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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柠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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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城五中高一八班教室里，几个女生围在葛静静桌子边，她们身后，一个女孩转了转手中的笔，继续埋头刷题。
“湘平大学下午要开篮球赛诶，要不……我们翘课去？”
“啊，被班主任知道，她肯定又把我爸妈叫来！”
“我不管，这次是唐芝第一次与篮球队合体打友谊赛，我要去看我的芝芝男神！”
听到熟悉的名字，唐柠抬起头来，宽大的黑框镜下，一双水润的眼睛露出点点疑惑。
“唐芝不是女的吗？”
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南方的小口音。
女生们终于安静下来，回过身看她。
一只胳膊忽然横撑在她桌上，葛静静气笑道：“喂，原来你还会说话？”
“……”
其他人都笑了出来。
唐柠白皙纤瘦的手指紧紧握着笔杆，在纸面上划出一道痕迹。
她微垂着头，厚重的刘海几乎快盖住眼睛，再往下，又被眼镜遮了小半张脸。只能看到小小挺立的鼻头，尖尖的下巴，衬得脸型娇小，更看不清长相。
葛静静嗤了一声：“唐芝一个人胜过十个男的，我怎么说，你管得着？”
下课铃响后，同学们蜂蛹涌出班级，由于还有一点笔记没整理完，唐柠放下笔后，班上已经没有人了。
刚出班门，她就被两个同学毫无防备地拉到了楼梯的拐角处。
葛静静想了一节课，还是觉得不稳妥，这好学生看着就不大靠谱，估计刚一放学，就会去跟老师说。
那她们还怎么逃课？
唐柠身子僵直，警惕地看着她们。
手慢慢伸进裤兜里，摸到手机后，还没待她做什么，后边忽然传来一声吼叫——
“你们在干什么！”
办公室内。
葛静静几人背对墙罚站着，人手一份今天早自习的测试卷子。
班主任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格，递给唐柠，“这张表要得急，下午就要交，需要家长签名，你要不中午回家一趟？”
唐柠是走读生，家就住学校附近，走路十几分钟就能到。不过现在这个时间点……
看了下时间，离下午上课还有两个多小时，应该来得及。
返回教室后，唐柠把表放进文件袋里，直接背着书包走到楼下。
拿出帽子戴好，将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衣领竖起，手掌缩进衣袖里，打开遮阳伞，做完这一切，她才往公交站走去。
雨后初晴，太阳从云层中钻了出来，唐柠低下头，赶紧上了车。
选了个后面靠窗的位置。
东城一中并没有限制学生带手机，只是不能上课玩，平时为了方便和姐姐联系，唐柠也会随身携带手机。
快到站时，她拨出了一通电话。
正逢午间，篮球赛因天气原因突然提前，很多同学都不知道，这会儿都从食堂赶来。
声音有些嘈杂，长椅上的手机震动许久，苏柚薄才注意到。
他望向篮球场，唐芝已经上场热身，离他这里还挺远。
此时手机还在震动不停，手机屏幕上备注着“柠柠”二字，半晌，苏柚薄才接通了电话。
当手机里传来男人的声音，唐柠先是愣了愣，下意识看了下手机，发现没打错电话后，才又把手机靠近耳边。
“……我姐姐她在吗？”
苏柚薄轻声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亮了下，垂眸时，视线落在了屏保上。
照片里，女孩眼睛乌黑明亮，两个虎牙微微露出，脸上还有明显的婴儿肥，手中握着冰淇淋，笑容腼腆望向镜头。
他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几秒，直到手机息屏，才移开了眼。
这是唐柠第一次来到湘平大学。
她平时不爱出门，出门也不比常人方便，唐芝一直没机会带她来玩。
东城五中在市区，湘平大学在大学城里，偏郊区，坐公交大约二十来分钟，不算远。
太阳越来越大，唐柠拉紧衣领，压低帽子，将手机贴着耳朵。
“再往前走十来米。”
电话里声音清清凉凉的，驱赶了几分燥热。
照着电话里的指示走，唐柠来到湘平大学的边门，微微抬头，就看到站在树下，朝他扬手的男人。
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背对着阳光，后领处留下斑驳树影。
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插进口袋里，一时竟不知，他和树，谁更挺拔些。
唐柠怔了会儿。
蓦地垂下眼睛，手指微微蜷曲，几乎是一路看着自己的足尖，走到他面前的。
“是柠柠吗？”
他问道。
唐柠点头。
这孩子堪堪到他的肩膀，照着苏柚薄的角度，这会儿，只能看到她那绣着小黄鸭的帽顶。
竟还有几分眼熟。
想起来前阵子，京陶突然拽着自己进了一家精品店，奇奇怪怪地问他给女孩子买帽子，要什么样的，他当时随手一挑，选了个小黄鸭图案的。
女孩子应该都喜欢这种可爱的小动物吧。
所以京陶这小子买帽子，是为了送给这小孩的？
“你认识京陶？”
苏柚薄本是随口一问，唐柠却突然有些紧张。
啊，京陶？
这个名字听起来耳熟，唐柠半晌才想起来，在家偶尔会听姐姐提起这个名字。
好像也是篮球队的主力。
那她该说认识，还是不认识？
见她纠结，苏柚薄不为难她，“没事，我带你去找你姐姐。”
两人一前一后，唐柠落后他半步，亦步亦趋跟着。
想了想，唐柠突然停了下来。
“那个……”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称呼他。
苏柚薄转过身，微微低头看她，似知道她在纠结什么，说道：“我是你姐姐的朋友，你也可以叫我哥哥。”
唐柠点点头，小声道：“那个哥哥，我不认识京陶。”
她顶多听说过。
苏柚薄挑了下眉，拍拍她的帽顶，“知道了。”
唐柠呼吸一滞，等人走了有段距离了，才又小步跟上。
她向来不太擅长和陌生人相处，正绞尽脑汁想着该说些什么，好打破如今这个尴尬感，就听到身旁的人问道：“你读几年级了？”
唐柠如实回道：“高一了。”
男人脚步一顿，朝她看了眼，眼底微露诧异。
“是在附近的高中读书吗？”
唐柠：“对，在市区的东城高中读。”
他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那么巧，哥哥也是那个学校的。”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什么可以问，什么不该问，苏柚薄分寸掌握得挺好，跟他聊天，唐柠并不讨厌。
相反，原本有些尴尬的气氛，也随着他随意闲适的态度，而变得轻松自在许多。
学校有些大，唐柠体质不是很好，走得有些喘。
前方男人，天生一双大长腿，若是毫无顾忌，她是跟都跟不上的。
许是注意到这点，苏柚薄特意放慢了脚步。
无论她走得快还是慢，两人始终保持一两步的距离。
原本五分钟的路，愣是十分钟才走到。
此时比赛已经开始了。
唐柠是唐芝的妹妹，作为家属，他不好把她放到观众席，直接领着人到了休息区候场的长椅上坐着。
进了室内，没了太阳，她才放松了些。
摘下帽子，将外套上的拉链拉下来了些，缓缓吐气。
她额头上的毛发已被汗水打湿，粘成一团，只能用手指将刘海往旁边拨了拨。
苏柚薄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过去道：“擦擦。”
“谢谢哥哥。”
她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和脖子上的汗，眼睛追寻着场上姐姐的身影，眼角余光却注意到身旁的视线。
不知怎么地，明明到了室内，她竟然觉得比刚才还热了。
热气上涌时，镜框上也逐渐出现了水汽。
她忍了好久，最终还是妥协地从刚才那包纸巾里再抽出一张纸，摘下眼镜，仔细地擦拭镜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