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尘西陵》清殇泪

8、耶郡地牢 大耶郡的地

　　大耶郡的地牢里，长久幽闭的阴冷气息充斥着每一个被死亡折磨的怏怏欲睡的犯人，然而与此同时，粹不及防的一声犀利的嘶鸣，骤然打散着枯燥而冷寂的气氛。那是孩子，一个孩童的声音，恍如不觉中卧躺在地牢里的所有犯人都被这声鸣叫惊醒了。天呀，是个孩子，听着那一阵阵撕心裂肺的低吼，深夜的牢狱更加寂静如死，随着声声叫喊，每个人的心都随着那节奏悲恸颤抖。面如死水，心中怒火中烧。竟然——竟然对一个孩子！！！————动刑！！！！
　　双手被嵌入墙壁中的钢拷禁锢着，被铁鞭抽烂的衣衫上，在那裂开的缝隙中，夹杂着血的腥味，发出空荡荡的呼啸。魈风缓缓的抬起头，努力地试图能够移动着近乎油尽灯枯的身体。然而一切都是颓然，转瞬间，僵直的手臂上又迎来了迅猛的一鞭。突如其来的痛感瞬间蔓延到她的四肢百骸，骤然，消失了意识，晕厥了过去，不久后，冲刷到脸上的刺骨冰冷，浸醒了她。但此时，全身悚然，冰寒冻骨。一条殷红的血迹顺着臂膀从指间涔涔而下，滴落在生满铜锈的铁鞭上。
　　费力的，再次抬起倦极的头颅。绽放出一个嗜血冷艳的笑，讥讽道：“再用点力呀，我还没死呢！！！！”
　　怒视着如冰雕雪塑般绝美无伦的容颜，狱头恍如不觉中沉沦了，木然的放松了手上的铁鞭。稍纵即逝间，他看到了那冷锐空茫，似笑非笑的眼神，阴冷黑暗，睥睨生死，宛如回魂的幽冥。迅疾的，重新攥紧了刑具。浑身沁出一身冷汗，差点被迷魂过去了，这张该死的俊颜，牢头虚惊，眼前的人真的是百年神兆的“鬼煞”吗？这生的也太俊美了。
　　“怎么了，————我说，”魈风声轻而冷寂，“动摇了吗？————”转瞬间，嘴角的笑意凝定，嘴唇噊动，吐出地狱铭咒般的话语：“千万要记住了，我是“鬼煞”呀！——————是鬼煞！！！！！”继而探身凑到牢头的耳边，垂目沉声低喃：“如果，现在不杀了我，不久的将来，你一定会后悔！！！！！！”刹如冥咒，麻痹着聆听着的心。
　　“不错，我现在就后悔了——”咫尺外，一个身袭青衣的女孩凝立在牢门的入口处，面若凌石般僵硬，嘴唇微微颤抖：“————————凌魈风，——西陵国的七公主。”
　　“是吗？————全都知道了呀。”魈风有些悲凉，凄楚的笑着。果真是这样，我们会是敌人呢，第一次让她无所顾虑，展露欢颜的女孩，————成为了她的敌人。
　　“是呀，——”女孩痛苦的冷笑着，走到近前，撇了一眼身旁的牢头，说：“把鞭子给我！！！”
　　“小姐，这————”牢头犹豫着，是眼前这个小祖宗救了这小子，——不，西陵的公主！！！！！不会吧————她是女孩！！！！！
　　看着牢头瞬息莫测的表情，从犹豫到惊喜，最后满脸的色相，女孩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铁鞭，鄙夷的扬手鞭砸在了牢头的脚前，怒斥道：“还不快滚！！！！！！”
　　牢头被这小祖宗的威势震得，踉跄退后了两三步，但是，突然想到了酋长的嘱咐：“千万不要让小姐接近那个小孩，否则会出大事！！！”他便决然不动的伫立在那里。
　　“不相信我，是吗？”女孩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缓慢的说道：“牢头大叔，难不成认为，我会放了这个敌国的公主，这个未来会颠覆我们土族势力的——————百年神兆预言的“鬼煞”！！！！！’’说话间，攥着的手指渐渐绞紧。修长的睫毛扑菱菱的僵颤着，眼中一层雾水隐约明灭。
　　“不相信，————————是吗！！！”女孩僵硬的转过身，面向注视她的魈风，冷哼了一声，瞬忽急变间，抬起手来，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凌厉的挥手扬鞭，一道血粼粼的鞭痕划落在魈风那张洁白无瑕的侧脸上，刺目的鲜红，反衬着苍白的脸色，艾吼出极致的悲凉。
　　不敢去看魈风伤痛的眼神，急忙扭过头，怒视着愣在一旁的牢头，讪讪的说：“这样——————够了吧！！！”
　　牢头略微怔了一下，缓缓的躬身，低首退了出去。
　　偌大空旷的地牢中，只剩下伤痕累累的魈风，和沉默不语的女孩。她身形僵冷在与魈风四目交接的瞬间，魈风冷遇幽冥的眼神中隐约可见的伤痛，瞬间击碎了她，竭尽全力维系的坚强。强忍的泪水逬然而出。滑落，凄美恰似潮汐一样退去的幻影。低哑而痛苦的昵咛：“今天，路过叔父的书房，正巧听见了叔父和一个姓代的西陵大将的对话，那个大将告诉叔父，说你是——说你是————西陵的七公主，还有关于那个百年神兆。”女孩抽泣的哽咽着：“————为什么————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你是“鬼煞”！！！！————————
　　“为什么——”魈风凄冷的笑着，目光辗转变换成忧郁的冷色：“为什么————这几年在经历非人的训练时，在痛苦的爬不起来时，在煎熬的都想自尽时，我每一刻都在想，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别的公主在父王身边撒娇的时候，我却在刻苦的训练，为什么宫中每个人都说我是克星，对我敬而远之。为什么每次看母后的时候，她的眼中都浸着泪水。————你从现在，却问我，这是为什么！！！！”戏谑的自嘲着，仰首冷倪：“正如你问的——————因为我是“鬼煞”——————一个被世人抛弃的怪物！！！！！！！！！！”鼻子陡然一酸，不由自主的，一行清泪滑下。她终究是，太痛苦，太压抑了。
　　女孩的身体微微一震，眼底掠过一丝不可捉摸的光芒，冷鞭反手一挥打落了禁锢着魈风手臂的钢圈，波澜不惊的低语：“快走吧————不然一会我叔父，就来了。”
　　摆脱了铁链的束缚，魈风旋即瘫软在地上，无力的抬起头，不可思议的望着她，欲言又止，踉跄的益移至门前，最终还是忍不住回头凝望，道：“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那是魈风头一次放下他那高傲的尊严，渴求的望着她。
　　“——————莫湘雨，——土族族长的女儿。”喃喃的答着，心如灼烤般刺痛，下次，——也许，下次再见，————会是敌人吧。
　　收敛起失望伤痛的神色，如沙漠雪花般灿烂的笑容再次绽放
　　“莫湘雨，——————我会回来的，”
　　会回来的，
　　————————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