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姜秋眠》甜蜜点读机

4、温柔的心

　　南姜还没有从自己的剧场里回过神来，一个飞驰的身影一把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开始狂奔，她甚至跑的时候在想：完了，运功疗伤被中途打断了，她接下来要走火入魔了。
　　玻璃外面是毫无征兆的大雨倾盆，接着传来轰鸣的雷声。
　　楼道里，赵南姜和夏琰大眼瞪小眼，沉默地看着对方。
　　他本来想气势汹汹地质问赵南姜，为什么知道快要下大雨了还不跑路，难道天天出去和男生打架把脑子打傻了？但他又不能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目睹了她自我陶醉的“赵氏表演法”，说出来难免不被她屠杀。他看着发呆的赵南姜，心里更慌了。
　　她怎么不说话？难道发现了我一直在看她？
　　夏琰内心风起云涌，甚至已经开始思考如何编造一个完美的谎言，解释她其实看错了，他根本没有看到女侠忧国忧民，除暴安良的励志场面。
　　“我，我正好出来买零食，看到你坐在那……我，我觉得要下雨了”
　　夏琰苍白地辩解，边说边思考如何让故事更加完整，具有可信度。
　　“夏琰。”她终于开口。
　　“啊？”他心里想，完了，完了。
　　“宋长老在给我运功。”
　　“我知道宋长老在……啊？谁是宋长老？”夏琰呆住了，他设想了无数赵南姜的反应，狂暴的，震惊的，生气中带着镇静的，然而此时发生的事情让他措手不及。
　　“宋长老是我安插在 ‘天杀派’掌门那的卧底。”
　　她解释了，但又好像没解释。
　　夏琰此时有些明白了，原来赵南姜刚才的演绎不是因为她疯了，而是有剧情的，这些细密的剧情只能靠观众对于艺术超常的感知力才能领悟一二，如果再要追究“宋长老”是谁？“天杀派”掌门又是谁？显然不是一个对艺术有感知力的观众的表现。乃至他们成年以后，赵南姜望着远处出神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地回想起小时候那场在暴雨之前偶然看到的南姜的奇妙的精神世界。
　　他偶然窥见的南姜精神世界的一角，在成年后的她那里，幻化成一条巨大的鲸鱼，保护她经历生活的种种磨砺，只有在安静的发呆之时，鲸的身影才会渐渐出现，用温柔的一个又一个梦，让她可以暂时逃离危险重重的海浪，只在“反派”与“女侠”泾渭分明的城池里，做看起来难以理解但无比真实的赵南姜。
　　这时，他不会叫醒她，任由她在自己的江湖里除暴安良，浪迹天涯。

　　雨来得突然，走的时候也不露声色。
　　在等待雨停的时刻，夏琰听着南姜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为了保护皇上和子民做出的种种牺牲，这些牺牲是她用鲜血和坚韧凝注的，是贯彻故事始终的。他丝毫不怀疑赵南姜只是一个因为太孤独寂寞而编排故事的骗子，因为她的神色是那么庄重，充满着作为“唯一励志大女主”的使命感和责任感，那些剧情早就在她的脑海中上演过无数次，以至于在讲述的时候，让人来不及怀疑它的真实性，如同在和缓世界中发生的种种看似诡异的棋局，它们在暗处滋长，以吊诡的方式生长开来，却在蜿蜒相向的过程中牵动着无数人的命运。夏琰此刻是相信的，尽管他还没有见过更多这个世界的样子，只在大人的热络与冷漠中咂摸出一点隐晦的意味，但这些事情与南姜的“女侠保护臣民”“女侠被反派暗算”是有着相似之处的，甚至它们可能已经发生，被收入一个女孩的脑中，变成秋日里的一幕剧。
　　“赵南姜”他打断他的话，用很生涩的字眼用力描绘她在她心目中的样子
　　“我觉得，你有一颗温柔的心。”
　　南姜呆住了，在她成长的世界里，爷爷夸她是“很棒”，妈妈说她是“勇敢”，可是“温柔的心”是她第一次听到，原来可以这样描述一个人，可以用“温柔”这种字眼，甚至于是“温柔的心”，她想像之前所有人夸赞她时得意地笑笑，然后回报说“谢谢”，但这两个字现在却无论如何都发不出来，以至于不知该如何得意，她只能定定地看着夏琰，以一种没有听清的样子面对他，她第一次发现，原来世界上有这么多人，她在一个人眼中很特别，不是因为她是女侠，也不是因为她拯救了一国的“百姓”，而是因为她有一颗温柔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