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柚啵啵柠檬》大黄朱朱

7、柠檬

　　唐芝从昨晚给唐柠发了微信，到现在也没收到回复。早上起来给她打了电话，也没人接，就开始心神不宁。
　　她又没有他们带队老师的电话。
　　在拨打数通电话都没人接后，焦急之下，只能拨出了另外一个号码。

　　苏柚薄接到唐芝的电话时，正准备前往动车站。
　　他买了早上的票回去。
　　在听完唐芝的话后，立刻拦了辆出租车，前往她发来的地址。

　　最先发现唐柠不对劲的，是陈念航。
　　他昨天和唐芝约好七点一起去吃早餐，可等到了七点半，对面的门都没打开。
　　起初他还以为是女生动作磨蹭，后面去敲她的门，也没动静。
　　他没有唐柠的手机号，就赶紧去找了老师。
　　老师也打不通她的电话，叫了酒店管理员，拿了备用钥匙，才将门打开。
　　那时唐柠正躺在床上睡得昏昏沉沉，叫都叫不醒。
　　李老师摸了把她的额头，被那滚烫的温度，吓了一跳。

　　为了以防万一，她这里有参赛者的基本资料，正准备联系对方家长，苏柚薄就找了过来。
　　好在之前唐柠给唐芝发过地址定位和房间号。
　　他刚下车就跑着过来了。
　　李老师看着面前跑得满头大汗的男生，问道：“你是？”
　　苏柚薄没有时间解释，直接道：“我是她哥哥。”
　　说着将背包扔到椅子上，快步走到床边，弯下腰来查看唐柠的情况。

　　唐柠此时面色潮红，额头上都是汗。
　　嘴唇却干得起皮。
　　苏柚薄连忙扯过自己的包，好在他是学医的，出门又有带紧急药包的习惯。从里头取出一根体温计，放在她的咯吱窝处，看了眼手表。
　　趁着这会儿功夫，问了下唐柠这两天的情况。
　　李老师也很纳闷，“昨天还好好地，没有什么不舒服呀，难不成是水土不服？”
　　陈念航想到什么，突然道：“昨天我们差点出了车祸，会不会是被吓着了？”
　　苏柚薄神色凝重，“车祸？”
　　“我们没事，就是离车祸现场有点近，那时现场的状况，有点惨烈。”李老师越回忆越担心，“是了，昨晚她就没吃多少，我还以为这个年纪的小姑娘爱漂亮，想减肥呢。”
　　“唐柠哥哥，对不住了，是我没照顾好她。”李老师愧疚道。

　　苏柚薄回身将体温计取出，看了下温度，皱了皱眉。
　　已经快烧到39度了。
　　“我带她去医院。”苏柚薄小心揽过唐柠的肩膀，将她扶了起来，才发现女孩的整件睡衣都被汗水浸透。
　　这个动作有些大，唐柠终于有些意识了。
　　睁了睁眼，看着眼前这张有些熟悉的脸，一时有些迷糊。
　　“哥哥，你怎么在这？”

　　“你生病了，我们去医院。”苏柚薄将她头发往旁边拨了拨，就要扶她起来。
　　唐柠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得毫无规律。
　　她昨晚做了很久的噩梦，反反复复，一时竟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等看到屋子里的李老师和陈正初时，回忆才慢慢聚拢。
　　是了，她是来省城参加比赛的。

　　“老师，现在几点了？”
　　李老师看了下手机，“八点半，咱们先去医院，好不好？”
　　唐柠摇摇头，“比赛快开始了，先去比赛。”

　　“先去医院。”苏柚薄已经把她床底的鞋子拿出来了。
　　唐柠绷着脸，坚持道：“我一定要去比赛。”
　　“唐柠，听话！”苏柚薄声音猛地拔高。
　　唐柠身体原本就挺难受，第一次听到他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对自己讲话，眼眶一下就红了。
　　抿着嘴，憋住眼泪，倔强道：“我不。”

　　“那我让唐芝来跟你讲。”苏柚薄站了起来，拿出手机，唐柠立刻拉住他的手腕，摇摇头恳求道：“不要告诉她。”
　　李老师虽然也想让唐柠去参加比赛，但学生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也希望她能去医院。
　　这里只有陈念航理解唐柠的心情。
　　虽然只相处了短短时间，但他一路上都看到唐柠的努力。她真的为这个比赛全力以赴。
　　突然弃赛，若是放他身上，他也受不了。
　　“老师，我和唐柠的比赛次序换一下，我是五号，很快就到了。一比完赛，你们再带她去看医生吧。”

　　比赛九点半开始。
　　李老师跟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协调下，也不是不可以。
　　就是苏柚薄脸色还是有些难看。
　　他先给唐柠吃了药，又让她换身干爽的衣服，就随着李老师他们一同前往比赛场地。

　　在候赛时，苏柚薄一直在关注唐柠的情况。
　　不断记录她的体温，让她多喝热水。
　　犹豫了很久，还是跟唐芝发了信息。

　　那时唐芝正在上课，收到消息时，脑子几乎是一片空白的。老师组织小组谈论，她直接抓着包，从后门出去了。
　　京陶看见，也跟着出去。
　　“这堂课是张教授的课，你好大的胆子，就不怕他给你记旷课？”
　　唐芝现在哪有心思管这个，已经在查去省城的动车票了。机场离这里太远，动车反而比较快。
　　只是今天周六，所有白天的车票都售光了。
　　“操！”她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整个脸色十分难看。

　　京陶终于发现她不对劲了，“怎么了？”
　　“柠柠病了，我要去找她！”

　　唐柠的手机没电关机了，接不到唐芝的电话。
　　刚发出去消息不久，苏柚薄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苏柚薄看了眼身旁的人，将手机递给她。“你姐的电话。”

　　“！！！”我不是让你别说吗？！
　　苏柚薄没看她，眼观鼻鼻观心。

　　半晌，唐柠才接通了电话。
　　“喂，姐姐？”
　　唐芝呼吸略微沉重，压抑着怒火：“去医院，立刻马上！”
　　唐柠沉默了会儿。
　　第一次挂了她姐姐的电话。
　　苏柚薄都有些佩服她的勇气了。
　　毕竟唐芝的脾气，整个篮球队的人都是领教过的。
　　他凉凉道：“等着吧，你姐正扛着八十米大刀，在来的路上。”
　　唐柠现在一点都不想跟他说话。

　　九点半，比赛正式开始。
　　几台摄影机对准现场和台上。
　　苏柚薄注意到这个，问李老师道：“这次比赛会直播吗？”
　　李老师：“哦，有的，我把链接发你。”

　　唐柠已经在候场区了。
　　她在心中一一过了遍稿子，给自己鼓气。一旁的陈念航也在观察她的情况，关心道：“你还好吗？”
　　唐柠拍了拍脸，给原本有些昏沉的大脑提提神，温和一笑。
　　“我没事，这次多谢学长了。”

　　因为发烧，她此刻脸颊微红，眼睛湿润润，讲话轻声细语的。
　　陈念航连忙移开视线，支吾道：“那、那就好。”

　　京陶不知从哪搞了辆车，好在他大一就考了驾驶证，现在正上高速，往省城的方向开去。
　　唐芝嫌他速度有点慢，一直催促。
　　京陶没好气：“再快，出车祸了怎么办！”
　　唐芝脸色一变，下意识抓紧了安全带。
　　京陶小心看了她一眼，问道：“我乱说的，你别担心。”
　　唐芝垂下眼。
　　驾驶座上一片安静。
　　唐芝过了会儿，一直克制的情绪突然涌上来，“我妈……前两年去世了。也是因为交通事故，那时候我妹就在旁边。”
　　“当时我在学校，快高考了，大家都瞒着我。”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干涩。
　　“后来听他们说，柠柠抱着我妈，哭了很久。从那后，她一直做噩梦，现在好不容易才好些了。”她将头撇向旁边，额头抵在车窗边。
　　“是我没照顾好她，我不配当一个姐姐。”
　　京陶有些无措。
　　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手机提示音这时突然响起。
　　看到是柚子发来的，唐芝抹了把脸，立刻点开看了下。
　　【现场直播，柠柠是五号】
　　下面附着一条链接。

　　在主持人念到她的名字时，唐柠深呼吸了下，走上讲台。
　　十分钟前，已经抽好演讲的题目。
　　选题是《成长》。
　　在这个选题内，可以自由发挥，并没有规定一定要讲哪方面的内容。
　　其实在学校时，唐柠听从英语老师的建议，已经拟好了一篇比较保险的稿子。
　　可站到台上后，唐柠却迟迟没有开口。
　　李老师站在台下，有些焦急，担心她是因为身体原因，忘词了。
　　苏柚薄坐在后排，微扬着头，定定看着她。
　　手机屏幕前，唐芝的心也提了起来。

　　就在评委想要提醒参赛选手注意时间时，唐柠却忽而抬起头，字正腔圆的英语从口中吐出。（以下内容，为了方便阅读，以中文展示，自行想象成英文……）

　　“什么时候，你觉得自己长大了？”
　　“我曾经看过一部电影，一直记得其中一段台词。他说，人一共会长大三次。”
　　“第一次，是在发现自己不是世界中心的时候。”
　　她看着前面，目光有些悠远，像在回忆。
　　嘴角扬起淡淡的笑，“小时候我很调皮，因为家里人都宠着我，我就认为，所有人都应该让着我，稍微不顺心就又哭又闹。有一次，我把邻居家弟弟欺负哭了，就因为他抢了我的玩具，手上至今都留着我的牙印。”
　　在场包括评委老师都笑了。
　　“但是那次后，原本宠爱我的家人，却反过来教训我。那天，我姐姐突然对我说，要不是她小时候一直让着我，我早不知道被她丢哪个垃圾桶里去了。”
　　“那时候，我才明白，不是所有人都有应该围着你转的。”
　　唐柠耸了下肩，“谢谢姐姐这么多年一直忍让着我，说实话，我后面乖了那么多年，就是怕被你丢垃圾桶里了。”
　　听到这，苏柚薄轻笑了下，绷直的背部稍稍放松，往后靠去。

　　湘平大学是重点大学，京陶和唐芝的英语都不错，唐柠咬字清晰，他们都听得懂。
　　京陶看了眼身旁的人，打了个方向盘，感慨道：“你真有想过把你妹扔垃圾桶？”
　　唐芝被气笑了，半晌才淡淡道：“哪里舍得。”

　　演讲厅里。
　　“第二次长大……就是发现即使自己再怎么努力，有些事终究还是无能为力的时候。”
　　“……世界上每天都有很多意外发生。就像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得了日光性皮炎。它让我不能够像个正常人一样，无所顾忌地站在太阳底下，我通常只能戴着帽子，穿上长衣长裤，躲在阴凉的角落里。”
　　她垂下眼睫，眸光有些淡，台上的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而就在昨天，我亲眼目睹了一起交通事故，一个孩子的父母，在血泊中生死不知。那个孩子，也一定在感受着，这份成长带给她的煎熬。发现了有些事，即使自己再怎么努力，终究还是无能为力。”
　　她微微停顿了下，让情绪稍微平稳下来。
　　“而第三次长大，就是明知道有些事，可能会无能为力，但还是会尽力争取的时候。”
　　她的声音因为生病，说到后面，越发沙哑。
　　脸颊通红，嘴唇却一片泛白。

　　台下，苏柚薄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想着她坚持带病比赛，到现在都有些站不稳了，仍挺直腰背，站在台上。
　　此时的她，或许正如她所说，在经历人生的第三次成长吧。
　　这抹身影，明明瘦弱得令人心疼，又坚强得让人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