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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美人鱼 小美人鱼 ...

  •   研究所的孩子:
      “怎么,逃走了你就能获救?!”眼前的这位声嘶力竭的疯子是我的母亲,在她左右开弓的给了我一巴掌后,仍不依不饶地揪着我的衣领,并且试图用她那恐怖的嘶吼断绝我一切逃出去的念想。
      “你是研究所的孩子,你哪里也不能去 !”她的眼泪从眼眶里争先恐后地挤出,落在我黯淡的瞳孔里。那一瞬间我才漠然地想起来我的身体里流着她的血这个事实。因为我做出蠢事,所以她如此的失控。但我无暇感动,因为我更在意她那句话,我永远也离不开这里。
      这里的研究所像是与世隔绝一般,但其实并不是这样,不仅政府异常关照,全球的知名富翁以及政治高层人物,都与这个研究所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这里我用大多数人1/10的人生,见识到了他们一辈子也见识不到的大人物 。
      只是我与他们不同,我没有未来。
      最初我没有获得任何姓名,只拥有一个编号。相比较其他孩子而言,我算是幸运的,我的母亲是少有的,在这里工作任期超过十年依然幸存下来的研究员。
      研究所经常更换新鲜血液,因为组成研究所的红白细胞似乎在对抗比起癌细胞还要令人恐惧的入侵者,他们的生命比蜉蝣还短暂,可悲在于,最后也只能成为卑微的尘土。
      我早已不再期待母亲对我的安慰了,在面对父亲和众多同事的死亡后,她已经变得麻木不仁,行将就木。名为“爱”的化学反应在我们之间流动的短暂时刻,是他给予我的名字的那个晚上。
      “就叫安坡儿吧。”
      安坡儿,这个名字,总是让我联想到狸花猫,而我确实也是昼夜不分的工作,像猫一样的眼睛,夜里也闪烁着光。
      我是这里的童子军,是被研究所包装完好的廉价牺牲品。在这里,像我这样的守卫人员 ,是最不值钱的资源。即便如此,在日日夜夜试炼中,我所遭遇的血腥暴力却像是个永不完结的恐怖游轮。我从一出生就被套上了红舞鞋 永远的陷入了与同伴自相残杀的螺旋。
      研究所的孩子中成为守卫人员的是胜出的幸运儿,成为守卫人员以后,我们就变成了行走的墓碑 。
      我们的好运飘忽不定,我们的毁灭触手可及 。为了找寻存在意义 ,我憧憬着外面的世界,并大胆的做出了逃跑计划。而我犯了最大一个错误,就是留下了笔记,在还未施行前,就被监护人早早的发现,这个计划也就胎死腹中。而且十有八九,我那忠诚的母亲会向研究所报告我这个危险的想法,即使跟她吵一架,她也依然坚持研究所会将我改造好,让我再回归安全的状态“一定要剔除掉你脑袋瓜里那些变质的想法。”你看,这个研究所里,每一位员工都是指日可待的斯德哥尔摩患者。
      但是像是为了照应我这个出格的逃跑行为,在成年后我接到一次特殊的任务。
      “美人鱼?”我死水般的脸上泛起了一丝波澜。
      “那片海域的美人鱼1/2用于我们的武器实验,1/2用于做生理学研究,只要达成这个目的,我们允许你不择手段 。任务的期限由你自己计划完成的进程决定 。”组长简单的传达了指令。
      我顺从地接下,没有再多嘴一句像军犬一样少言听话是研究所人员的生存准则。

      初见:
      我第一次见到他,也第一次看见大海被月色笼罩。
      明月给海浪编织了一条条银色的辫子,人鱼立在漩涡之中,一圈银白色的蛇,在她的腰侧游动。
      我总是不自觉的被她那双眼睛吸引,克莱因蓝的眼睛,瞳孔外镶嵌着一圈红色。非常具有非人感,是收藏家们会喜欢的宝石。
      “你好,我叫辛妮亚,是人鱼族的女王。”
      加害:
      是夜了,我仿佛在睡梦里被人鱼族的哭喊声
      吵醒,梦里,他们哀鸣,无可避免一点点融化,当海水吃到他们头顶处,他们放弃了挣扎,他们消失后海面上泛起了一层洁白的泡沫。
      辛妮亚总让我和大海交个朋友。她说大海是地球上所有生灵的老师,人类无法丈量深渊的久远,也从未真正接触海底的奥秘。她的话好像有魔力,那混沌的深渊,在我眼前兀自变得透明了。我仿佛看到海底两万里下 ,一团团灰色烟雾般蠕动的幽影——那就是承载了这个蓝色世界残酷压力的海底生物。
      在我真正施行计划的那个晚上,大海似乎对我闭上了眼睛。当我的脚踏进温暖的海水时,大海便用不可抗拒的力量将我推回了海岸,我有时会想大海没有把我拉进他的漩涡,将罪人吞吃入腹,到底是出于仁慈,还是彻彻底底的厌恶和拒绝。
      我们的星星☆:
      在某一个晴空,我看见一只和晴空一般湛蓝的海鸟,死在了我的脚边。我踏着松软的沙粒,阳光忠诚地伴与我身侧,那刺眼的太阳是高踞于一切的神明之眼。它不插手罪责的审判,他只是看着,记录着,游离于人世百态。
      那天上午,辛妮亚来找我,阳光撒在她身上,可他脸上却是糊挥之不去的阴霾,连鳞片都不如从前那般耀眼。
      他不用开口,我也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可是我一手造成的谋杀。.身为人鱼族的领袖,却对一次又一次无端的死亡束手无策 ,所以她表现得如此的悲伤失落。
      他自认我也毫无头绪,身为一族领袖。虽然说这片海域已经接纳抚养了我,但是身为外乡人插足本族事务,依然是她无法赐予的不可逾越的权利。这么多天,即使遭遇了那么多恐怖的事情 ,她也没有产生把我当做军师的想法,而是默默承担,忍受着,没有考虑压榨我这个旁观者的半点智慧。
      不出我所料,她没有找我商量关于解决接二连三死亡事件的对策 ,只是牵过我的手,将我轻轻抱起,我们坐上了海中的一块礁石。
      她问我关于星星的故事,她说“今天的月亮被黑色的云遮住了,我们只能看见星星。”我告诉她:“星星和月亮不一样,我们所见的星光,它们的本体在几百万年前可能就已经消失了 。”
      “星星死去了……?”她看着我。
      我点了点头:“但是他们的光还是穿越过几百万光年,来到了这片星球。”
      “他们一直都这样孤独的遥望着对方吗?我笑着说出即兴编织的浪漫谎言,而且发现陪在她身边的我,拥有普通人所具有的情趣与鲜活:“宏顶之上那点渺小的光——明亮又温暖的星光,便是他们交汇的证明。就像死去的爱人,依然会并排躺在某个留下的人心里一样,爱是不能被遗忘的。”
      “星星们动也不动,怀着恋爱的苦痛……”
      想起了某位诗人的句子,在这首诗中,星星被赋予爱的歌者的意味。
      人鱼唱了起来,声音哀婉隽永,飘渺的像是从远处传来 。晚风流淌于忧郁的夜色 ,童话绘本里画面在我眼前得到应验——人鱼的眼泪可以变成珍珠。在黑暗中,我看到一颗颗珍珠散发着幽光,一个接一个滚下焦石,落入海底 ,溅起水花 。就像星星 ,前赴后继的降落,坠入大海的怀抱。
      结局:
      我想,明天研究所的人就要来了,我已经完成了将一半的人鱼用于武器实验的任务,剩下一半在,我已经传达了关于人鱼一些生理特点和种族弱点的前提下,捕获起来是轻而易举的事。“这片海域要重归沉寂了……”,我发散地想着,“他们的孩子将被安置在住满化学液体的培养皿中研究员会将他们从里到外的翻个遍 精美的实验仪器是最能干的搜罗犬 。”
      我的嘴角上翘,惨淡的微笑着,因为想起一句诗,放在这又格外讽刺的合适。
      “人类很有趣的点了他们的小灯喜悦着他们所见到的,希望着他们想要的 。”
      残局:
      那天晚上,我又来到了海边,失去了孩子的大海是死一般的沉寂。早上的那一番战斗后大海还没有洗涤掉它表层浮着的血,我舀了一杯海水 ,蓝色的海水氤氲着妖异的红。
      “就像辛尼亚的眼睛……”
      于是我擅自为这杯酒取名为“她从海上来
      擦肩而过:
      我闻到海水的咸腥味,血的臭味,感受到危险的信号。
      我听见鱼鳞与地面摩擦而发出的刺耳的声音,像是切割我灵魂的交响乐。
      脚下的水泥地像是个漩涡,而我所接触到的不仅是地面的实感 ,还有大地压在我身上的反作用力,以及,渗入指缝间的寒意 。
      走廊的灯光永远是那么明亮 ,此刻包围我昏黄光线却在黑暗中摇摆不定 。眼前一阵阵发昏 ,我像是被暴风雨中的海浪吞噬的溺水者,在窒息与取生的边缘徘徊 。
      我祈求她不要注视我过久,因为在这短暂的擦肩而过和视而不见中,我的血液已经大半背离了我的血管 。我尽力把头垂得更低,两鬓长发散落下来,恰好的遮住了我脸上的表情。我在棕色瀑布的笼罩下,闭上了眼睛。
      带我睁开双眼时,我鼓起全部的勇气瞭望他的背影,这时我感觉到什么东西滚落在我的脚边我弯下腰,拾起一颗珍珠。
      寻死的犹大:
      在历经无数个被梦魇缠绕的夜晚后,死神的镰刀,终于叩响了我的房门。研究所早已我的夜间状态过于糟糕,以致同房研究员不堪其扰为由,单独给我安排了一间宿房。他们别有用心地将这间宿房安排在人鱼的隔离间旁 。研究所打算发挥我的最后价值。作为一名精神状态不佳的研究所人员,我已不能从事更多的训练和出行任务的活动。
      那么人鱼一族的首领在捕杀人类时,会表现出怎样的状态?面对仇人时所释放的控制情绪的化学物质,又能发挥怎样的作用?提取并投入人类身上,又会是怎样的结果?这些将成为以后研究所着重研究的重大课题,解决问题的源头毫无疑问地指向与她交情甚多的我。我就是那个为他们提供第一手实验资料的小白鼠 。
      每天推开房门,迎接我的不是清晨的一缕阳光,而是穿透玻璃隔层的那道视线。而我由最初的躲避变为主动的迎接 ,我无声的质问她,“昨夜为何不将我撕碎?”
      而现在 ,她用鱼尾状的镰刀在地板上划出一串清晰的回答。
      死亡的气息触手可及,在夜晚到临前,我们需要缅怀些什么。我贪婪的吸取肾上腺的炽热,像走马灯一样 ,观看了一场自己的人生演出 。记忆里最大的那块碎片,就站在我的身后 ,她的脚步停住了,而我发现我在发抖。
      也许是这点暴露了我已经清醒的事实 ,原来如此,在死亡到临之前我没有发现,我对生的渴望竟是如此的强烈。她很仁慈的离开了 ,也许是想抓住机遇,让我无声无息的死在梦里。
      而我又陷入无穷的悔恨之中,没有谁能明白我懊丧的心情。我以为我是期待着死于她手的 ,我以为我爱她,胜过一切。
      直到最后,死亡的恐惧出卖了我 ,痛彻心扉的失望溢满我的灵魂,像是洗涤不去的毒液。

      “原来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机会:
      于是我逃开了 但这并没有使我得到解脱。我把自己的半条性命投入到新的研究,而我研究的方向与实验室的总方向大相庭径。在实验初期,作为与人鱼接触最多的人员 ,我竟然被派离了实验室本部 ,调任至分支。真是令人吃惊,实验室很轻易的放走了我。
      我在分支被安排了一项与研究的主方向大相径庭的活动项目,那就是 “非人族到人类的转化实验 ”。实验室的目的,我很清楚:
      人类在斗争与矛盾中不断进步,与微生物的斗争,与野兽的斗争,与环境的斗争……虽然多次一败涂地 ,但依旧坚持不懈地与不可抗力负隅顽抗,纠缠不休。作为新型的非人族类,我们可以像研究蝙蝠一样,将他们身上的特殊技能转变为人类所用。
      利用完后呢?当然是处理消耗品。
      使异族消亡的最深远, 最和平的方式,就是同化。
      我每天都能收到不同的样本。每次我都很清楚,哪些是属于辛妮亚的。我把仅剩下半条性命,这投入项工作之中。
      成为人类之后,我想正式地追求她,和她结成永恒而神圣的关系,想和成为同类的她,在众人面前跳一支舞……
      我可以和她一起逃出去,在计划败露后相拥着死去……
      或是在她说出永不原谅的话后,让海水吃下我的头顶,留下蜕尾人鱼孤零零活在陆地。
      新生与重逢:
      令我苦思冥想的重逢,来的是如此之快
      而我不如精心策划中那样能言善辩,见到被拨了皮的活死人后,我的话语瞬间蒸发,比白烟还要苍白无力。
      辛妮亚的脸毫无血色 ,眼珠像是两个黑洞,上面附着一层蛛网般的睫毛。她新生的腿僵直着行走,显然还没有习惯,那颜色让我想到刀具的反光。
      “她的一切记忆都被我们修改了往后他将会成为一个听话的人类伴侣。知足吧!她的同伴会羡慕着唯一存留的残次品。” 我脑袋里重复着昨天研究人员说的话。
      我的心理防线溃不成军,我只想立刻抱住她,而我也照做了。
      我抱紧她,红光现出天边一线,发烧的红晕涂抹在我们二人脸上。我和他默契地凝视着彼此生病的眼睛,瞳孔像磁铁的两极,吸纳热切的视线。我扣住他的手,她的指甲嵌进我的掌心,我们成为彼此的镣铐。
      我不禁心中产生一个疑问,新生的太阳会施舍奴隶们黎明的假象吗?
      而我现在才摆清自己的位置,谁才是手持镰刀收割灵魂的魔鬼。
      “看啊,恶魔在品尝了你的灵魂后,也感到同样的苦涩。”——《浮士德》
      是什么导致了这样的结局?让拥抱变成我们束缚彼此的枷锁……
      当我来到我们房子的门前,掏出打开牢笼的钥匙时,我又一次产生了疑问,无人为我解答,答案自在不言而喻的命运之中。
      吱呀一声,门开了 ,两只影子走了进去,像是没有脚步声的幽灵。
      她似乎很疲惫,在我的指引下,她不一会儿就歪倒在铺好的天鹅绒床上。
      我坐在熟睡的她身边,她的身体随着我的动作明显的颤抖一下。于是,梦魇伸出的指尖 ,在距离做梦者皮肤的几厘米处退缩,败下阵来。我悄悄蹲下,鼻尖探进发丝在那一层枯草里,贪婪的索取消毒水的臭味。像一只狂信徒,羞耻而又饱含虔诚的亵渎自己的神明。我在这个混乱之中,隐约听到一句梦话:
      “谢谢你爱我……”
      人鱼的小刀:
      “辛尼亚,你买了鱼?”我用舌尖挑出肉里的刺,沉声问道。
      她点点头,看着我,像是在问:“怎么了吗”

      “……你……还记得鱼尾巴吗?”

      她诧异地摇摇头。但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显然给他造成了刺激。就餐期间,我多次偷瞄到她痛苦思索的表情,眉头纠结的皱在一起。像一个努力还原酸雨后建筑物的修复师。
      我将一口藏着诸多尖刺的鱼肉囫囵吞下,决定从此将所有的往事烂在心底。
      辛妮亚买了不止一条鱼。之后的几天,我们进行着以鱼为主角的圣餐。这给我一种奇异的感觉,我像是在食用过去的辛尼亚也像是在吞噬过去。我将不敢面对的一切,全盘交由胃酸溶解。我多次吞咽下鱼刺割破口腔的血腥味儿的,让锈味的苦伴随细腻的肉感,在唇齿间翻滚流连。每每这时,我感觉自己如在漏斗般的地狱里缓缓下坠。
      “我何德何能收获赦免,被赏赐了一张通往地狱的票券?”
      回答:
      某个风雨交加的为夜晚,我又一次来到辛尼亚床边,她像是死去了一般,一动也不动,我抚摸她有些僵硬的肩膀,不去细想枕头上的那片潮湿。
      她的体温很低,我于是放弃了拥抱,我懦弱的苦笑着,梦一般的呓语着,喃喃说道: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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