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配对》汤子伦

40、第39章

　　这辆似车、似船、又似小型飞行器的奇异载具，紧贴着水面低空疾驰，快而平稳。
　　内部比普通汽车宽敞许多，前排足以容纳三人。诺亚安置好黛丝后，将苏越放在中间座位。随后，他取出两件厚外套，一件扔给黛丝，另一件则亲手为苏越披上。
　　载具早已切换为自动驾驶模式，密集的雨点敲打在机身外壳上，发出清脆而连绵的噼啪声。
　　窗外一片灰蒙。
　　隐约可见整座小城已被浑浊的洪流吞噬，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巨大章鱼。他们刚刚惊险逃离的学校主楼、小山丘和远山，都在疾速后退，最终融进雨夜的浓重黑影里。
　　“我先送你们去斯科特镇的临时安置点。”诺亚对两人说。
　　黛丝仍惊魂未定，脸色苍白，一言不发。
　　苏越却突然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
　　不知是因为刚刚死里逃生的后怕，还是因为这半年来压抑的煎熬与委屈，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黛丝认定他是死里逃生后情绪崩溃，就像她自己刚才在小土丘上以为必死无疑，吓得胡言乱语，甚至吐露了心声……此刻看着苏越痛哭，她感同身受，便主动靠近，伸手将他拉向自己，大方地将肩膀和怀抱借给他。
　　“苏越，没事了，乖……”她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慰道。
　　苏越顺从地靠在黛丝身上。可不到三秒，还没来得及感受对方体温，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便将他猛地拉向另一边——诺亚已一把将他揽入怀中，并用手将他的头牢牢按在自己胸前。
　　黛丝与诺亚四目相对，空气里仿佛有微妙的电流闪过。
　　苏越嗅到诺亚身上熟悉的气息，脸上微微发烫。
　　黛丝不服气地抿了抿唇，身体再次靠过来，亲昵地拉住苏越的胳膊，对他甜甜一笑：“我们俩可是初中就认识，情谊深厚，可不是什么突然冒出来的救援队员能比的。是不是？”说完，她挑衅地瞥了诺亚一眼，“那位救援大哥，外面风大雨急，我觉得您还是专心‘驾驶’比较好。”
　　诺亚的手依然按着苏越，没有松开：“不过初中三年而已。小姑娘，人生很长，三年算什么？”——他可是等了苏越一百年。
　　但这些话没必要对旁人说。他只是自信地扫了一眼前挡风玻璃和操控屏：“我这座驾是本区最先进、最稳定的交通工具，你无需担心，坐好就行。……别歪着身子，赖在我家苏越身上！”
　　黛丝装作没听见，拽着苏越胳膊的手又暗暗加了几分力，将他往自己这边扯近了几厘米。
　　苏越就这样维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头被诺亚按着，胳膊被黛丝扭着，两人还在暗中较劲，苦不堪言。
　　幸好诺亚的飞行器速度极快，原本一小时的车程，不到十分钟便已抵达目的地。它悄无声息地变形为一辆白色汽车，停在一栋十层高的酒店门外。

　　酒店停车场早已被来自未名镇的车辆塞满。大厅里，人们以家庭为单位排着队，工作人员匆忙走动，为临时撤离的灾民逐一登记、安排住处。
　　诺亚将两人送到酒店大门口，看向苏越：“我有话单独跟你说。”
　　黛丝脸上掠过一丝不悦，但还是识趣地准备转身离开。
　　苏越却忽然拉住她，主动给了她一个拥抱。
　　黛丝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这是同情的拥抱吗？”
　　刚才在车上，她已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非同寻常的气氛——苏越靠着这个刚见面的救援人员，竟露出了情窦初开般的羞赧神情……当年他们接吻时，他可都没这样过。
　　她暗暗叹了口气，决定退出。同生共死，未必就是爱情。
　　苏越的拥抱很温暖，眼神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谢谢你，黛丝。你还是我的女神，这点不会变。”
　　黛丝骄傲地扬起下巴：“好多人对我说过这话了，不差你一个。”
　　“你呀……”苏越无奈地笑了笑，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祝福般的轻吻，“你爸不在，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
　　黛丝“嗯”了一声，转身走向大厅。
　　就在她踏入大厅门内的一瞬间，诺亚眼眸中金光微闪，一枚白色光盘悄无声息地飞出，一道柔和的光束轻轻掠过黛丝的背影。
　　黛丝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向前走去。

　　诺亚将苏越拉到僻静的角落。
　　苏越有些不忍：“刚才……你不会把她今晚所有的记忆都删了吧？”他和黛丝今夜生死与共，好不容易化“宿敌”为挚友，若被抹去，实在可惜。
　　诺亚淡淡解释道：“我只删除了她与我相关的记忆部分。”他瞥了一眼那辆已变形成汽车的载具，“这些涉及晶族的存在，她最好忘记。”
　　随即，他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苏越脸上：“这么关心她？难道……你喜欢她？”
　　苏越听出那话语里隐隐的酸意，微微一怔。
　　难道……自己并非单相思，对方也在意自己？
　　但旋即想起自己被“抛弃”了整整半年，即便诺亚刚才救了他，也难以立刻将功抵过，便赌气道：“我喜不喜欢她，跟你有什么关系。”
　　诺亚的眼神陡然变得霸道，声音缓慢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有、关、系。不、可、以。”
　　苏越愣住了。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他眼睛惊讶地睁大，眼眶还残留着哭过的微红，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诺亚心中一软，抬手抚上他的脸颊，亲昵地低唤：“越，因为你是我的人。”
　　他将苏越拉近，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仿佛想用这个吻抚平对方所有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