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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证据 20 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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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粗大的棍子打在身上,整个人一震动,身体弹起来,反弯成一个弓形,然后放松,下一棍接着下来。夏梅并不觉得非常痛,至少不比大脑痛多少。太多的东西涌上来,把脑袋涨得满满的,就像一个装了太多太多东西的木桶,已经出现裂缝,就快挣断捆绑的铁线,崩溃了。身体的打击仿佛把脑袋里的东西打了出去一部分,木桶反而轻松了些。

      一棍又一棍,肉裂开了,血从腿上往外渗,腰到膝盖,白色裤子衣服变成红色,夏梅还没有晕过去。这样都没有晕过去,殷潜晕过去的时候到底有多痛?骆,你现在囚在府里,又有没有觉得痛?

      夏梅开始吐血,一口一口。棍子打在身上,口里的血又呛到咽喉里,想咳嗽,可咳不出来,疼。觉得心里疼,脑子疼,身上的疼似乎反而感觉不到了。血把夏梅的脸弄得很难看,估计收尸的时候骆看到了也会恶心吧。那很好,他不会太难过。希望骆还可以为自己收尸。

      夏梅又吐出一口血,渐渐闭上了眼睛。

      **** **** ****

      殷骆现在自己卧室的正下面。这个小小的密室没有门窗,几乎没有人知道。殷骆坐在椅子上,看着旁边的人,一个很瘦的男人站在他面前,报告:“皇上下旨杖毙夏梅,十七皇子前往求情,皇上以忤逆命其掌嘴。太子知道后以太子位相救,皇后前往阻刑。”

      “以太子之位?他怎么说的。”

      “据说太子当时带伤跪在乾清宫,说:‘父皇,夏梅虽可恶却是皇家血脉,况且其并非无可救药,求父皇免他死罪,给其改过自新的机会。十七弟鲁莽,也是儿臣身为太子不能教导弟弟,调节纠纷之过。求父皇免除儿臣太子资格,以惩儿臣之罪。’当时太子伤口还崩裂开来,血把胸前衣襟浸透了。”

      殷骆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太子之位都不要了……父皇怎么说?”

      “皇上当时顺手拿了个茶碗冲太子掷了过去,没打在太子身上,却把皇后吓住了。后来连皇后都跪下了。皇上差点气背过去,还是下令免了夏梅死刑,皇后赶到的时候夏梅已经昏迷了,现在东宫,还没有清醒。”

      见殷骆脸色不好,又补了一句:“沈天叶和薛仁俊几个太医诊了,皮外伤,伤得重了点,但不碍事。”

      殷骆想了想,吩咐道:“再调四个人来京城,要高手,汉人,其中一个要善用药的。”

      那个男人点头出去了。
      ***** ***** *****
      夏梅早就醒了,但不想睁开眼。直到听到殷仪悄声问身边的丫头夏梅有没有清醒过,夏梅才睁开了眼睛。趴在床上,夏梅看着殷仪,觉得很不舒服,这个姿势也很不好看。

      殷仪见夏梅睁开眼睛松了口气,忙叫丫头兑了玫瑰露端上来给夏梅喝了。夏梅趴着,不大能喝水,旁边丫头忙给夏梅胸下垫了枕头,用小勺喂夏梅喝了汤。夏梅感觉喉咙不再干燥欲裂后,开口问道:“他的伤好些了没?”

      殷仪一听这话,瞪着夏梅,一会儿方说:“好些了,伤口裂了两次,很流了些血,身体还是很虚,但问题不大。倒是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昨天你吐了好多血,沈老头说可能以前肺和脾上的伤被牵动了,差点止不住,薛仁俊拿银针扎了好多次,又灌了一大碗三七止血散才止住。”

      夏梅说自己没事,但殷仪似乎不信,回身又叫宫女去请太医。夏梅问自己为什么没有死,殷仪说自己去跟父皇求情,母后也帮着求父皇,所以父皇免了刑。夏梅不满意殷仪的解释,可也不方便再问,只好默然。

      后来的十来天,夏梅一直留在东宫。除了宫女太监太医,他唯一能见到的人就是殷仪,问殷仪现在殷潜的伤怎么样,殷仪总说好些,问他殷骆的情况,殷仪就说你别想那么多,好好养伤。夏梅渐渐心焦,却苦于有伤在身,虽无人看守也无法离开。

      最开始的几天,伤口化了脓,沈天叶拿小刀一点一点去掉烂肉,痛得夏梅钻心。沈天叶安慰夏梅说皮外伤很容易好,叫他忍忍。夏梅再三问起殷潜的伤势,沈天叶被他烦得不行,只好回答:“太子伤了心脉,刀刃逼到心脏半分处,上次又裂开了伤口,老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太子福大命大,定能康复就是了。”

      夏梅觉得沈天叶底气不足。

      后来伤渐渐好些了,腰上、大腿上的伤渐渐结了痂,日日夜夜犯痒,弄得夏梅难受的要死。每逢犯痒之时,夏梅会下地走动几步,因为牵动到伤口,会很痛,痒就止了下去。但也不能走太远,否则伤口会痛得撕裂。所以夏梅总是在屋子里,也不出去。

      那天中午,夏梅痒的十分难受,在屋里走了几步也不见效,索性穿了衣服,自己离开了房间。在外面走了几十步,因为扯得痛起来,感觉才好些,一看已经到了殷潜屋前。正好午休时候,两个宫女趴在外屋子炕上打盹,夏梅没有惊动宫女,自己轻轻掀帘子就进去了。

      殷潜睡在床上,瘦了不少。原本饱满的脸颊微微下陷,面色还有些青。那次失血显然还没有补回来。不知道他的心脏还痛不痛?刀刃只差半分?半分是多少?夏梅伸出手指,想估计半分的距离,最后摇摇头,估计不出来。

      殷潜睡得很沉,眉头略有点皱,夏梅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些难受,梦到什么了吗?就那样看着殷潜,突听见外面屋殷仪问宫女殷潜醒了没有,才惊觉自己已经出来好久。夏梅实在不想这样被人撞见,一抽身躲在后面屏风里。

      殷仪进了屋,见殷潜还在睡,轻轻把殷潜叫醒,“三哥,别睡了,你睡了大半个时辰了。起来动动。”

      殷潜眯了眯眼,半天才反映过来,头似乎还有些昏。殷仪拿了枕头给殷潜垫了,扶他坐起来,说道:“东西两城的兵营都安插好了,但是南门那边不是很稳。父皇今上午又吐了一次血,下午倒精神了些。朝里那些人有些闹腾了,还不厉害,只是老四的人很凶,喊冤喊得嗓子都破了。父皇也没理他们。”

      殷潜闭着眼听了,问道:“老八那边没动静?”夏梅的心漏跳了一拍。

      “……明的动静,没有。”

      “什么意思?”

      “这两天至少有三路江湖高手来了京城,其中我们知道的就有两个剑客算得上顶尖高手。”

      “不一定都是老八的人。”

      “但我们几兄弟确实只有他在江湖上影响最大。三哥,我们要快一点。那几个刺客到现在一个没抓住,只知道是西蕃派来的,如果没有证据,我们掰不动老八的。夏……”

      “住口!”殷潜低声喝断了殷仪的话,“我说过多少次不许你去烦他?”

      “三哥!现在什么时候了?你以往那么果断,怎么现在这么糊涂?父皇明明知道是老八下的手,迟迟不肯处置老八,甚至把老四也圈禁了。这意思还不明显吗?父皇要的不是公平,不是正义,他要的只是坚强有力的继承人。如果父皇不能阻止我们兄弟内讧,那他就会壁上观战。要是局面不能控制,他甚至可能用老四来替老八顶罪。三哥,你现在伤成这样,朝中局面不稳,如果我们拿不出证据逼父皇处置老八,在等几日老八动作起来,我们就是砧板上的肉啊……”

      殷潜无奈地说道:“我没叫你不找证据,可不是在夏梅哪里动脑子。”

      殷仪直接站了起来说道:“可现在除了夏梅,哪里还有证据?能证明老八和西蕃王有来往的书信你给了夏梅,李勤在密室里让人给毒死,除了夏梅,能作证的人都被杀得干干净净!就算我们找出来个什么人,当初看过信的,父皇会信吗?老八一定说我们是屈打成招的。三……”

      殷潜挥挥手阻断了殷仪的话,说道:“那你认为夏梅的证词父皇就一定相信?况且你也说了,父皇根本就没有怀疑过不是老八,他只是拖着想再看看而已。就算你去找夏梅,以他对老八的感情,他肯么?只不过白白为难他。”

      殷仪听这话,更加火上浇油:“夏梅不过是被利用了!老八明明知道父皇一定会迁怒夏梅,居然还在夏梅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下手,为什么?不就因为那时候你意乱神迷防心最少吗?他心里要有一点点想着夏梅,也会等夏梅离开了落凤楼再动手的!现在父皇病重,你若倒了,皇位就落在他手里。这种机会,他怎肯放过?连夏梅他都不在乎了!三哥,你不惜抛弃太子之位才救下夏梅的性命,不是为了给老八糟塌的!”

      听到这里,殷潜终于陷入沉默,良久才回过神来说:“小仪,这些天局面一片混乱,若不是你辛苦压制,不堪设想,哥很以你自豪。可是夏梅这事你不能胡来。我救了他不假,可大家心里也清楚,不是因为我,他根本没必要被救。要夏梅现在背叛老八,那是妄想。如果你真把老八的事都告诉他,以他现在的身子和精神,会疯的。”

      夏梅没有疯。

      实际上,当夏梅听到这些的时候异常的冷静。很奇怪,明明应该是剜心刮骨的疼痛,夏梅觉得自己似乎感觉不到。没有痛,甚至没有其他任何一种感觉。那么冷静,等待殷仪和殷潜的谈话结束,殷仪离开。夏梅乘着殷潜起身去小解的时候离开,并且出乎意料的躲开了侍卫和宫女等。回到自己的住处,被发现没有在屋子里,撒谎说自己随便逛了逛而已,居然就瞒过了。

      一直发呆到掌灯时分,夏梅看到火焰在眼前跳动,明亮,活泼,好像去年元宵节上第一舞姬的纱绸,非常美丽。干干的味道,伸出手,温暖的感觉从指尖往上传,通过脉搏传到小臂,到达胳膊,顺着肩膀流向胸膛,却堵在心房的外面,无法向内传递。

      心很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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