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路人》暮雨夜潇湘

3、庙戏相遇 探

　　探头透过敞开的庙门朝里望去，庙里灯火通明，入眼的便是寺门内高大威武的四大天王雕塑两两相对，北边两位是手捧琵琶的“东方持国天王”，身着青袍，手拿宝剑“南方增长天王”，南边两位是身穿红袍，手中缠绕一龙“西方广目天王”，身着绿袍，右手执宝幢，左手握银鼠者“北方多闻天王”。抚琴，持剑，盘龙，撑幢，对立而望，怒目相向，我也是难掩脸上惊讶，想迈进去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不过看着前面院里人来人往，喧嚣吵闹，我也壮着胆走了进去，双手合十不忘拜了拜这四位天王，进了里面院子，院子很大，有香烟缭绕，院中有几棵高大菩提树，菩提树上现挂着几根电线连着几盏大灯。
　　明黄的灯光映在菩提树上，虽然已是深秋，但还是葱翠挺拔，寺院，杏黄色的院墙，青灰色的殿脊，苍绿色的菩提树，这座寺庙在朦胧夜雾的笼罩下，像是一幅画卷。
　　不过院中来来往往嬉闹的人群也让这本是画卷中的世界拉回到了人间，多了许多人烟味，来到院里看得院中此时已经搭好了戏台子，戏台子前已经聚集了一群男女老少，也是和我一样过来看表演的，看着即将开始了的戏台，我把校服拉链拉开透了透热气，爬上山来已经汗流浃背了，衣服内的热气直往外冒，看着已经挤满男女老少的前院，也待凉快些许我就往人群中挤去想要到前面看的清楚。
　　江浙一带多是昆剧越剧，又称南戏，如今天戏台上准备演的便是昆剧中有名的《桃花扇》，不少文人名家都将此剧推崇备至。亦是其中不乏有令人心醉之词：
　　只怕世事含糊八九件，人情遮羞二三分。
　　白鸟飘飘，绿水滔滔，
　　嫩黄花有些蝶飞，新红叶无个人瞧。
　　人不见，烟已昏，击筑弹铗与谁论。
　　黄尘变，红日滚，一篇诗话易沉沦。
　　还未挤到前方耳边一阵锣鼓声钹声“咚咚锵锵”的响起，只是前奏就把我吓了一跳，耳朵嗡嗡，我仰着头在人群寻着缝勉强看到戏台，只见戏台上一个脸上画着浓厚粉底头带文生巾的人提着袍子跑了出来，全场一片安静，又见一个卷着水袖柳眉腮红、粉裙绣鞋的姐姐盈盈走来，台下立时一片叫好声，那姐姐手绢微微遮面，嘴里唱着珠圆玉润的戏腔“啊…啊…啊…”。
　　戏词声音徐徐入耳很是韵味，本嘈杂的人群也沉寂在戏曲之中一个个竖着耳凝神静听，我不懂戏，更不懂其中故事，就是觉得好听也听的津津有味味，我急乘着空又想往前面挤挤，不想夹在一群大人之间有点闷气，也想近距离看看。
　　“哎呦”，刚挤出来的我就听到一叫喊声，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扎着双马尾辫的女孩摔到下来，狠狠的摔在戏台前的地上，脚底下还有一个不高的小凳子翻到在地上，我一看就知道是我往前挤的时候，不小心把这为了看戏，垫着凳子站上去的女孩挤到了，女孩一不小心摔了下来，我连忙钻了出来，看到女孩身上穿的是和我一样的校服，我急忙伸手扶起了女孩，“没事吧同学！”我扶起她坐在翻到的板凳上紧张的问道。
　　旁边看戏的人也没理会我们两个小孩，我看着女孩狼狈的样子，脸上头发沾了灰，身上白色的校服也沾了灰，有点灰头土脸，我更是不好意思，“对不起，对不起同学，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我认真的看着她急忙道歉，从侧边看去看到得是女孩小巧而白嫩的耳朵，还有微微泛红的婴儿肥脸蛋，发现还是个认识的，不过我不知道她名字，只知道是隔壁班上的与我同一届，平常上下学也能够在走廊上遇到。
　　“没事…没事同学你也不是故意的，是我站的有点不稳。”她抬头回了我一句，我到现在也还清楚记得她抬起头时嘴里强忍疼痛任然朝我微笑，一时间我心中异样感油然而生，呆呆的看着她清澈如同泉水的双眼，也不知道为何那时的我感觉世界万籁俱寂，耳畔也听不到戏台子上婉转悦耳的声音，心中一片宁静，在那个年龄还不懂爱是什么，也不会去思考这些，只知道那时心里想的就只有一个念头她是谁？
　　我站在了她旁边，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包纸巾，将脸上的灰印擦去，又站起身将校服上的灰尘拍了拍，又重新坐回凳子上了。
　　“那个，同学，刚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挤过来看的清楚些。”看着她坐下我继续解释。
　　“没事的同学，我说过了不要放在心上，我这不是没什么事吗”，她抬头又朝我微笑，看着她微笑，我只能继续沉默的摸了摸脑袋，“那好吧，不过你有什么事一定要说，我是初一三班的孙阳，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能帮忙的我一定帮忙。”我认真的说道。
　　“初一三班，孙阳…我记下了”她坐在凳子上好像在想什么事情。
　　“那么孙阳同学我这会正好有一个忙需要你帮助”，过了一会她站起身，右脚踩在了凳子上面，然后调皮的朝我一笑，“我想让你扶着我继续看戏。”
　　“啊？你还要站凳子着看戏啊……不好吧”，我语气低低的说道，“没事的我这不是现在可以扶着你吗，你要保护好我哦嘻嘻嘻”。看着她这样，我也无奈作罢，只好扶着她站在凳子上继续看戏，期间我只好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四处张望，然后又不由自主地瞥上她两眼。
　　现在细细想来她的身上仿佛有能够让我心安的味道，每当我烦躁苦闷时只要靠近她，心里便一片清明烦恼尽去，而且随着认识时间越长，这种感觉越来越突显。
　　那天晚上我就这样扶着她，戏也没怎么看，愣是站了两个小时，期间也有搭话，不过最多是她问我答，我也知道了她的名字“张雪妍，是初一五班的，家是附近桐村的，比我小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