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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陌路迷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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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雳,快起床,上学该晚了。”
母亲轻柔的声音,仿佛让我回到了学生时代。
“雷雳,起床号已经吹响,马上起床,负重越野五公里。”
新兵连长的大吼声,在我耳边回荡着。
“连长,让我多睡一会儿。”我嘟囔着,缓缓的睁开眼睛,眼前本应该是连长的脸,怎么变成杜钢那狰狞的面孔,恶狠狠地说:“我不是你的连长,是来要你命的。”
我大惊,拔枪,枪不在,再拔刀,刀也没有。
“不••••••”
我大叫一声,从混沌的状态中惊醒,原来是个梦,我大口地喘着粗气,想抬起左臂去擦满头的冷汗,左臂不能动,再抬右臂,右臂还行,又动了动双脚,还有知觉,我长舒了一口气,想坐起来,肋下一阵剧痛,又使我躺下了。
“别动,不然你的伤口会挣开的。”
一双温柔的手,轻轻的按住了我的肩膀,随即出现一双明亮的眼睛,离得太近了,以至我看不到她的全貌,只看眼睛我就知道她不是我熟悉的人,我只知道她是个年轻的女人。
“你是谁啊?”我低声的问。
“•••••••”
我没有听清她说什么,睡意就涌了上来,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哞••••••”
牛的叫声再次吵醒我,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辆破旧的牛车里,身下铺着厚厚的羊皮,身上盖的也是羊皮,用芦席卷成的车棚,遮住了天空,从被风吹起的车帘缝隙中,看到阴沉的天空洋洋洒洒的雪花,身旁斜倚着车厢睡着一个人,紧裹着一件厚重的披风,随着车轮的“吱嘎”声微微颤动。我摸了摸左臂,左臂已经被两块夹板固定了,再摸肋下,也被夹板前后固定了,我轻轻的动了一下,马上传来的剧痛,使我忍不住哼了一声。
“你醒了。”
那双眼睛又出现了,她替我往上提了提羊皮,又把披风解下来,盖在了我的身上,轻柔的说。
我仔细的打量着她,她头发凌乱,瓜子脸上泛着苍白的面色,双眼流露出一丝忧伤,挺直的鼻子,显示她倔强的性格,嫣红的小嘴,紧紧地抿着,衣服虽然破烂不堪,也能让我看出它的款式,应该是那种很古老的款式,我只在古装电视剧上看到过的,我大为惊愕。
“你是谁啊?这是哪里?”我轻声问。
“不要动,你的伤需要静养。”
她接下来的回答,让我大吃一惊。
“我是当今圣上第七皇妹安阳公主赵云凤,我们正在被押往金国的路上。”
“什么?当今圣上?皇妹?公主?金国?这都是些什么呀!”
我不禁惊叫起来。
安阳公主瞪着眼睛,疑惑的说:“你怎么会不知道,我们被金国打败了,我父皇和皇兄,还有一些皇室成员、大臣及其家属都被俘虏了,全部由东京汴梁押往金国,已经五天了。”
我冷静了一下,说:“现在是哪一年啊?”
“是靖康二年啊。”她不解地回答说。
“什么?靖康二年?”我急急地问道。
安阳公主不解地看着我,说:“你怎么了?是靖康二年啊,我说错了吗?
天吶!靖康二年,那是那个倒霉的艺术家皇帝宋徽宗赵佶,和他的儿子钦宗赵桓,被金兀术、哈密蚩掳到北方金国的时候,这在小时候都听过刘兰芳讲的《岳飞传》呀,我难道从悬崖上掉下来,居然会掉到了北宋末年,这就是穿过了时间隧道?和谁说谁能信呢,这也太离奇了。
我定了定心神,又说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唉!”安阳公主叹了口气说,“自从被金国扣未人质,从来没有吃饱穿暖过,吃的还可以对付,吃不饱饿不死,金国人不给我们烧柴,现在天冷,我们每天都到附近的林子里砍柴、捡树枝生火取暖,那天在树林里发现你浑身是伤,最严重的是肋骨,断骨几乎戳破你的肚皮,真戳破了,我也救不活你了。”
“除了我还有别人吗?”
我现在最想知道杜钢的生死下落。
“就你一个人,你还有同伴吗?”
我摇了摇头,看到安阳公主这样的金枝玉叶,竟然沦落到如此地步,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安阳公主顿时霞飞满面,把手抽了出去,我恍然,这是宋朝,不是我的那个时代,怎么能随便去握女性的手呢,那个时候礼法大于天啊,我自嘲的一笑,拉过披风重新裹在她瑟瑟发抖的身上。
“是你给我疗的伤?”我不禁要问。
“是呀。”
“你是公主,居然会懂医术。”
“我从小就喜欢医术,常常和宫里的太医一起开方配药,慢慢的也就熟悉了。”安阳公主说,“还幸亏这点医术,可以帮金兵治伤,才可以幸免。”
“幸免什么?”我不解地问。
“天快黑了,马上就露营了,你就知道了。”安阳公主无奈的说。
我感觉车子停了,一阵我听不懂的语言在大声吆喝,骡马声渐渐聚集,杂乱的脚步声,我能听懂和听不懂的话语声,一阵阵传来,好一阵才逐渐安静下来,不久,就飘进来一缕烤肉的香气,这是,一个粗犷的声音,操着生硬的汉语,在车外说:“安阳公主,我的猛安箭伤犯了,你去看看。”
安阳公主听到连忙从怀里扯出块布,把脸蒙上,俯下身轻声对我说:“你在车上,不要说话不要动,我去去就回。”说完,把斗篷蒙在身上,就跳下车去。
随着安阳公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周围也安静下来,我百无聊赖就在想:我怎么办,从来就没遇到过这种事,我的那些队友怎么样了?杜钢是生,是死,唉!我怎么回去啊?难不成再找个悬崖跳下去,万一没回去摔了死呢,唉!先养好伤再说吧。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女人的哀怨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耳朵。
“相公,我们怎么办呢?在这冰天雪地里,你倒是想个办法呀。”
“有什么办法,能活着就不错了。”一个男人无奈的声音。
那女人说:“本来以为嫁一个当朝状元,可以荣华富贵,岂料到这步田地,真是生不如死啊。”
“唉!”男人粗重地叹了口气。
“•••••••”
俩个人都压低了声音,我再也听不清了。
不知过了多久,安阳公主轻快的脚步,走到车前跺了跺叫脚,就爬上车来,把怀里抱着的一个瓦罐,一股浓浓的羊膻味,让我不禁皱了皱眉。
安阳公主看到我的样子,笑笑说:“这是我在金国将军那里讨来的羊奶,算是他付我的诊金吧,你喝点吧,对你的伤有好处。”说罢,就拿一个木勺,舀了一勺奶喂到了我的唇边。
我连忙伸手去接,手忙脚乱中又碰到了她的手,她往回一缩手,不料,那勺奶全洒在我得脸上,她又慌忙用块布给我擦脸,安阳公主脸一红,娇嗔地说:“你看你弄的,你有伤我来喂你吧。”
我也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说:“怎么能让公主侍候呢。”
“现在还提什么身份啊,再说,你也有伤么。”
“那你吃什么呀?”我转移了话题
安阳公主嘻嘻一笑,从怀里掏出来一块烤肉,冲我扬了扬,说:“我吃这个,我们一起吃吧”
这样,她喂我一勺奶,自己咬一口肉,再喂我一勺奶,自己也再咬一口肉,看到她语笑嫣然,我心中热意上涌,在这寒冷的车里,竟也感到暖意融融,不只不觉间,羊奶已被我喝了大半,她也吃完了,把剩下的肉包好,揣进怀里长出了一口气,说:“又熬过去一天。”
我喝饱了奶,气力也渐渐回到了身上,问道:“你是公主身份,他们也不给你特殊一点吗?”
安阳公主苦笑着说:“他们都是野蛮人,因为我可以给他们治病,才能比别人吃的好一点,我还能有一辆牛车,别的人可都得步行呢。”
“你的父皇和皇兄呢?”
“自从他们到金营去求和,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们。”
“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现在也只能说这些了,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这时,一阵杂沓的脚步声自车外传来,好像来了一群人,安阳公主脸色变了,我很诧异,问道:“你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
“嘘。”
安阳公主马上竖起手指,摆摆手不让我说话,我不禁好奇起来,倾耳听着渐渐走近的脚步声,脚步声在我的车边停下。
我把车帘挑开一道缝隙,向外看去,车外零零散散的一些男男女女,他们身上裹着各色各样,可以隔寒的布片,畏畏缩缩的站在四周。这难道就是徽宗皇帝的大臣们?简直比乞丐还乞丐呢,中间几个头戴皮帽,身穿兽皮,四指宽的皮带上挂着弯刀的金兵,旁边还有一个穿着布棉袍的汉人陪着,只听那个带头的指着人群中的一个年轻女人,叽里咕噜说了一通,那个汉人马上走到那个女人面前,媚笑着说:“你今天好运了,不用挨冻了,军爷说了,你今晚去陪谋克大人。”
“不,不••••••,我不去。”
那女人颤声的说着,一步一步向后退去,两个金兵狞笑着,走上前来,把那个女人架了起来,那女人无助看着周围,最后把目光停留在旁边一青年男子身上,哀声说:“相公,救我!”那个金兵马上手扶刀柄,怒视着那个男子,那男子默默地转过身,背对着这一幕,不敢看他夫人,两腿瑟瑟发抖,慢慢地蹲下,把头埋在两腿之间。
那女人绝望的大哭起来。
“哈哈哈••••••”
金兵们恣无忌惮狂笑声中,夹杂着那女人的哭叫声,渐渐远去了。
我看呆了
“唉!” 安阳公主的叹息这说,“这帮禽兽,根本不拿我们宋朝人当人啊,堂堂的状元公,秦状元当年风光无限,如今也到这般田地了。”
“秦状元,秦桧吗?”我不禁脱口而出,那么带走的女人就应该是王氏了。
“是啊,你认识他吗?”安阳公主说。
我马上探出头去,想仔细看看这个臭名昭著,在岳王坟前跪了上千年的人,却怎么也不能和眼前这个可怜、猥琐的人,联系在一起。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王氏回来了,傲然的站在秦桧的面前,把一条羊腿摔在地上,冷冷地说:“吃吧,这是老娘用身子换来的。”
秦桧怔怔地看了王氏一眼,哆嗦着双手把羊腿捡起来,死死地抱在怀里。
我看到这情景,也只能暗暗叹了口气,猛然间我想起件事来,转头看着安阳公主,说:“你的羊奶是怎么来的?”话音未落,我的额头就被木勺狠敲了一记,安阳公主满脸通红,急声说:“你想到哪儿去了?这么龌龊,我不是和你说过么,这些算是给这些金人看病的诊金。”
“我••••••”
安阳公主看我还要说什么,把木勺又扬了起来,说:“我什么,你还说。”
我一缩脖,连忙用手护住脑袋,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伤员,都打起包了。”
安阳公主看到我得样子,“噗嗤”一笑,把木勺扔下了,说:“谁让你乱想、乱说的,好了,不打你了,我来看看你头上的包。”说完,她就推开我挡在头上的手,在我额头上摸了一把,俏脸一板,抬手又在我额头上拍了一下,娇嗔地说:“你这儿哪有起包。”
我“嘿嘿”一笑,厚着脸皮说:“不这样说,你不又得打,你舍得?”我得语气近乎于撒娇了,脸上的表情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要多无耻有多无耻,果不其然,我头上又挨了一巴掌,安阳公主绯红着脸娇声地说:“你还说,你还说。”
“呵呵••••••”
在欢声笑语中,我们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逐渐的拉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