来时的疲惫，大家都热血沸腾，不到下午两点便回到了学校。

　　教官们下令下午休息，晚上按时集合训练，同学们像被刑满释放般欢呼着。

　　转眼便来到了军训汇演的前一天晚上，这天晚上，教官们不再训练，带着学生们四处拉歌，让同学们表演才艺。

　　解散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郁知之已经习惯了路沉在身边。也慢慢能和路沉聊起来。

　　“明天就汇演了，紧张吗？小领队!”路沉率先打破宁静。
　　“还好，就那样吧”。郁知之如往常般没什么表情。“你很紧张？”

　　郁知之看着这个虽然看起来不那么靠谱但时刻在照顾自己的人，实在没法想象这个人会紧张。

　　“紧张啊，怎么不紧张，我可是领队而且是队长，代表我们的门面”。路沉做出一副紧张到不行的表情，但语气里确实不靠谱的淡定。

　　郁知之知道这个人又在演，想着嘲讽几句，但手却不自觉在路沉肩膀上轻轻的拍了几下:“别紧张，你能做好。”

　　路沉通过这么一段时间的相处，已经基本能掌握郁知之的脾气，正准备接受一阵嘲讽，肩膀上被轻轻拍了几下，平时不苟言笑的舍友此时正在很认真的安慰着他，本来不紧张的他突然害怕起明天的汇演来。

　　他决心明天好好表现不给小没良心的丢人。

　　“咦，吱吱，你头一次对我这么温柔，我还不习惯了。”路沉嘴贫道。

　　郁知之原本轻轻拍着的手猛的用力的推了路沉一把:“给点颜色还上染房是不是？”说完抬腿就走了。
　　路沉几步走向前伸手搂住郁知之的脖子，“哥感受到了，哥明天一定大放光彩”。

　　郁知之推了推路沉的手没推动，任由他去了。

　　第二天汇演时，郁知之和路沉作为领队在连队前并排走着。在经过主席台时，连队全体成员都需要“向右看”向主席台的领导们致敬。

　　郁知之就在路沉的右边，在“右看”的时候，郁知之的侧脸就在路沉的余光里。

　　这让他想起来余光中很出名的那句话:“别问我爱不爱你，我余光中都是你。”

　　很多年后，路沉想起来，那时他的余光里，全是郁知之。

作者有话说

　　“别问我爱不爱你，我余光中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