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与你》南柯一梦x

10、月光孤岛

　　他说，后生可畏。
　　有那么一瞬间，许秽感觉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并不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他的一言一行，处处都透着一股沉淀过后的尘埃落定，仿佛他一个人早已在这世间独自走了很久很久，所以对任何悲剧或奇迹的发生都不会太意外。

　　但许秽看不懂。

　　在他站在跑道上与钟时对视的那一瞬间，钟时的眼睛清楚的告诉他，他是渴望的。眸子里的风暴预示着他其实希望迈上跑道，享受速度带来的战栗，享受身体里燃烧的生命，以及拥抱前方的那场生生不息的风。

　　在那一眼里，钟时并不是一个看破世俗，神情寡淡的老人，他是他自己，是最初那个拥有赤子之心的少年。

　　许秽想，他可能永远会记得忠实的那个眼神，有期待，有希望，也有悲哀和羡慕，还有眼眸深处的尘埃落定。

　　陆嘉曾经说的话此刻循绕在耳边：“甚至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退役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年纪轻轻的大把荣誉为什么不要？”

　　为什么不要？为什么要退役？十七八岁的光阴是这样说糟蹋就荒废了的吗？
　　他突然很想跑上去质问钟时，那你呢？你退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身后的人？

　　你的教练，队友，亲人，挚爱，难道他们都不重要吗？
　　就这样把自己的前途拱手让人？

　　许秽的少年意气来的措不及防，想拉钟时一把的心收都收不住。
　　晨翩然正好冲了进来：“许秽！你入队考核通过啦！”许秽点点头。
　　“哎呀，就知道你反应平平，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现在那群狗崽子都让你请吃饭，跑那么好，不打劫一下不是我们二队的作风啊。”晨翩然边说边挤眉弄眼。

　　许秽扬起嘴角：“行吧，那就满足你们了。”

　　“ OK.”晨翩然淡定的点头，转身朝二队队员们飞奔过去，叽哇鬼叫：“搞定了兄弟们！！定位置！”
　　“走走走。”
　　“换衣服去，刚跑完臭死了。”
　　“那晚上7点体育馆门口集合啊，不准迟到！”
　　“知道了知道了。”

　　一群大男孩起哄着走出体育馆，钟时从更衣室出来，许秽随意一问：“钟教练晚上聚餐吗？我请一顿。”
　　“行啊，正好和你们热闹热闹。”
　　“好，7点体育馆门口”

　　浓烈的烧烤味扑面而来，伴随着阵阵烟火气，汽水开瓶盖的声音，羊肉在烧烤架上发出的滋滋声，以及啤酒杯相碰的清脆声，融合在夜晚的风里，舒适又悦耳。

　　“老板，来几瓶白的。”
　　“好嘞”
　　“别，”许秽看了晨翩然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算盘啊，喝高了明天就不用训练了是吧？还喝白的，成年了吗就喝，等着胃出血加胃穿孔方便进医院吗？”

　　晨翩然被戳破心思，嘴上却不饶人，：“秽哥你不也照样没成年？还差几个月吧。”
　　许秽轻飘飘看了他一眼：“所以，我打算就喝点啤酒。”
　　钟时适时开口：“许秽也说的对，明天还要训练，今天就喝几瓶够了，都别太上头。”
　　“行吧，钟教练都开口了。老板！那几瓶白的不要了，上一箱啤酒就行。”
　　“好嘞，马上”

　　晨翩然惋惜道“叹，上次我还炫了整整一箱呢，这次十几个人才喝那么点，开茶话会啊。”
　　话音刚落，被许秽揪着耳朵到角落里好一通教育。
　　……

　　——现在许秽心里就三个字，失，策，了。
　　凌晨两点，十几个男孩倒在餐桌上睡得不省人事，上一秒还在划拳喝酒，下一秒睡得死气沉沉。不是他说，一箱啤酒都太勉强他们了，这酒量，没喝几口就被人拐了。

　　他和钟时无奈对视一眼，还好饭店离宿舍不远，钟时打了个电话，叫自己的学生过来帮忙抬回宿舍。许秽背上趴着晨翩然，和钟时一起走回宿舍。

　　空气里的花香隐隐浮动，钟时先开口：“以你这样的成绩，全运会你肯定名列前茅的，再努力钻一钻吧，说不定奥运会的名额也有你呢。”
　　许秽听出他语气里的鼓励和期待：“好，我试试。”

　　“你也别太有压力，学业也要抓紧，不能荒废，明年高考了吧，我当时就因为训练导致高考发挥失常，都没全面复习，”
　　他笑了笑：“你可要抓紧啊。”

　　许秽想脱口而出的话如鲠在喉，堵在嗓子里，最终他咬咬牙。
　　“钟教练，你当初为什么退役？”
　　钟时一愣，还没收回去的笑容显得有点苦涩，他嘴巴张了张：“你…知道啊。”
　　“陆队说的。”

　　钟时脸上的表情有些别扭：“也没什么，家庭原因而已。”
　　掩饰般的话随着生凉的风灌进耳朵里，搅了个天翻地覆。
　　许秽突然发觉自己唐突过了头，问了个过于私密的问题，他有些无措的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都化作成一句抱歉。
　　钟时爽朗的笑了笑：“没事，都过去啦。好了，到宿舍了，晚上天凉快进去。”

　　月光倾泄而下，散落在窗边，在无边的银色光辉里，有人久久不能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