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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如梦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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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也许真的来了。
临近下班点,金清看向窗外,雾雨濛濛,窗台上挂着一颗颗聚集的小水珠。又往楼下看去,路面也是湿的,不过没有积水,只有来来往往车辆在路面上微微倾轧的痕迹 ,路两旁是枝叶稀疏,在冷风中伫立的梧桐,一棵棵被一团雨雾笼罩着。
寒风裹挟着绵绵细雨,像一只尖利的爪,狠狠地拽下树上仅剩的几朵梧桐叶。放眼望去,尽头处马路北边就是一家火锅店,这正是今晚市场部要聚餐的地方。
金清本不爱热闹,可部门刘经理说大家最近忙完周年庆特别辛苦,一定要全员参加。上次团建她推脱有事,这次还没想好什么借口,就被领导安排了定酒水的活。其实这种事一两个人干就行了,有男同事热衷于此,她乐得清闲。
金清独自走着,走过了乌泱泱下班的写字楼,走过了寂静的街道,走过了川流不息的车海,雨还在下,掉进脖颈里,凉凉的痒痒的。这个冬天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同,只因着一个人。
周以珊。
她不明白,为什么那次演讲比赛之后,周总明明跟她相谈甚欢,还当众表扬她,可第二天就像变了一个人,又恢复了从前清冷的样子,不,是比从前还要冷漠。除了工作必要的联络,她几乎不再主动攀谈。可她对其他同事,对领导,对客户,都是收放自如的。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金清虽然疑惑,但也不会过问。她是那么耀眼,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何苦为了一次相知而有所企图呢?
时间久了,她便慢慢地学会给自己的心铸造一座高高的南墙,就好像是一只小锅牛般,躲在里面那个小角落里,只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保护自己一碰就碎的自尊心。
饭局很无聊,同事们喝酒划拳,金清丝毫不感兴趣,但也不可避免地被劝了几杯酒,脸颊开始慢慢发热。有胆大的男同事开始开一些隐晦的有颜色的玩笑,刘经理笑而不语,却也不制止,其他人一副懂得都懂的表情,金清听得一阵反胃。
突然,包间的门被推开,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开门的人身上,“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大家吃得怎么样了,口味还可以吗?”
来人正是周以珊,这顿饭是她请的,过来就是走走过场,安抚一下军心。
众人纷纷起立,刘经理让出一个座位,吩咐服务员新拿来一副碗筷和酒杯,大家立马变得知趣而客套,一个接一个地敬酒,周以珊只举杯示意却不真喝。
轮到金清了,她给自己倒了接近满杯的红酒,说了几句场面话便一饮而尽。她还是忍不住,将满肚子幽怨化作意气,借助酒精发作出来。唇齿之间霎时溢满了酒香,但她已经无暇品味了。
周以珊表面仍是云淡风轻的样子,过不多久,就询问大家还有什么要点的菜肴和面食,众人明白,这是要散席了。互相寒暄了几句,大家陆续离场,周以珊打发走了所有人,只剩下金清在一旁靠着椅子迷糊,她七分醉意,三分清醒。
“走吧,我送你回家。”
“谢谢周总,我自己可以的。”听到周以珊熟悉的声音,她猛一抬头,才发现同事都走光了。
金清搓了搓脸,立马打起十二分精神,穿上外套,背上包包,她要证明自己可以。可遗憾的是,还没走几步,就歪在了门上,周以珊飞快抓住她,才避免了栽倒。
周以珊叫了代驾,送金清到了公寓后便离开了。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回想金清忿忿的表情以及受挫的小眼神,若不是醉酒,她差点以为小姑娘已经把她忘记了。
对她逐渐疏离,是周以珊故意为之。比赛那天,她们几乎都能确认,对方是les,还是三观特别合的那种。周以珊同样很兴奋,若不是那个梦干扰,或许她们已经在一起了。
周以珊回到家里。干花枝疏影婉约,随意却恰到好处地插在精美的瓷器中,有一种明目张胆的美感。向左看,她的书桌上散布着画笔和颜料,画架还支在一旁,画上面是个女孩子。
回首繁华如梦渺,残生一线付惊涛。
那个梦里,她与前女友贪欢,恣意放情,缱绻万千,可当那人脸庞浮现,却是金清的模样。她慌了神,于是醒来,久久不能入睡。是爱吗?
曾经心上那个人,又何尝不是将灵魂托付?她们既能在情感上互相依恋,彼此爱慕,又能在生活中互敬互爱,给予对方精神上的鼓舞。可到头来不还是背叛,竹篮打水一场空。那可是十年光阴啊,十年。
她叫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面对金清,周以珊,怂了。何况对方那么年轻,她经不起再一次辜负了。敢爱吗?
可是今晚,她又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