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尝辄止》舟舟不划舟

5、chapter5错过 chapt

　　chapter5

　　空气安静下来，连调酒师都停下了动作望向这边。

　　一股说不上来的暗潮涌动着，仿佛随时都会爆发。

　　“宋……宋老师?”一个声音从寂静中脱颖而出，“你也在这儿啊。”

　　宁花繁猛地回头看向宁忻存，厉声道：“你叫他什么？”

　　宁忻存被吓在了原地，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他哥这么可怕的神情了。依稀记得上一次还是在一年前联系不上男友的时候，等等，前男友……

　　可怜的小宁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可是为时已晚。

　　“宋醒时…”宁花繁艰难地开口，才发现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你回国了？”

　　宋醒时的手不自主地颤抖着，不小心碰倒了隔壁桌的玻璃酒杯，杯子掉到地上破碎成渣，如同他自己的声音一样：“你管我。”

　　出口的一瞬间眼泪就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他胡乱抹了抹，又轻声喃喃道：“你管我…”

　　*

　　一年前，纽约。

　　“Jason，我要去重新办一个T-Mobile，我的手机号好像被泄露了，每天都有骚扰电话和短信，我担心微信也出问题。”宋醒时朝舍友晃了晃手机。

　　“好啊，需要我陪你去吗？我正好想出去转一转。”Jason热情道。“那走吧。”

　　在换卡之前，宋醒时先给自己的微信和联系人列表都发了信息，表示自己要换手机号了，微信稍等也会用新号新建一个，原来的就不用了，并把新手机号发送给他们。

　　最后就只剩下微信置顶的那个聊天框还没通知，消息仍停留在前天的最后一句。

　　wake：我不知道说什么了，你随便吧。

　　他前天和宁花繁大吵了一架，后来想想，明明只是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根本不值得。他犹豫了一下，在聊天框里打字。

　　wake：你别生气了，我下次不这样了。

　　正准备摁发送键，突然心里又觉得很委屈。凭什么要我先道歉，明明这件事一开始就是他的问题。

　　宋醒时越想越委屈，删除这行字，换上疏离的语气。

　　wake：我要换新手机号了，号码是……

　　末了又烦闷地加了一句。

　　wake：加不加无所谓，旧号不用了

　　Jason一偏头就看见他发泄般地用手指狠狠地在屏幕上打字，笑呵呵地说：“和男朋友吵架啦？”

　　宋醒时瘪着嘴点点头。

　　Jason拍了拍他的肩膀：“嗨，没事，你男朋友这么爱你，肯定会主动来找你道歉的，不然他就不是个好男人！”

　　看着朋友挥着手义正严辞，宋醒时被他逗笑了，轻轻嗯了一声。

　　回去的路上，宋醒时盯着置顶上迟迟没有到来的小红点，收起手机。

　　怎么会觉得无所谓，他们现在仅仅靠着微信和电话联系着。网恋就是这样，联系方式一旦断掉，就什么都没了。

　　直到晚上吃完饭，宁花繁也没有回复他的消息。宋醒时认为他应该是看到了，但是不想回复而已，就把手机号改成了新换的，新建了一个微信号。

　　三个小时过去了，他陆陆续续地收到了原来列表的好友申请，却唯独没有宁花繁的。

　　宋醒时有些不好的预感，拨出了那个早已熟记于心的号码。他摩挲着自己的手指，心里盘算着待会要怎么开口，才显得他不是来求宁花繁加自己新微信的。

　　等了三秒，却是一道冰冷无情的女声传进耳里：“你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宋醒时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手机，贴紧耳边。

　　“你所拨打的电话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他挂掉，重新拨出那串数字。

　　“你所拨打的电话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再拨。

　　“你所拨打的电话号码……”

　　“你所拨打的……”

　　……

　　手机没电关机了。宋醒时眼神空洞地望着黑屏了的手机，慢慢滑坐在走廊的墙边，蜷缩起来。

　　宋醒时哭了。脑子里从最开始混乱成一团浆糊，到一片空白，最后意识到。

　　他不要我了。

　　那天晚上，回宿舍三楼的学生们都看到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男生，屈膝坐在走廊上，头埋进手臂里，像个雕像一样一动不动。

　　他在那里坐了一整晚。

　　*

　　酒吧绚丽的霓虹灯纵横交错，旁观者的脸上大多数是好奇的神情。

　　宁花繁三步并作两步走下台，直直地朝着宋醒时走来。

　　李维希连忙站到宋醒时面前拦住宁花繁，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宁花繁短暂地愣了一下，冷笑道：“我想干什么？”他随手抄起旁边的酒瓶，看了一眼宋醒时，死死按耐住内心的想法，深吸一口气，甩手把酒瓶砸到了对面空无一人的墙上。

　　哗啦一声，酒瓶瞬间破碎成渣。

　　他红着眼睛死死盯着宋醒时：“我想干什么？我能干什么！被甩的人是我！怎么打电话都是空号的人是我！发了无数条微信都显示被对方拒收的人是我！”

　　宁花繁看见宋醒时的脸色微变，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心脏上的伤口像被突然强行揭开了血痂，痛得他难以呼吸。

　　他用手腕敲了敲因为突然怒吼导致刺痛的脑袋，低下声音有些语无伦次地说：“我不知道，我到底是哪错了?我接到我父亲出车祸的消息就连夜坐飞机回国，下了飞机却发现身边所有的电子设备都被摸走了。”

　　“我好不容易办完医院的所有手续，在我觉得最累最不堪的时候，我想听听你的声音，结果电话拨过去却是空号......”

　　“为什么？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错了？还是说那几个月的感情你根本就没有当回事？你就是玩玩而已？”

　　“那我现在告诉你宋醒时，你是开玩笑的，我当真了！”宁花繁像是终于支撑不住了一样，慢慢蹲下身子，披散的长发垂落到地上。

　　“我像个傻子一样，一遍又一遍拨出那个电话号码，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微信，那个人有没有给我回复，哪怕只是一个字，一个标点符号都好。”

　　“而最后呢？一年过去了，宋醒时，你还记得我吗？”

　　宁花繁终于说完了最后一个字，这一年多来所有憋在心里的情绪都在此刻爆发。

　　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太多太多。

　　父亲成了植物人，他撑下来了；公司的所有担子都压在他一个人肩上，他撑下来了；母亲每天以泪洗面，总想着自/杀，他撑下来了。

　　他感觉自己一直就像个只剩下空壳的躯体，只保留着唯一一点能支撑他活着的力量。而最后一点力量也在前一秒消失殆尽。

　　他要撑不住了。

　　宋醒时听到宁花繁说的那些，心脏一点，一点凉了下来。

　　我幻想过无数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也许会是在静谧的咖啡馆，又或许是在宽阔树荫下的石板路上。我们会望着彼此，走上前交换一个温柔而又小心翼翼的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剑拔弩张，破碎不堪。

　　虽然宁花繁支离破碎的语言表达得并不是很清楚完整，但猜也能猜个大概出来了。

　　他长久地看着宁花繁低垂下来的长发，那里摸起来一定是软软凉凉的吧，可惜他再也摸不到了。

　　宋醒时松开了紧攥着的拳头，指尖有些发疼。

　　他转身，一步步离开了酒吧。

　　李维希从后面追上来，错愕地看向他：“不是，你们，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说是他先联系不上你的？不是你先联系不上他的吗？”

　　宋醒时没吭声，李维希以为他是不想说，便噤了声。

　　直到跟着他漫无目的地走了三四站路的距离，李维希实在走不动了，刚要开口，宋醒时却停下脚步，望着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颤声道。

　　“我理了一下时间线，大概经过可能是这样的。”

　　“一年前的某天，我们发生了很大的争执。第二天谁也没有理谁，没有微信，也没有电话。”

　　“吵架后的第三天，我用空出来的时间去换了一张新的电话卡，原因我也跟你说过了，骚扰信息很多。”

　　“我给他发了消息，说明换号的事情，但他一直没有回复，我当时竟然真的认为他是在耍小脾气。”说到这里，宋醒时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生挖了一个大洞，鲜血汩汩地从里面流淌出来。

　　“我已经等了几个小时，也不想再等了，就用新手机号新建了一个微信，把之前的微信注销了。”

　　他喘了口气，心脏愈发钝痛：“应该就是在我们没有联系的那天到我换号之前那段时间里，宁花繁在回国的飞机上被偷了所有能联系上我的电子设备。”

　　宋醒时感觉自己的嗓子干疼，明明西延的空气质量不错，却觉得自己有些呼吸困难：“等到去到有信号的地方，尝试联系我的时候，我的号码已经全部更改了，所以他说打我的电话一直是空号。”

　　“微信也是一样。”宋醒时吐出一口长气：“我并不知道他给我发了消息，他用新的设备登录微信时，消息并没有转过去，他也不知道我已经换了微信号。”

　　“也许我们本就没有什么缘分，就连相遇也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