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临者与旁观者》快乐的孤独者

25、番外十二【来了又去】

　　二零一九年除夕前一晚，田爸和
　　舅舅去把田妈接回家。那天下午
　　，田园正和邻居嫂子侄女们坐在
　　凉亭里看手机，聊天，天准备要
　　黑了才抬脚准备要离开，田爸坐
　　的面包车就开到凉亭旁停下，田
　　爸透过车窗对田园旁边的小叔母
　　道：“弟媳，你跟我和惠林去带
　　他姐回家吧，只有我们去，没有
　　女人不成样子”，小叔母听了有
　　些不知所措和微微的小尴尬，过
　　了一会儿才道：“我去怎么成样
　　子，而且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儿？
　　你还是找别人吧”，田爸听了无
　　奈，又看了看小叔母旁边的堂哥
　　田杨才道：“田杨，你跟我去吧
　　，我们一起去把大娘接回家，快
　　上车吧，天要黑了”，田杨也无
　　奈，只皱眉挠了挠头就上车去了
　　。车开走后，只留众人在凉亭里
　　议论纷纷，田园和田林什么话都
　　没说地回家去了。
　　晚上十一点半，接送田妈的车回
　　到了田园家，那时田园正牙痛得
　　睡不着觉，听到车响就起来开门
　　，开门外的灯，看到田妈满含笑
　　意地提着行李走向自己，询问自
　　己吃晚饭了没，田园只觉得妈妈
　　现在真的是熟悉又陌生。
　　行李全部搬进家门后，田妈笑着
　　对舅舅道：“家里有饭吗？煮饭
　　吃了再走吧弟弟”，田妈对舅舅
　　说完转对堂哥田杨和司机吴青道
　　：“田杨，吴青，也先吃饭吧，
　　我现在去煮饭，你们先喝酒等也
　　可以”，田妈说完就走到厨房，
　　看到正在厨房门生火的田园就道
　　：“你弟弟呢？睡了吗？”，田
　　园回过神回答道：“弟弟他去和
　　别的伙伴家睡了，明天才会回来
　　，你，你们是要吃饭吗？家里的
　　饭还有很多，我煮一下菜就好了
　　”，田妈听了笑道：“我来煮吧
　　，刚刚回来的时候在街上买了肉
　　，而且还拿了电饭煲回来，电饭
　　煲里也还有热饭呢”，田妈说完
　　就开始动起手来，手脚麻利地忙
　　活，边忙活边找话题同田园闲聊
　　，显得关系是那么近那么近，仿
　　佛一切都没有变。
　　不到半个小时，饭菜就上桌了。
　　吃完饭后，舅舅并没有多喝酒就
　　回自己家去了，堂哥田杨和吴青
　　亦然。田园想了很久之后才小声
　　对田妈道:“你和我睡同一个房间
　　吧，我现在想睡觉了，留房间门
　　给你可以吗？”，田妈道：“不
　　用，我跟你爸睡一个房间”，田
　　园听了意料之外，也情理之中地
　　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就走去自
　　己的房间，把房间门反锁上了。
　　这年的春节过得格外地热闹，不
　　像以往那样冷清。田妈一大早就
　　起来煮好饭菜，全家人吃完饭后
　　就开始一起完成除夕时的任务。
　　田妈则去家的后洋沟那里除草，
　　捡垃圾等，十岁以下的侄女侄子
　　们也纷纷跟在她屁股后面同她一
　　起边说笑边劳动。
　　田园和田林则在家里扫蜘蛛网和
　　垃圾，时不时去帮忙一下贴对联
　　的田爸。田爸贴好对联后，拿出
　　相框来，把照片一一放满相框里
　　，然后把相框挂在大堂的墙上。
　　田园不经意抬头看到相框时呆愣
　　了好一会儿，相框里几乎都是田
　　妈离开家后生活的地方的照片，
　　有田妈个人的，有二哥和侄子的
　　，也有弟弟田林的，当然也有那
　　张田园被田妈强迫着去照相馆一
　　起合拍的照片。田园看着那些照
　　片感觉是那么刺眼，到底是爸爸
　　疯了？还是妈妈疯了呢？都这么
　　明摆着吗？都这么开放吗？一切
　　都是真实的吗？什么都可以不在
　　乎，什么都可以原谅吗？……不
　　懂，真的不懂。
　　除夕饭是田妈和田爸协力做的，
　　田园和田林则跑去外面玩了。
　　吃过除夕饭后，田妈就带着田园
　　和田林及一群孩子们在厨房里包
　　糯米粽，热热闹闹地包好糯米粽
　　后就开始加大火力地放在蒸锅里
　　煮，边煮边在旁边做烧烤，边吃
　　烧烤边打牌。过了两三个小时，
　　糯米粽才完全熟，田妈把煮好的
　　糯米粽从锅里拿出来，然后剥开
　　给：几个孩子们吃。
　　将近十二点，大部分的孩子都在
　　田园的房间里纷纷睡着。只剩下
　　田园和田妈在守夜，而田爸和田
　　林都去邻居家吃喝玩乐了。
　　田园和田妈坐在厨房里，田园一
　　直盯着手机看，一句话也没说，
　　田妈也觉得无聊，就拿起手机打
　　起了电话，电话接通后才站起来
　　边对电话那头说话问侯边抬脚离
　　开厨房。
　　一个小时后，清醒的田爸回到家
　　，来到厨房对田园问道：“你妈
　　呢？睡了吗？”，田园这才回神
　　道：“不知道，应该是接电话去
　　了”，田园刚说完话，田妈就笑
　　着道：“你怎么才回来，没喝酒
　　吧？”，田爸回头看到田妈，笑
　　着道：“喝了一点点，兄弟们强
　　迫我喝的，我也是无奈”，田妈
　　听了道：“回来就好，既然你现
　　在回来了，那我和田园就先去休
　　息了，你接着守夜吧”，田妈说
　　着走到田园面前，挽着田园的手
　　道：“走吧，我们去睡觉了”。
　　田园和田妈来到田园的房间，田
　　园刚要说什么，田妈就已经先爬
　　上床去了，然后道：“妈妈今晚
　　在你房间睡，所以关门吧”，田
　　园看着门外的田爸慢慢把门关上
　　了，爬上床躺下后因为牙痛，也
　　因为思绪翻飞而彻夜未眠。
　　之后的几天晚上也是如此，田妈
　　看了心疼，带着田园到舅舅家拿
　　草药，顺便还单独去通了一整天
　　的电话，天快黑时才回到家。
　　大年二十，田妈借着陪田林去街
　　上买衣服的理由消失了。任田林
　　怎么找都找不到，傍晚开着摩托
　　车回到家才告诉田园田妈在街上
　　消失不见的事情，之后他们向妈
　　妈拨打了无数次电话，田妈也没
　　有接，田园才无奈道：“弟弟，
　　不是你的错，妈妈她早就想走了
　　，回来这些天都在日夜不停地和
　　一个男人通电话，所以别自责，
　　也别担心爸爸骂，就算不是今天
　　走，以后她也会走的，只不过爸
　　爸可能又要把责任算在我们这些
　　孩子头上了，但不管怎样，他自
　　己突然接回来的，丢脸也没有办
　　法，更没有理由把责任推给我们
　　，所以我们都放宽心一点，趁爸
　　爸还不知道，能联系得上妈妈就
　　联系，她若是真狠心不负责任，
　　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以后我们
　　没有必要再去理她”，田林听了
　　虽心有平坦，可还是紧张多一些
　　，这时小叔母出现在厨房门口，
　　她边走进来边道：“你们妈现在
　　真不让人省心，听说在街市上直
　　接和男人跑了，跑了就算了，还
　　把责任推给田林这孩子，真是不
　　像话”，田园听了道：“小叔母
　　，妈妈的电话一直联系不上怎么
　　办”，小叔母道：“她故意的，
　　既然选择走，又怎么可能还让我
　　们联系上她，以后她可能还会换
　　号码呢”，小叔母说着看了看田
　　林道：“只是可怜了田林这孩子
　　，偏偏去街市的时候还坐着田林
　　的摩托车去的，这下你们爸爸要
　　把罪怪在田林身上了，她怎么忍
　　心让一个孩子这样替自己担心受
　　怕，明明一切都变好了，还是要
　　往火坑里跳，听说那男的以前也
　　是疯惯了的，把老婆打得半死不
　　活。你们舅舅就是怕她又掉火坑
　　才同意你们爸爸把她接回来的，
　　现在又自取其辱，铁定是要遗臭
　　万年，被人唾弃的。都已经五十
　　多岁快六十岁了，一生都快过完
　　了，儿孙满堂，还有什么不满足
　　的？偏偏还要去自找罪受，去替
　　别人养儿子养孙子，别人还不见
　　得待见她呢？以后在哪死，怎么
　　死都不知道，给自己蒙羞，给全
　　家人蒙羞，也给婆家蒙羞，看她
　　以后可怎么办，是死是活我们也
　　管不着，以后我们好好过我们自
　　己的生活就好”，田园和田林听
　　了点点头。
　　第二天仍有些醉意的田爸一起来
　　就问正走去厨房的田园道：“你
　　妈妈呢？还没起来吗？”，田园
　　心里咯噔一下才强装镇定实话实
　　说地道：“妈妈昨天就没回来，
　　不知道去哪了？打电话也不接”
　　，田爸听了瞬间变脸，田园强调
　　道：“不用惊讶，既然我都能有
　　察觉她最近有问题，你不可能察
　　觉不到，所以她走是必然的，只
　　是时间问题，恰好就选在昨天，
　　所以谁也别怪”
　　“你弟弟在哪儿，现在让他出来”
　　，田爸吼道：“又欺骗我，把她藏
　　起来了是吧，你们可真是我的好儿
　　女呀”，田爸说着要去田林的房间
　　找田林，正好田林也走过来，田爸
　　质问道：“你妈呢？好好地一个人
　　怎么会不见，现在立刻带我去找”
　　。
　　田爸和田林离开后，田园也无心思
　　做事，就沿着路随便走了走，不过
　　路旁家家户户传来的议论辱骂声还
　　是让她心里更不平静。说实话，对
　　于这一切的一切，她应该是见怪不
　　怪的，觉得一切都是正常现象，心
　　里应该平静得如死水一般，因为一
　　切的一切，似乎都在她意料之中，
　　情理之中，可是，可是不知道为什
　　么她还是不能平静。只能说她以为
　　罢了，以为她已经不在乎，以为她
　　对一切事物佛系到脱离自己。
　　田园在想：为什么呢？为什么一个
　　一直都被人可怜同情的人选择那样
　　一条路而最终成为被人唾弃骂街的
　　无耻女人，是她变得太快，追求自
　　我太认真了，还是我们这些旁观者
　　变得太快，骂得真的是不留余地。
　　我并不怪妈妈，为什么呢？可能因
　　为我是个心软的人，也是因为我看
　　淡了吧，只觉得可惜了，七八年的
　　时间，把她磨炼得已经不适应我们
　　的生活了，她有自己的追求，尽管
　　我并不同意，但我并不会阻拦，因
　　为我没有资格，别人的人生我决定
　　不了，我负担不起，更何况她是大
　　人，是一个活了大半岁数的人，既
　　然决定去做做了，选择了自己想走
　　的路，那我只有祝福，祝福她不管
　　还会不会回来，我还能不能看到她
　　，都希望她能够不要像以前一样活
　　得那么辛苦，那么累，尽管她的一
　　切的一切都已经与我无关，我也不
　　想让她再受苦，不管是她，还是身
　　边的人，或是陌生人，我都希望所
　　有人一切都好……一切都好……当
　　然我还有疑惑，疑惑明明一个经历
　　了那么多痛苦折磨的人最后还是选
　　择了那条曾经走过的路，为什么只
　　享受当下，而不顾长久利益，为什
　　么……最后也只能怪自己年少无知
　　了，以后会慢慢懂的，会慢慢去了
　　解的，所以我不会给别人下定义，
　　有些事情经历了可能懂，也可能不
　　懂，但不经历就绝对没有资格去评
　　判别人，是亲临者也好，是旁观者
　　也罢，或两者皆是，或两者皆不是
　　，痛是自己的，亦或是别人的，亦
　　或是自己的也是别人的，又亦或不
　　是自己也不是别人的，又有何区别
　　呢？只是人的思想，人的追求不同
　　罢了，既然改变不了别人，那就坚
　　持自己，不忘初心就好了……但坚
　　持自己，不忘初心似乎是容易又困
　　难，那又该怎么办呢？怎么去除杂
　　念呢？怎么样才能让自己的心不那
　　么空呢？心看起来很累很累，可是
　　却空得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