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回路转》牙牙教主

12、第 12 章

　　孟新杰再也没理会电话里的小路总到底都说了些什么，他只是深刻的认识到，2020年那个牛逼的大路总可能是回去了，再也回不来了，这事或许就只剩他一个人知道了，他就像是时空穿梭系统里的一个BUG，卡在那，不上不下。

　　于是这一桩车祸便成了无头公案。车子里的血是路晋的没错，但路晋人在瑞士，根本就没被绑架，而且那边也发生了一起小事故，两起事件竟然还是同一时间发生的，这样的巧合已经真的不能用自然科学来解释了。小路总脑袋被撞了下，有轻微脑震荡，脚踝也受了点轻伤，没法子来京城，于是黎曼被董事长指派为华国区总负责人，继续跟进大路总留下的业务。

　　孟新杰作为大路总的心腹，在得知自己一定会被老女人调回瑞士前，只做了一件事，他去见了一次毛锋。

　　他把自己的家底掏了一半出来，加上龙瑾那的五十万，一共留了两百万给毛锋。

　　孟新杰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觉得如果是路晋，留给毛锋的应该只多不少，同时留给对方的还有路晋那套房子。这事老板从没交代过，只是在他去收拾东西的时候正好发现了房本，房本上的名字早就从路晋更名成了毛锋。

　　“这次车祸路总受了非常严重的伤，听说失忆了，这些年应该都会留在瑞士修养，可能不会再回华国，所以……”孟新杰此刻特别难受，事情的发展早就超出了他的认识范畴，他不能也不敢给毛锋任何保证，毕竟人就这么突然的消失了。

　　毛锋的脸上带着一抹讥笑，他并非在笑孟新杰找了个这么不靠谱的理由来打发他，而是在嘲笑自己。是他将路晋和自己的路给活活堵死了。谁会想到原来余味口中车祸的主人公竟然就是路晋，他甚至还存了一丝侥幸，也许对方就是来找他道歉的，却又立马给否决了，不会的，路晋从来就不是肯轻易低头的人。

　　“这是警察在车祸现场的车里找到的，应该是路总原本打算送你的生日礼物，你留下吧。还有这个，家里的房本，他早就过户给你了。”孟新杰觉得自己就是个傻逼，质疑？质疑个屁啊，如果连这都不算爱情，那还哪来的爱情啊。“过两天，我应该也会被调回欧洲总部。能不能再见，就得看缘分了。“最后这句话不只是孟新杰想对毛峰说的，也是他想对二零二零年的路晋说的。

　　毛峰再一次犹如丧家之犬般的回到了爸妈家，他又被人骗了，只是这次被骗的是身体和感情。200万，一笔他从没想过的巨款，这年头能在东三环最好的地段买套100平左右的公寓了。不愧是路晋啊，真够大方的！

　　之后的几天里，他把钱老老实实的存进了附近的银行，那支行的理财经理左一个毛哥，右一个毛哥，把他当大爷一样供着，大额定存加理财、基金信托加保险什么的，硬是帮他把年利率做到了6个点。可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一个月后他竟然又找到了一份司机的工作，这次是替老板的妻女开车，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好丈夫好爸爸，家庭和睦，对毛峰这个职员，还似乎相当满意。后来混熟了他才得知，这工作竟然还是路晋公司楼下酒店的大堂经理给张罗的，老板女儿是个不安于室的纨绔女，老喜欢勾搭司机管家什么的，而毛锋之所以能雀屏中选，是因为大堂经理向老板透露了他的性向。呵，这年头，同性恋竟然还吃香了！

　　每天他开着车出入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四处张望，希望可以寻到那个人的身影，却又害怕对方早已不记得他，甚至装傻充愣只是把他当个已经玩腻了的东西。那岂不是自取其辱吗？

　　又过了好一阵子，潘家人竟然找上门了。他们有感于毛锋的变化，觉得他似乎是真的收心了，工作稳定，待人接物明显更有礼了，就想让两人复婚，继续把日子给过下去。

　　这次，毛峰拒绝了，任家里人好说歹说一哭二闹，他也没松口。美丽是个好姑娘，只是他却再也不是美丽爱慕和喜欢的那个毛锋了。

　　他想过打电话给孟新杰，希望能通过对方的只字片语打听下路晋的现状，但是电话却从未打通过，是啊，人都已经去了国外了，又怎么可能还沿用京城的手机号码呢？

　　活这么大，毛峰第一次觉得自己万分狼狈，当初即使被龙瑾骗了那么多钱后，他也没觉得自己有多惨。他可以和爸妈吵、和姐闹，甚至狠了心跑湖边去自杀，但是这一次，他只能咬着自己的手臂躲在浴室里开着水龙头哭。他不能让家里人知道他喜欢上了一个男人，而且还被对方给抛弃了。呵呵，给那么多分手费，不是抛弃又是什么？最可怜的是他甚至都不敢动用那笔钱里的一分一毫，总觉得用了，他就真成了个卖屁股的了。生日礼物被他藏在了衣柜的最深处，他连打开它的勇气都没有。房子也被空关着，只有在收到物业费收缴短信的时候，才会记得原来自己已经是有房一族了。只是，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路晋施舍的，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再后来，所有人都知道毛家的小儿子变了，变好了，从以前吊儿郎当的混不吝变成了懂事靠谱的大孝子。

　　虽然毛豆豆和余味有偷偷问过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可以跟他们说说，他们会帮他出主意。毛锋却只能嘻嘻哈哈的反问，能出什么事啊，我这么大一人了，总要长大的，没事，真没事。

　　有事，也不能总靠别人吧，他因为老想着靠别人，受得教训还不够多吗？单是路晋这一回，就已经够他苦的了。但是藏在血肉里的疲惫和皮笑肉不笑的悲凉，偶尔还是会在熟人面前有所流露。时间一长，见他也确实没怎么样，大家自然也就淡忘了。

　　路晋他妈的集团公司这几年在国内不断收购兼并扩张，发展好得都频频上财经新闻了。每当毛锋在电视上看见气质越来越内敛的黎曼时，他有时就会想这两人是不是在一起了？路晋为什么不来华国呢？他就这么信任这个女人？

　　有次饭后，路妈妈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问起了毛峰。“你以前那个有钱的朋友呢？跟你长得有点像，比你瘦比你还要帅的那个。”毛峰就装傻，说人家早出国做生意去了，太忙，渐渐的也就没再怎么联系了。毛妈妈却念念叨叨说，你那朋友人不错，有次在超市偶遇，还帮她提过东西，主动买了单，要是还能联系上，就别断了，这么靠谱的朋友，交着没坏处。

　　可怜毛峰心里痛得想死，面上还得笑着满口答应。

　　深夜，毛锋果然又失眠了。卧室的墙上早就挂上了路晋喜欢的画，毛峰买不起原作，就搞个印刷版的海报看看也还算不错。被套床单也换成了那个人喜欢的性冷淡风，每天盖在身上总让他以为自己又回到了29楼的那套公寓里。他每天都想着要彻底忘掉那个人那张脸，却固执的将自己的卧室布置得像是那个人的房间一样。

　　期间他妈张罗着周围的邻居帮他介绍了好几个姑娘，希望毛锋能给老毛家开枝散叶。他被逼得没法子，找了门路搞了份男科医院的检验报告，证明他有无精症，没法让女的怀孕，把毛爸爸毛妈妈弄得唉声叹气了好久。后来又动起了找离婚带崽女的心思，被毛锋吼出了那句久违的“你们不是老说我祸害人家姑娘么，我现在不祸害了，你们应该很开心才对啊”后，总算是消停了一阵子，不再逼他了。但一想到自己岁数越来越大，儿子身边没个人照顾，始终不是个事，又想游说，终是被毛豆豆给拦住了。

　　其实毛豆豆早就看出来了，自家弟弟心里应该是有了个疙瘩，但是他不肯说，打死也不说，即使是被余味灌醉了也只是咬着手臂哭得稀里哗啦，甚至皮开肉绽出了血也决计不松口，这让毛豆豆也无济于事毫无办法。反倒是已经成了军嫂的余好，每次回来都会约毛锋出去喝个咖啡看场演出，偶尔回家脸上还能带着些许笑容。

　　时间一天天过去，曾经那个奶乎乎、臭美自恋、自信非凡的毛锋终于也泯灭于时间的长河中，那个当众扬言自己放荡不羁爱自由的小混蛋，长大了，成熟了，再也没了周身的棱角和锐气，藏身于普罗大众之间，混着日子，等死！

　　他有时甚至会觉得哪有什么浓烈的爱意，明明就是求而不得受欲望所控化作的执念罢了。在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时候，在经历过一些事和遇到那个人后，他只是换了一种性格，悄悄地告别了从前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