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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贰—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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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是个什么东西?
情,是个什么利器?
年间刚过,京城便卷起一阵狂风。
去年洪灾时,查实国库空虚乃是库银多被大臣皇子们借去了,而这追讨欠款实属吃力不讨好的苦差,故一直无人接手,这事也就一再拖下了。
国库关系一国命脉,既然查实那就没有不管的理,康熙帝诏四贝勒——胤禛接手户部,即刻追讨欠款,复命其所荐的田文镜佐之,以求尽快解除这一隐患。
四贝勒铁面无私,快刀乱麻,一视同仁:限期半月,届时未还款者一律抄家抵债。
京城里一下炸开了锅,朝中大臣欠款者十之八九,而四贝勒向来不论情面说到做到,走投无路的大臣个个焦头烂额惶惶不可终日。
曾系朝中老臣的林大人,自幼帝登基以来即伴于皇上左右,一生之中先后随少帝除鳌拜、平三番、远征葛尔丹,现已是年过六旬的老人了,朝中上下皆尊称其一声“林老爷子”。
可就是这样一位劳苦功高的重臣,亦逃不过“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诅咒,仅因十余万两白银,就以数尺白绫终结了自己的一生。
当康熙知道故人不在后,一再的伤怀自责,下令从大内提款二十万两,一部分为其还款国库,其余的送至府上以补家用。
消息传至后宫,皇太后孝惠不由叹息:这能陪玄烨说说话的人啊,又走了一位。当即遣郡主惋愫代自己去林府上柱香,安慰安慰其家里的未亡人。
林府上下一片悲寂,曾是沙场上出生入死都未皱眉的兄弟,现在仅为区区白银就被人给活活逼死了,这叫人做何感想?
奉命吹缴欠款的田文镜自然成了众人攻击的对象,前来送还林大人生前借据的他被众人围困责难,自然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恰巧而至的四贝勒一声冷喝,本是喧杂的院中顿时静了。
胤禛行至林大人长子面前,将一张银票递于他,道:“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拿去给林老爷子办个风光些的葬礼。”
林氏长子侧身避开,拒言道:“人都没了,风光何意?”
胤禛不由动怒,斥责道:“人亡礼存!你怎忍见林老爷子如此冷清?若不是你们这些不孝子,他老人家会有这么大的亏空?你们一个个已有一群妻妾不说,还在外喝花酒养小妾!这些欠款中有多少是你们所花?!”
“够了!!”一声娇喝满是愤怒,而这声音直叫胤禛无措,为何偏偏是她?
“四贝勒,死者为大,林大人都已去了,您还不容他老人家安宁吗?纵是训斥,您是不是也该换个时间?再说您不是也有好几房妻妾吗?这喝花酒养小妾能花掉多少,您会不知道?当今圣上南巡时,曾多次入住林府,期间开销何止百万,其中您四贝勒就没占过分毫吗?”本在内堂安慰林氏遗孀的惋愫听见院内的声响不由来气,大步步出灵堂责问反驳道,不留一丝情面,眼中心中满是怒火在烧。
“郡主,四爷是来……”田文镜见主子满眼的繁杂,只得上前开解,却首次确信这个温婉的江南女子变了。
“放肆!本郡主是瞎了还是聋了?要你来多嘴!”惋愫自受封以来这还是首次以身份压人,这亦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真正的动怒。“四贝勒,林大人本为财死,您现在让其家人把葬礼办得风风光光,岂不是有意抹黑他老人家吗?您的这份好意,这里恐怕没人受得起,您还是留着养您的福晋们去吧。杏儿,我们走!”
惋愫唤上丫环转身便走,却忽视了向来骂人最拿手的他,今竟反常的不语一言,只是表情复杂的看着她,自然更不会察觉到他眼中的伤痛了。
惋愫行了没几步便停了下来,头也不回的平淡低语道:“诸位大人,惋愫亦属将门之后,实不愿见众位长辈,从驰骋沙场的将领沦落到成天被人追债,还连口大气也不敢出的地步。生死都可抛下了,何惜铜臭而自污?今惋愫无礼了,望诸位大人海涵。”
惋愫语毕大步出府,不曾再看他一眼,而他一直看着她。
翌日,田文镜兴冲冲地向四贝勒报喜道:“四爷,太好了,昨在场的武将们,十人中已有八人都将欠款给还上了。
“好什么好?!”胤禛怒斥而去,心中的繁杂从昨起就没理清过:为什么自己总是恶人?为什么没人可以懂他?为什么要从扬州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