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策 无双》尹寒臻

76、更新更新

　　沈清之音落之际，昭仁帝抬抬头，眼眸之中闪过一丝疑惑。只见他的眼神方落到沈清之身上，沈清之便早一步俯首躬身朝其拱手后，娓娓道出下文。
　　“两国合谈，关乎国体社稷百姓，事关重大。若不能推举一位合适的人选进行接洽谈判，怕是落了国之颜面，此次合谈，并非结盟，魏北王虽没有派遣皇族中人出使，微臣却听闻使团一行之中有一位南越国的世子在列。
　　听闻这位世子在魏北以南越质子身份，与魏都皇室子弟关系交情甚广，可谓混的如鱼得水，颇受魏帝赏识。
　　此次合谈原本拟定人选并非此人，最终却是魏帝钦点了他出行，想必此间还有深意… …
　　若我们只按照惯例派遣一位寻常的朝廷官员处理此事，只怕要引起对方的诟病，一来官员的身份不足以彰显昭国与陛下您的态度，为了更好的表现陛下对合谈的重视之意，微臣觉的唯有晋南王身份尊贵，能够胜任此事。
　　如今，晋南王殿下正值京中，无论其身份、地位，微臣觉的晋南王都是绝佳人选——”
　　音落，昭仁帝眸光之中略一思索，却是没有马上回答，他心中自有不为人知的隐忧。
　　朝廷官员的身份哪里有一位朝中王爵的身份来的尊贵，无论从身份还是气势上，晋南王的确是眼下唯一合适的人选。
　　可惜了楚云炤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账东西，要不是他自己惹的一身腥，哪里能轮到晋南王入朝中要事。
　　昭仁帝越想越气，心中自有一股无名火升腾而起，却强压着对殿中二人看了一眼，随后眸光落在殿中静若鹌鹑的苏瑾瑜，问道。
　　昭仁帝向来性格晦暗不明，即便这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实，他却也不肯轻易从自己口中说出。
　　只闻声起，唇落。
　　“不知，苏大人对此有何意见？”
　　闻言，被突然点名的苏瑾瑜身子一抖。
　　意见？他能有什么意见，他又敢有什么意见？！
　　他想说这堂堂一个偌大的昭国除了大皇子难道找不出其他皇子了么？
　　沈清之会突然提议晋南王处理此事，想必有他苏瑾瑜不知晓的考量在里头，或许喝其中亦有陛下的意思。他若是贸然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岂不是得罪了沈清之不说，很有可能就连昭仁帝也一并得罪了。
　　如今苏倾颜被指给了宁王为侧妃，这相府多少也跟宁王府有了牵连，倘若他真如昭仁帝所言，直抒己见，按照这位帝王多疑的性子，这相府怕是离勾结皇子，结党营私的罪名不远了。
　　当下，苏瑾瑜赶紧上前一步微微含首，恭敬道。
　　“启禀陛下，沈大人所言甚是有理。和谈一举，兹事体大，自该有一位身份尊贵的皇室成员作为代表主理相关事宜，唯此才能扬我国威，震慑魏北野心。
　　和谈一事，微臣附议。”
　　听到苏瑾瑜的回答。
　　昭仁帝状似欣慰的点了点头，开口道。
　　“难得两位肱骨之臣，意见如此统一，实属难得。”
　　“老臣还有一事提议，此事不若便由苏大人代为微臣拟旨，全全督办此事，传达陛下的旨意。眼下这使团在京城之中一切事宜皆需处理，老臣实在抽不出身前往淮南宣旨，此事只好劳烦苏大人跑一趟了。”
　　沈清之适合开口，推举苏瑾瑜去淮南办差。
　　淮南？
　　苏瑾瑜心中暗骂沈清之奸猾，这等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却要推给他去办，一边开口询问。
　　“晋南王不在京中？”
　　“苏大人想必还不知，晋南王在崇明学院附近遭到了刺客袭击，受了些伤，引发了旧疾。如今已回到淮南养病去了。
　　不过这话倒是要说回来，当时府上的苏二小姐听闻正好与殿下在一处，还出手为殿下挡下了刺客的袭击，难道苏二小姐回去没有对苏大人提起一二？”
　　苏瑾瑜自然不会说，自从苏容考进了崇明学院便极少回到丞相府，更别说特意回去告诉苏瑾瑜了。
　　沈清之好心的为苏瑾瑜解释，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看在他眼里，倒是更像是带了几分嘲讽。
　　心中自然是免不了又要拿苏容编排几句。
　　苏瑾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阿容自打入了学院，便只知道勤兢学业，想必是没来得及提及此事吧。”
　　“苏二小姐忙于学业倒也正常，只是苏大人怎么的这般不关心子女，听说那日的刺客身手了得，苏二小姐还受了些伤，难道苏大人竟也完全不知？”
　　沈清之的话，越发让苏瑾瑜的面皮有些挂不住。只见他觑了眼座上的君王，随即朝着沈清之讪笑道。
　　“今日，公务繁忙，是疏忽了些… …”
　　只是那言词却是实在显得苍白。
　　沈清之见状，也不再多言，有些话点到为止。更何况这是苏瑾瑜自己的家务事，与他无关。
　　闲话扯了一半，沈清之便将话头拉回了正题上去。
　　“陛下，晋南王受到刺客袭击，朝廷理因探望，不若让苏大人一并传达了陛下这份关切之心。”
　　昭仁帝闻言，点了点头。
　　苏瑾瑜只觉得这趟差事越发不好办了，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来。谁叫他不是帝王的幼师，不是帝王的宠臣呢。
　　“那边一并去办了吧。”
　　“微臣遵旨。”
　　“有劳苏大人。”
　　沈清之拱手。
　　“沈大人客气。能为陛下分忧本就是微臣的本分，谈何辛苦。”
　　闻言，苏瑾瑜回礼，端的是谦恭有礼。
　　只是这脸上的表情却是算不上好看。
　　这厢，苏瑾瑜领旨告退。
　　出得殿门时看了一眼却忍不住回望了一眼，只见沈清之依旧留在殿中与昭仁帝商议着其他要事，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阴霾。
　　二人同朝为官，均位列百官之首。
　　苏瑾瑜却要对这位沈大人低头哈腰，惟命顺从。
　　只因这位沈大人乃是君王幼时帝师，昭仁帝登基之后对他更是倚重非常。二人虽同为宰相，可这手中的权势却是大为不同，沈清之不仅兼任中书与尚书二职，其手中的实权也远远大于区区门下审议部门的苏瑾瑜。
　　仅凭帝师之名便凌驾于他之上，苏瑾瑜心中自有不甘。
　　想他苏瑾瑜亦是当年金榜题名，殿前受封的金科状元，又亲得如今这位帝王保媒，迎娶了赫赫威名的镇远将军独女。可谓风光无限，人生赢家。
　　他凭着自己的本事，帝王的垂爱，一路爬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之位，却想不到，帝师入仕，只一道旨意便凌驾于他之上。
　　不仅如此，无论这位沈大人所言为何，帝王均会听从一二，反观自己的谏言，自从这位沈大人上任之后，昭仁帝却极少采纳。
　　苏瑾瑜深知昭仁帝十分信任这位沈大人，而他也全部依仗了这位武治君王才受封宰相，光耀了苏家几代门楣。所以他心里很清楚，他不能让昭仁帝不悦，不能得罪沈清之，甚至还要好好巴结着他，好让苏氏的门楣能在继续光宗耀祖下去。
　　苏瑾瑜走后，昭仁帝自高座之上走下，朝着沈清之问道。
　　“先生此次钦点了晋南王主理合谈一事，是否还有其他原因？”
　　方才沈清之所言，自然是在理。
　　可昭仁帝绝对不会相信只是这么简单的原因。
　　闻言，沈清之颔首一笑，无奈道。
　　“当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住陛下您。”
　　此话一出，昭仁帝便知自己所猜没错。
　　“先生是想借合谈的机会验一验晋南王受伤的虚实？”
　　“老臣正是如此想。”
　　“此前，老臣安排的江湖杀人虽未能得手，却亲眼所见晋南王旧疾复发，倘若这些年他的寒毒已消，断不会在在那等时刻旧疾复发，想来是神医谷那边给了什么缓解寒毒的药物，控制了他体内毒素的爆发。
　　微臣想借着这个机会试探一下，神医谷的药究竟能保他到什么程度？
　　想来这也是陛下想知道的吧——”
　　闻言，昭仁帝点头。
　　他确实想知道楚慕尘体内的寒毒究竟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当年神药谷的老谷主曾断言，其生机会随着年龄的增长愈发衰败，活不过三十岁。如今未虽未至大限，这晋南王府上报的病情也时好时坏，一年之中有大半时间都是病的起不来，可今次见其入京，面色虽依旧病态难掩，却不见其愈发衰败的迹象。
　　崇明学院招生那日竟然还撑了大半日观考，实在蹊跷。昭仁帝早就开始怀疑楚慕尘的身体是不是被治愈了，毕竟这一代的神医谷谷主依旧在不辞辛苦的为其寻求解毒良方。
　　眼下听到沈清之所言，昭仁帝当下点了点头。
　　“先生果然洞悉细节，正如寡人心中所想。”
　　。。。 。。。
　　沈清之告退之后，昭仁帝独自坐在龙榻之上回想往事。
　　当年自火海之中救出楚慕尘之时，他还尚小，可那尖锐到嗜血的眼神却是叫人看了心惊。
　　犹如一头小兽，无助又绝望。
　　。。。 。。。
　　有些往事实在不宜回想，忆之令人伤怀之余伸出忌惮之心。
　　那一幕嗜血锐利的眼神，始终萦绕在昭仁帝脑海之中，挥之不去。每每夜半惊醒之际，昭仁帝便生出无限悔意，当初——
　　当初，就该了结干净！
　　面容之中似乎有些难掩的悲怆之色，侍奉在侧的陈公公见状开口道。
　　“陛下近日愁思劳神，不若早些休息，今日皇后娘娘特意让御膳房烹制了陛下爱吃的百合莲子羹，奴才这就让人端上来… …”
　　闻言，昭仁帝看了眼外头的天色，时近傍晚，估摸着已经到了酉时前后，忽的就对陈公公说道。
　　“不必了，摆驾凤仪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