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一把种子》新醅小酒

31、山上秋板栗

　　没过多久，方净月就又端着热气腾腾的小碟跑回赵鹤修家，碟子上是她刚刚用变异花花瓣混合米粉快速蒸出来的花糕，因为赶时间，形状不算太精致，但那股混合着花蜜清甜与谷物香气的味道却依旧诱人。

　　“快，再试试这个！”她将花糕递到赵鹤修嘴边，眼里藏着期待。

　　赵鹤修看着她鼻尖沁出的细小汗珠和急切的神情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低头就着她的手轻轻咬了一小口。

　　花瓣的清香在口中化开，一丝微弱却清晰的甜意顺着唇尖咽下，触碰到他麻木许久的味蕾。

　　他甚至感觉随着这点甜意下咽，体内那隐隐作痛的感觉似乎也减轻了一丝，虽然极其微弱，但对他这样长期被痛苦折磨的人来说已足够清晰。

　　他抬眼看向方净月，点点头：“甜的。”

　　方净月有些欣喜地抓住赵鹤修的胳膊，“太好了，那我种出来的枯骨花说不定也有奇效呢？”

　　赵鹤修不知道方净月为什么种出来的花会让他吃出甜味，他感受到女子掌心的温度从冰凉的皮肤传来，那股温暖灼热得几乎烫人，他一时忘了挣脱，鬼使神差地，他冰凉的指尖轻轻反握在她温热的手背上，试探般地摩挲了一下。

　　好温暖。

　　方净月没注意到赵鹤修触动的神情与轻微的动作，低着头吃这花糕，想看看有什么不一样的味道，直到昏暗的天色沉沉，两座相依的小院子的主人才各回各屋。

　　方净月走之后，赵鹤修站在院子里抬头望月，发现今年的月亮似乎格外圆，愣忡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还有几天就要中秋了。

　　接下来的几日，方净月一直精心照料着枯骨花和满院花卉，城里花店卢氏上手很快，有了王氏帮忙照料花木，请来的老账房先生也把账面理得清清楚楚，店里生意稳步上升。

　　虽然千红阁的旧事偶尔还会被提及，但方家小院的花品质出众，价格公道，在长安已经有口皆碑。

　　几日过去，在变异花环绕下的枯骨花嫩芽似乎又舒展了一点点，颜色也更深了些，而旁边的变异花卉们，更是长势喜人。

　　方净月仔细检查着这些植株，忽然在几株变异月季的根部土壤里发现了一些细微的、晶莹如碎钻般的颗粒，极其微小，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点光。

　　她用手指捻起一点搓了搓，很硬的晶体，触感微凉，这是什么？

　　方净月好奇地蹲下身仔细观察，这些颗粒似乎只出现在变异花株根系特别茂密的地方，尤其是那几株用骨粉水肥浇灌得最频繁的月季和昙花附近。

　　难道是变异植物生长过程中产生的某种伴生物？还是土壤中的物质被它们吸收转化后析出的？之前在废土她没发现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啊？

　　她小心地收集了一小撮这种颗粒，用干净的布包好，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心头，这些变异植物或许在健康的土壤上又诞生了不一样的特质，不仅仅是生命力顽强、开花独特那么简单。

　　这个发现让她心跳加速，如果这些颗粒真的有什么特殊作用，那对赵鹤修的枯骨花是不是也能有奇效？

　　自那日发现变异花根部的奇异结晶，方净月就专门在后院划出了一块试验田，将更多心思放在了调配特制的营养肥料上，她混合了微量结晶粉末浇灌在试验田里，观察记录着每株花的生长变化，每天忙得不亦乐乎，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做研究员的生活。

　　时值秋分前后，天气转凉，天高云淡，南水村的山林渐渐染上了斑驳的黄与秋叶红，方家小院也迎来了不同的景致，几月前扦插的木香花藤蔓已经爬满了小半面院墙，虽未到花期，但绿意盎然的枝叶为小院增添了几分野趣。

　　方净月开始着手整顿从方父那里救回来的几株牡丹，为它们分株、培土，期待在冬天就能重现花王的风采。

　　院中那棵高大的青梨树果实终于完全成熟，沉甸甸的梨子压弯了枝头，表皮褪去了青涩，泛着温润的淡黄色，散发着清甜的果香。

　　方净月挑了几个最大最漂亮的摘下，洗净后切成小块，用竹子削好的细签插上，免费供前来喝茶赏花的客人品尝。

　　“诸位尝尝，自家梨树结的，甜得很。”她笑着招呼。

　　客人们好奇地拿起小签子咬下一口，一口就爆汁儿的甜一下润进喉咙，汁水丰沛，清甜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涩，口感细腻，与市面上卖的梨子味道颇为不同。

　　“唔！好吃！比糖水梨子还清爽！”，园中的客人称叹。

　　“方花师这里是不是风水好些，满园春色就算了，这长出来的果子也与众不同啊！”

　　“那是风水好吗？那是人家心灵手巧，会种花也会种树啊哈哈哈……”，阁楼上的客人听见伸出头笑道。

　　客人们因这梨开始谈天说地，一整个下午都笑声满园。

　　方净月自己没吃分好的梨，独享了一整个，一口又一口的甜让她满足地眯起眼，这味道和穿越初醒时那酸涩难忍的小青梨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这滋味让她回味起这小半年来从一无所有到渐入佳境的生活，年年的尾巴勾着她的脚踝喵喵叫，她下意识瞥了一眼隔壁的院墙，心想是不是也该给隔壁的可怜人送些去。

　　后面一日是小院休息，天气晴好，方净月特意做了些易携带的干粮，又用竹筒装了清甜的梨子糖水跑到隔壁发出邀请：“赵鹤修，山上的野板栗该熟了，我想去摘些回来炒着吃，你要不要……一起去？”

　　赵鹤修对某人不请自入的莽撞习惯了，听见她的话整理药材的手一顿，方净月这才发觉自己有点太主动了，找补了一句：“顺便看看有没有你用得上的草药。”

　　赵鹤修本欲拒绝，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起身去拿药篓和一件稍厚的外衫，方净月看见嘴角立刻翘了起来，挺好，终于驯服了某个冷冰冰的人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山，秋日的山林色彩斑斓，空气清爽，带着落叶和泥土的气息，年年从赵鹤修的药篓里跳出来，在两人脚边窜来窜去，一会儿扑向草丛里惊起的蚱蜢，一会儿又对着飘落的红叶挥舞爪子，玩得不亦乐乎。

　　“你慢点走，看着路。”赵鹤修看着前方几乎要蹦跳起来的方净月忍不住出声。

　　“知道啦，看不出来你这毒舌还会关心人呢？”方净月调侃道，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脚步却当真放慢了些，与他并行。

　　“你看这秋色多好，总闷在屋里骨头都要长草了，呼吸点新鲜空气，对你身体也有好处，就跟养花一样，人也得见见光。”

　　“歪理。”赵鹤修淡淡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掠过远处层林尽染的山峦，从前确实没仔细看过，这山比他印象里的要多姿。

　　“这怎么能是歪理呢？心情好了，身体自然也会好。”方净月顺手摘下一片红得耀眼的枫叶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看，像火一样，多好看。”

　　那片红叶在她指尖跳跃，赵鹤修看眼前被秋阳映得微微发光的女子侧脸，忽然觉得这秋日的山似乎也没他想象的那么萧瑟。

　　“你上次说，只有我做的鲜花饼能吃出点甜味，”方净月一边走，一边闲聊般提起：“我后来琢磨，可能跟我院子里那些特别的花种有关，它们长得特别旺盛，或许有些特殊的奇效，我最近在试着用它们的肥力养你那株救命花呢。”

　　“肥力？”赵鹤修对这个说法有些不解。

　　“呃……就是长势好的花说不定能影响它周围的花，沾点活力。”方净月不好解释变异花和结晶的事，含糊带过，“总之你放心，我肯定把它养得壮壮的。”

　　“随你折腾。”

　　赵鹤修想，她那种不讲道理的旺盛生命力和总想折腾出点什么的劲头，说不定本身就能带来一些他无法理解的奇迹，她要是能把枯骨花种出来也不稀奇，这世上除了她估计没人能让枯骨花起死回生吧？

　　两人一路说着话，大多是方净月在说，赵鹤修简短应和，气氛竟比以往任何一次同行都要和谐，偶尔的斗嘴也褪去了针锋相对，更像是熟稔后的调侃。

　　“赵鹤修，你除了医术毒经，还会别的吗？”方净月好奇。

　　“会杀人。”

　　“……，这不好笑，你说你会武不行吗？”

　　“没你手劲大。”

　　“真的假的？那我们掰个腕子比比！”

　　“不。”

　　“来一下嘛！”

　　“不要。”

　　“……”

　　聊着聊着两人就走到一片向阳的山坡，看到了好几棵高大的板栗树，树下落满了带刺的栗苞，有些已经裂开，露出里面油亮饱满的青褐色栗子。

　　“到了！”方净月欢呼一声，放下背篓就要去捡。

　　“小心刺。”赵鹤修提醒，自己也弯腰用树枝小心地拨开栗苞，捡取掉出来的栗子，他动作不快，但很稳。

　　方净月则灵活得多，戴着粗布手套直接三俩下蹿上树，专挑那些大个饱满的，她一边捡，一边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年年也对满地乱滚的栗子产生了兴趣，用爪子扒拉着一颗毛栗子滚来滚去，被刺得炸毛却又忍不住拨弄，方净月看它那个傻样被逗乐了无数次。

　　两人虽无言，但配合出奇默契，不一会儿两个背篓的底部就铺满了沉甸甸的栗子。

　　“好了好了收手吧，这些够炒好几锅了。”方净月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全是丰收的喜悦，“回去做糖炒栗子，香得很！”

　　赵鹤修两手提起两人的背篓，看看她有些脏兮兮的笑脸点了点头：“好。”

　　收拾好东西两人就准备下山，方净月为了追上年年，一脚踩在了藏在落叶下的一块石头上，她脚一崴，还来不及惊呼身体就顿时失去平衡。

　　“小心！”，赵鹤修瞬间丢掉手中背篓，一把抱住方净月，两个人顺着陡峭的落叶坡就滚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