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鲸》骆辞

13、调查

　　喻维莎等了半个小时，确认柯忱杳确实不在后即刻返回家给喻维津打了电话，可惜对面一直没接，她只能先叫几个相熟的暗地里寻找。她心里除了焦急之外还有疑问——杳杳在苏津人生地不熟的，又说了乖乖待在喻维津家里，那她还能去哪？就怕出了什么事。

　　隔天得了空的喻维津才接到妹妹的电话。听到她的叙述后，他大概猜到柯忱皖还留在苏津，但估计不准备再用未婚妻这个身份露面。

　　柯忱皖失策之处或许就是没料到喻维莎会去找他。

　　男人黑漆漆的眼珠散了些焦距，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对面反复“喂”了几声他握着听筒的手才反射性收紧。他语气淡淡：“不用找了，我安排她先回了浙州。”

　　“诶那杳杳不是说……要待在你那儿吗？”

　　“她一个人我不放心，”男人一句话就堵了妹妹的嘴，“回浙州还有她的亲戚可以照顾她。”

　　喻维莎知道小姐妹不是出事后就松了口气，敷衍地“嗯嗯”应完两声，听见对面有声音喊着“长官，昨晚还不松口的白哲同意招降了”就挂断了电话。回想起对话内容，她忍不住小声嘟嚷：“什么啊，我也可以照顾嫂子啊。”

　　嗐，又没人陪她唠嗑了。

　　她心情还算不错，随后就让先前安排的人不用找了。

　　喻维莎看邻座的男人脚步匆匆地进来，她环胸挑眉，椅子借鞋尖撑在地上发力转了一圈，“哟，稀奇呀，陈辰副科长竟然迟到啦。”

　　陈辰被调侃也不见窘迫，他坐到位子上，从右抽屉取出一份文件开始校对，头没抬地解释，“彭齐中校一大早找我要丽凰员工的资料，花了点时间。”

　　喻维莎也没问彭齐要资料干嘛，情报科和军部分工协作，各取所需。她瞟了眼一秒进入工作状态的男人，微抿了红艳饱满的唇，随后开始专心致志于猎鹰行动的相关资料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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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齐拿到资料后先在脑子里过滤掉十几份不用看的信息表，剩下的是没见过的。之后他又找了昨晚一起参与行动的成员，叫他们分别辨认后最后只剩下两份信息表。

　　他在家陪妻子给肚子里的小宝宝织了一下午的毛衣，傍晚哄着妻子吃完饭才出门。

　　日薄西山，一点一点没入灰暗。直至光明尽失，街灯恍若惊醒般霎那间全部亮起。人流渐密。

　　街上好像忽然就只剩下穿着时髦或干净规整的中上流人士。彭齐看见一个失去双腿，浑身脏兮兮捧着碗在路边乞讨的小孩子被往后拖，直至靠着墙，在灯光被遮挡的暗处。小孩子乌溜溜的眼睛盯着来往的每一个人，他看见彭齐也在回望，于是冲彭齐笑了一下。

　　彭齐僵着脸有些不知所措地正要回应，却见小孩子忽然被踹倒。他身旁那个壮硕的男人抢走了钱还骂骂咧咧，“赔钱货！好吃好喝供着你还只讨到这点钱！真晦气！晚上不用吃了！”声音大得对面的彭齐都听得一清二楚。

　　小孩子的笑容已经消失了，脸上带着恶言相向、拳打脚踢都不能触动的麻木。

　　可是街上行人哪怕听见了看见了，也不过是面色自然地继续谈笑风生。他们和角落里的那些无助的人仿佛生活在两个世界。即便那些人以渴望，以羡慕，以期盼，以哀求的眼神望向他们——早已习空见惯，熟视无睹。

　　而彭齐……他敛下视线，朝着目的地目不斜视地走。即便小孩子碗里唯一的纸币是他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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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进了丽凰，直截了当掏出证件说要调查两个人。接待的女人推三阻四，直到彭齐拔枪顶在她脑门上才动作迅速地叫来两个人。

　　两个侍应生很快就来了。彭齐先扯了扯日常，随后才抓住空档突然问昨晚是不是有人顶班。

　　名叫李肆的侍应生变了脸色。

　　彭齐让另一个侍应生先走，开始盘问李肆。

　　“为什么找人顶班？”。

　　“他主动要代我的班，又给我钱，长官，不是我找他代班啊。”

　　“你们认识吧，不然他为什么找上你。”

　　“完全不认识啊长官，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找上我，长官明鉴啊。”

　　“你记不记得他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李肆想了想，那人相貌普普通通，也没啥特征啊。他强作镇定地老老实实应答，末了哭丧着脸，“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长官，您饶了我吧。”

　　彭齐倒是没有失落，意料之中的结果。他跑这一趟就是为了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他又回想了昨日看到青年的情景——那人的目标是吉田。

　　只要吉田还在，他一定会再现身。

　　彭齐挥退了被吓得脸色发白的侍应生打算原路返回。

　　路过刚刚小孩子的位置时他忍不住往那看了一眼。

　　小孩子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好像睡着了。那个壮汉已经消失不见。

　　彭齐又记起小孩子刚刚的笑。乌溜溜，很灵动的眼睛。

　　他快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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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田一行人和副行长谈拢后就打算启程回国了。

　　“吉田先生，有缘再会。”

　　吉田依旧鞠躬双手去握副行长，随后直起身，笑得意味深长：“纪桑，我相信我们在华国再见的日子不会太远。”

　　副行长也是明白人，瞳孔一缩，心下有吃惊却没有意外。他没有追问，“吉田先生，上船吧。”

　　“不知米国方面有没有联手的打算，”吉田不急着上船，像是随口一问，继而感慨，“如果有的话，对我们来说简直是如虎添翼啊。”

　　副行长清楚他绝不是随口一问，又被他的“如虎添翼”弄得有些想笑——区区一个岛国就想当虎而把他们国家看作翼？他低头看向吉田，“我们爱好和平，不想参与。”。

　　吉田在心里冷哼，爱好和平？巴不得坐收渔翁之利吧。但他即便在这次贸易占了优势也不敢说些讥讽的话，只是皮笑肉不笑，“那真是遗憾。”

　　副行长目送吉田一行人上船后，转身就变了脸色，嗤笑。他往回走，坐上自己的车扬长而去。

　　不远处，一个搬运卸货的青年注视船只缓缓启动，滚滚上翻的黑墨浓烟伴着“呜呜”的汽笛声不断驶向远洋。

　　这次不能动他，但总有一天，他的命得留下。祭奠。

　　青年收回目光继续把糠米卸到岸上。卸完这趟后，他寻了个借口中途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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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李人呢？怎么不见了！”打完瞌睡的工头对新人特别关注，一见人没了就四处找寻。

　　“他跟我说去找您了啊。”穿着破布短打的汉子抹了把汗，喘着气回答。

　　“娘的，这小子肯定跑了！”工头气得哟，这种干得好又拿钱少的廉价劳动力上哪找，现在还敢耍小聪明跑了！

　　要是不教训教训，这事传出去后这块地盘的工人怕是要蠢蠢欲动了。工头脑筋一转，捕捉到了一个扛着袋糠米走得左摇右晃的中年人。

　　他大步走了过去，扬起鞭子就抽在中年的小腿上，直接把中年抽得跪下，肩背上糠米袋掉下来，重重地砸在一旁。

　　“还不好好干活！走几步路就跟没吃饭似的！今早没搬够四十袋别想拿到工钱！”工头挑软柿子捏，随后对着看过来、眼里全是愤怒不满的工人一个个瞪过去，“看什么看看什么看，老实干活！别让老子看到还有偷懒的，否则一样伺候！”

　　这番话说得工人们又不做声，像个麻木的机器一样继续搬运货物，偶尔有一两个看不过去的也被周围人拼命拉住。给钱的是大爷，他们这些卖体力的能怎么反抗呢？你不干还有别人抢着要，但不干的话你就失去了经济来源。他们在这做事的人身安全甚至没有保障。

　　码头又恢复了平日的“和谐”。

　　被抽了一鞭子的中年人没有喘息的时间，急忙忍着痛屈着膝盖，把糠米袋担到肩上，继续背着糠米前行。搬完这一袋，他还有三十袋没搬。

　　要抓紧干活，不然就没钱给老婆子买药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