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客无名》瑞棻居士

4、别

　　临行之时，女子递给他一个锦袋，嘱咐他行至城外再打开，她的笑容如春风般温暖，恰如初见之时。她柔情似水的眼波中跃动着孩子气的狡黠，可剑客于她转身之时却在那抹余光中瞥见了哀愁。
　　出城之后他打开锦袋，里面是他赠给女子的些许银两和几支金钗，还有一张花笺，上面用娟秀的小楷写着：“路途遥远，愿君保重。君之资财悉数奉还，以备不时之需。”
　　那双眼睛再次在他眼前浮现，此时哪怕是最为铁石心肠的人，也不能不为之感动。

　　他再次奔赴洛阳，步履依旧匆匆，先前远远伫立在道中央的仇家已无影无踪，前方只有碧空万里，黄叶翩飞，还有那抹挥之不去的倩影。
　　于他而言，此为漂泊，亦是归途。于常人而言，花前月下虽好，也难敌故乡灯火。因此风流韵事的主角总是浪子。
　　然而他再也没能见到那抹倩影。几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一片新叶枯萎，也足以让一条生命凋零。
　　听筝的地方已换了一个歌伎，屋内传来阵阵嬉笑声，他充耳不闻，痴痴地在院外长伫。
　　——直到他于枯败的杂草间发现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他拾起来，用衣角揩干净。
　　那是一只雕花木簪，是他赠与女子的第一件物什，也是她留给他的最后念想。
　　女子的其他遗物，想必已被他人掳去，只有她当时留下的唯一赠物幸免于难。
　　他抽出“凝时”，剑刃在秋天苍白的日光中泛着寒气，似要将这院中的所有贪婪凉薄之人斩尽。
　　然而他迟迟没有出手，杀戮能换回已故之人的命吗？斯人已逝，无论他做什么都无法挽回。
　　他缓缓将“凝时”收回剑鞘之中，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远方。宝剑啊，你虽能杀人无数，可你终究也有无用之时！
　　他行至郊外的一个湖泊边，将木簪奋力抛向湖心，湖面只泛起一朵细微的水花，便再度归于平静。
　　自此之后，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唯伴孤影长存；自此之后，纵六合之大，天涯路远，也仅容得下孑然一身。
　　他便在那边定居了，等待仇家的到来。
　　风花雪月不过一时之欢，只有这把宝剑永远是他傲立于世的理由。这，便是一个剑客的宿命。
　　宝剑不能起死回生，却能让这世上永远存在优秀的剑客，至于生杀予夺，便全在剑客。因此，一个剑客不仅背负了复仇的使命，更背负着救人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