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尝辄止》舟舟不划舟

3、chapter3梦境

　　chapter3

　　宋醒时陆陆续续联系上每个学生，终于安排好了各自的上课时间。

　　他关上手机眨了眨有些酸痛的眼睛，偷偷在心里夸了夸自己。

　　以前他在学校上专业课，从来都是老师直接通知，完全按着老师的时间走，也不管他到底那个时间有没有其他的课。

　　他们请假很麻烦，导致他总是奔波在去教务科的路上。主任后来见到他来请假，还边批假变调侃他：“Shay，这么喜欢吃我这的糖呀。”

　　办公室里总是放着一盘子糖，巧克力水果糖薄荷糖什么样的都有。宋醒时在学校里成绩好，还听话，老师们都很喜欢他，每次过来都会塞给他一把糖，他不好拒绝，只能哭笑不得地收下。

　　在音乐学院里，专业老师比天大。

　　宋醒时的专业老师常年忙于在各地开音乐会，帮出名乐团搞协奏，有时不免会忘记自己要给学生上课。

　　所以好不容易等到一节专业课，宋醒时就只能立刻放下手中所有的活，迎合老师的时间去上课。求学嘛，在所难免的。

　　如今他成了老师，还是想先替学生着想。

　　*

　　周一上午，和家人一起吃完早饭，宋醒时便开车去了音乐学院，昨天在京东买的沙发和地毯今天中午差不多会送货，他必须提前到。

　　宋醒时走进钢琴系，就看见一个和他差不多年龄的女人站在楼梯口，不知道是学生还是老师，像是在等人。

　　宋醒时没多想，绕过她从旁边楼梯上去，刚上了两级台阶，就突然被拉住了手腕。

　　他条件反射地挣开了对方的手，扭头一看，正是那个女人。

　　他有些困惑，在他的印象里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但他还是走下台阶，向女人询问：“你好，有什么事吗？”女人连忙摆了摆手：“不好意思，请问你是宋醒时老师吗？”

　　宋醒时点点头，“我是，请问你是？”女人柔声道：“我叫盛郝郝，是你隔壁琴房的老师，听说你刚任职，想认识一下。我是从意大利回来的，在音乐学院已经呆一年了。”

　　尽管在国外待了许多年，宋醒时仍然不太习惯这样的自来熟，略微尴尬地朝她笑了笑，“你好，我从纽约回来的。”他说完这句就不知道说什么了，气氛一下子冷下来。

　　盛郝郝却像没察觉到一样，打开微信，“宋老师，我们加个微信吧，以后有什么事情方便联系。”

　　宋醒时不太想加，但对方是女人，直接拒绝可能会让她觉得难堪，毕竟是同事，宋醒时不想惹什么麻烦，迟疑道：“加个电话就可以了吧。”

　　盛郝郝耐心地说：“还是微信吧，微信多方便，还可以留言。”

　　宋醒时无法，只能加上她的微信。

　　没一会快递就来电话了。他跑下楼找到人，师傅帮他把东西都搬上去，放好，才离开。临走前宋醒时递给他一瓶冰饮料，把师傅送走才回到琴房。

　　宋醒时舒舒服服地靠在新买的沙发上，这里琴房隔音很好，里面几乎听不见外面的琴声。

　　他习惯性地打开微信，看见有一串红点点。他挨个点进去，却都是些公众号推送和不知道是谁把他拉进的陌生群里，一群不认识的人正聊得火热。

　　他退出那个聊天群，登上微博，刷了会却没有一点内容是他感兴趣的。

　　他盯着慢慢暗下来直至黑屏的手机，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

　　那种感觉又来了，心里空荡荡的，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在天空中旋转着飞了几圈慢慢落到地上，瘪了下去。

　　他重新打开手机，看了看日历，挑挑拣拣选了个时间给李维希发过去，对面这次倒是没过一会就回复他。

　　Vichy：周五晚上七点？那格里饭店可以不，这家网上评价不错，我老早以前就想去吃了，但是那阵一直特别忙，一堆稿子没交，后来忙完就忘了。链接发你了，你看看。[呲牙]

　　宋醒时点进去大概看了看，没什么问题，回了个ok就关掉手机丢到一边。

　　他睡着了，做了个梦。

　　梦里，他正在还是研究生时的琴房里练琴，忽然有人敲门。他打开门，面前却站着个比他高了一个头的男人，披散着黑色的，中间还夹杂着几缕深蓝色的长发。

　　宋醒时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向上看去，令他日思夜想的那张脸出现在视线里。

　　皮肤冷白，鼻梁高挺，五官深邃又立体，有一股东西方结合的美感。那双桃花眼深深地望着他，却一直不说话。

　　宋醒时急了，他一把抓住宁花繁的衣角，没察觉到自己的声音都颤抖起来：“你…你怎么来了。”

　　宁花繁不做声，只是微微抬着下巴，清澈的眼眸中溢满了不知名的情绪。

　　宋醒时心脏骤疼，死死握紧手心的白衬衫：“你说话啊。”

　　半晌，宁花繁弯下腰，慢慢靠近宋醒时。宋醒时一时不知道是该后退还是待在原地，脑袋里一片空白。

　　有些温热的皮肤贴上了他的额头，宋醒时感觉自己的呼吸在一刹那暂停了。

　　宁花繁微微低头，额头轻轻靠在了宋醒时的额头上，那温热的触感就像是真的一样。宋醒时承认，自己竟有些不愿从这来自宁花繁的短暂安心中脱离出来。

　　他踌躇片刻，小声开口道：“你……”

　　手机铃声在耳边陡然响起，宋醒时惊醒过来。

　　梦成了碎片，每一片碎片却又格外清晰。

　　宋醒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是哪里。他呆坐在沙发上，目光涣散地望向一处。额头的触感仿佛还在，他抬手碰了碰，琴房突然被敲响了。他猛地抬头，却听见对方敲得小心翼翼。

　　他起身走到门前，把手放在门把上，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试图把刚刚的梦强行从脑袋里清出去。再睁眼时，已经面色平静。

　　宁忻存挂掉没接通的电话，准备敲第三次门的手刚落下去，门就开了，他的手差点敲到宋醒时身上。

　　宁忻存还来不及尴尬，看到宋醒时真人的样貌，忽然觉得竟有些眼熟，好像很久之前在哪看到过 ，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面前这个看起来也就大他三四岁的男人，好像并不在意这个初次见面的小小失误，还朝他笑了笑，声音很好听，“你好，进来吧。”

　　也许是自己记错了吧。宁忻存暂时放下刚刚的疑惑，走进琴房。

　　宋醒时没急着让他弹，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示意他坐过来。

　　宁忻存有点紧张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又把背包卸下来抱在怀里，才在沙发上乖乖坐下来。宋醒时觉得有些好笑，这小心翼翼的模样跟昨晚微信上热情打招呼的不是同一个人似的。

　　“我想先问你个问题。”宋醒时温声道。“啊，老师你问。”宋醒时盯着宁忻存的眼睛：“你来我这里是系里安排的还是你自愿的。”

　　“哦哦，是系里安排的。因为我之前的专业老师家里出了点事，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了，所以系里就告诉我，让我来您这里学。”

　　宁忻存挠挠头，又道：“但我不是被强迫的，我上网大概搜了一下您，看了一些您的演出和比赛视频，觉得非常厉害，我相信跟您学习我的专业水平也会有所提升。”

　　宋醒时一直捕捉着宁忻存的表情，他说得很诚恳，这是一个还算不错的回答。

　　他微微颔首，“好的，你这学期的考试曲目之前的老师布置了吗？”

　　宁忻存连忙把曲目报了一遍，宋醒时想了想：“你换一首巴赫，换成BWV886，你今天先弹梅菲斯特和斯科里亚宾我听听。”

　　宋醒时一边听一边在另一本谱子上勾勾画画，标记出有问题的地方。这个角度正好看的是演奏者的侧面。

　　不经意间一个晃神，坐在琴凳上的人和记忆里的那个人慢慢重合。随意披下来的长发，挺拔的身姿，微微偏头朝他看过来。

　　宋醒时猛然回神，宁忻存还没弹完，他有点心虚地拿过茶几上的果茶喝了几口，继续看起谱子。

　　宁忻存弹完这两首曲子，自知其中还有许多不足，他扭头看向宋醒时，却发现老师看自己的眼神好像怪怪的，一眨眼又恢复如常。

　　宋醒时翻了翻手里的谱子：“你有一些错音我都给你标谱子上了，这个就不说了。”他斟酌片刻，抬头看向宁忻存，开口道：“你音乐表达方面还不错，家里是有其他学艺术的人吗？”

　　宁忻存惊讶道：“对，我哥是学美术的。”宋醒时悄悄松了口气，看来宁花繁对他回来这件事并不知情，面前这个小傻子也什么都不知道。

　　“艺术之间都是互通的，有时候你把一首曲子当作是一幅画来弹，反倒会给你更多启发，你看这个小节……”

　　*

　　“谢谢老师，我们下周还是这个时间上课吗？”宁忻存背上包笑眯眯地看向宋醒时。

　　宋醒时回给他一个微笑：“对，下次你敲门不用那么小声，太小心我反倒听不见了。”

　　宁忻存离开琴房，宋醒时悄悄站在门框后面确认人真的走了才锁上门。

　　他坐回沙发上，双手抱住自己，头慢慢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