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小短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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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我的世界，总有你的二分之一。
你是守疆之人。而我，不过是前朝官宦子弟后代。我娇生惯养，你初见我时，还说我细皮嫩肉来参军。啧，你一边说我像捧在手中的玉，你跟又说你的那个班缺一名读书人。切，你也就14岁而已。哪怕战功赫赫。我真的很讨厌你，在那个时候。可是你又总是很关心我。
“ 呼，第五百三十四封信，不知道他，收不收得到。”我愁眉苦脸的说，旋即起身向驿站走去，“还是去瞅瞅他有没有来信好了。”飞云冉冉。我望着天，正逢春生，万物热闹。
“嗨，小老师，你又来了。”驿站的小伙计向我挥手，“刚好又有几封信来了，你来看看？”我点了点头，快步走去。可惜，我仔仔细细搜查后发现没有秦万里的信，不由得叹了口气。小伙计见状忙说：“也许老师的朋友法兰德在前线，还不想回来。”似有雁啼，风缓情抒。
我敲了敲小伙子的留长辫的小脑瓜：“friend！不是法兰德。还有昨天发的论语背了没？”
他顿时惨叫连天：“老师，你朋友应该很忙，额，就像我一样，很忙，他没时间写信，就像我没时间背书……”越说越理直气壮。像极了秦万里不读书的模样。那人也是有趣，虽不识几个大字，但却把自己不喜欢背书，归结于自己没时间，总说着：“国家尚未收复，我还无心读书。”的诨言。想得深了，我似乎还可以望见他。一双明眸正看着我，指着书，说着：“书这种东西我真的没有时间去读，再说了，我不是有个会写东西，学识五车的你嘛。”那时我翻了个白眼。我正叹物事已非之时，小伙计说了句：“我讲的可有道理了！”
我一听这得意洋洋的语气直接气结：“你，明天来我的房间，背给我听。”然后走掉，故意发出“噔噔噔”的声音，用以彰显我的生气。我听见小伙计喊：“不要这么凶嘛，我的小老师，他们说，生气会变丑！”我怔了一下，喃喃低语：“秦万里，你去前线有些时日了，再不回来，你真的要见到一个丑陋无比的师千城了。”一步一念，三十四念。为了他的信，我把我的住处定在离驿站超级近的地方，这样子，只要一有新的信来，我就一定能看见。望着一站边的车水马龙，思念如马，既分离，不停蹄。
我回屋，在日历上写下：无信。一眼望去，整张日历上都是这样的两个字。我翻了翻前边的日历，除却这两字便是大片空白。我的等待，相比之后，并不长。意欲奔离，又恐人归。
“笃笃笃”敲门声轻响，我合上日历，前去开门。
一开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元气满满的脸 ：“嗨，师老师，你今天有时间吗？”张默然问道。她是一位国语老师，和我一样。我摇了摇头：“唔，今天我好像还有课吧，还要改作业。”其实还要写给他一封信。她睁大了眼，：“可是今天的课不是左向老师的吗？”她的声音有些大，喊得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摸了摸鼻子：“这样啊，我也不是很清楚，那这样说来，我便是有时间的。”我不好推脱，她笑脸相迎：“那我们去放风筝吧！”我点了点头，在半推半就下，我们去到了田野中。春寒料峭，寒霜温柔。部分乔木生新芽，一派欣欣向荣的光景，就好似文中所写：“一切原是光秃秃的，不知怎的，忽然间，缀上了一些鲜活。”我转了个身，视野中跃进了一抹粉，是花开。
“秦万里，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我低声说道，田野中春日光景，春风绵绵，风拂绿柳。之后我看着她在田园中奔跑，一派祥和自然。她突然停下：“好累，我有话要问你。”我看着她：“请说。”
“我可以成为你的girl friend吗？千城老师。”她笑了，看着我。眉眼弯如月，眼中都是希冀。许是他久不归，让她以为我无心仪了吧。
“心有所属，实在抱歉。”我别过头，抱有歉意。同时庆幸他与我是双向奔赴。
“那我可以问问是哪位女子如此殊荣？”她看着我说。我礼貌转头，只见她眼中透着执着。
“前线将领，秦万里。”我说着，想到了从前。春风拂面，勾起了丝丝缱绻
我初见他时，才13岁，他也只有14岁。寒风瑟瑟。我想起了第一百六十六封信，上面写着：
秦万里。你还记得初见吧，我13，你14。我家道中落，到我这代，已穷困潦倒。可父亲认为，几代书香门第不能断送在我这里。所以他在我五岁时便教我习字画，学书籍。以及些许浅薄的外语。啊，这封信可能会比较长。你不是一开始不让我进你的队吗，怎见得我书生意气，便让我进了你的军教书了呢？你曾说在18岁的时候归来，跟我一纸婚书。我其实不想要一纸婚约，我不需要俗世的名分。我这个人，有你就够了。你20岁的时候，由于染了风寒，回来还不肯见我。说的倒是冠冕堂皇，说什么不让我接近是为了不让我也染病。呵，我在房外急的如热锅里的蚂蚁。秦万里，你是真傻，我就是因风寒死去，那你替我活下去不就行了？最难忍是别离。而我那时只与你差了堵墙罢了。今日，我22，你23。我想你了。你知道吗？当老师好累。与各色各样的人打交道，孩子闹轰轰的就挺难管。得，我晓得你不识文绉绉的句子，只是因为是我写的，你才装作知道，还点点头。你还问我为什么总是笑你，你不知道啊，你藏在眼里的茫然，早就被我瞧见了。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张默然没再说什么别的，但是我一直跟他念叨着秦万里，我说我与秦万里认识，纯属是因为他一开始嫌弃我小身板，而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唯一的优点就是记仇。我还说他很烦，还厌学，简直是我见过的最难教的学生......硬是把人说笑了，放了半个小时的风筝，我们便往回走了。毕竟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才刚与张老师说完再见。他便有音讯传来。我写百封信去，他回一封书来。
“小师同志，你来一下。”张青先生叫住我，“秦将军来信了，给你的吧。”我愣了一下，真没想到，在我23岁生日前，我还能收到他的信。我拿了过来，上面写着：“既已许国，再难许卿。”我盼来的他的志向。我其实什么都不懂，像我这种小儿女，也没有什么家国情怀。但是我支持他。他是我的世界的二分之一。
之后啊，我就再也没有收到他所给的信。我想，他应该只是单纯没时间而已。可我有时间，我写信，只要我一天写一封信，日积月累，我对他的思念也就会削减了。可我没有料到，在我23岁生日时，他回来了。春深燕绕檐，飞花流水间，我见了他。以及我之前所写的五百多封思念。
这是我收到的20余年来最盛大的礼物，也是最悲怆的礼物。我终是信了那句：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他被人扶进了我的屋子：“千城，生日快乐。”我听到他的声音，依旧醇厚。就像在九年前一样。我抬起头。
那一次我看见的是一双明眸，含着日月星辰。他的眉毛很平整，说是真的，不如说是画上去的。一平一仄都是山河之间的浅淡的温柔，那山川湖海仿佛都是他的眉间一点。那初见分明是阴天，按照他的话说就是：“白云平铺了整片天。”可他一笑，眉眼中的光将阴云吹散了。明春将来。未曾想，世间最寒非隆冬，而为春寒。
这一次，他的那双眸子，被白布缠了起来。同样被尘封的还有我的星辰大海，他的浩然自信。
“你……你来了。唔，秦万里，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忘了，忘了我的生日……”我落了泪，我想问他眼睛怎么了。可是我没敢问出口，我怕，怕回答不尽人意。陌上花开，人已还。
“你是笨蛋吗？我永远都不会忘了你的生日，你是谁？你可是我心心念念的师千城。还好，我赶上了。”他伸出手，我轻轻用双手握住，牵着他：“哈哈，两年前，是你牵着我的手。而从现在开始，是我牵着你了。”我，拉住了我的一世红尘。他是我的日夜晨昏
“你的话，还是这么呃......”他顿了顿，许是词穷，他的手握紧了点，“千城，我瞎了。被炸瞎了。我再也没办法看见你了，你可不可以，别离开我。”他其实没变，因为我知道，他不论何时何地何样，他都念着我，一直不变。只是世事弄人罢了。尘世浮华不及眼中星月，原是心上人在，眉柳边，只是不在身边。如今时来运转，心上人变枕边人，只不过枕边人不识心上人。
“瞎了好啊，这样……这样你就不会会看见一个老了好多的，丑丑的师千城了，这样就变成你依赖我了。”我哽咽了，我心中很难过。但我对我自己说，没事的，至少，至少回来了，不是吗？
“呐，我写了好多好多封信。”可我还没说完，他就打断我：“可是我看不见了，我看不见了，千城。”他的声音醇厚，只是我听出了他的落寞。
“没事的，你看不见，我就念给你听。一日一封，最多也就三年。”我努力让自己不哭出来，迫使自己声音轻快。
“你是不是哭了。”秦万里说，她用着疑问的句式，却用的陈述的态度。他想摸一摸我的脸。他刚抬手就被我摁了下去。
“没啊，你想，我以后随时随地都会见到你，我，我怎么会难过呢？”我劝他说。
他的嘴角往下拉：“可是，我曾答应过你给你办场婚礼的。只是好像不太可能了.......是我负你。”两行清泪难止。
“我不需要名分，我，师千城，只喜欢，也只想要你。你是不是，不走了？”我哽咽，可是最后我迫使自己开心，“哥，今天是我的生辰，你欠了这么多的时间，好不容易回来了，就开心一些吧。”我知道他赤子之心，十年不改。如此变故，他受不住。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他点了点头。“你还记得吗，既已许国，再难许卿。我不怨你，你是我从古至今唯一的骄傲。”
我拉着他的手，他的手指修长，也很温暖。直接有一些茧，也许是握枪柄握的。心不由得阵阵泛疼。我与他一起出去，因为我还要去上课。我感受到清风阵阵，春意漫沁。他说：“可惜了，这春日之景。”我不由得笑了出来：“秦万里，没想到大将军也搞文学。”
他嘴角微勾：“你写信给我，我总得看明白吧。”一时间，我就忘了他瞎了。突然间，天性爆发，牵着他的手，就在田野间奔驰。可还没跑几步，他就跌了。他在我的搀扶下直起了身：“如果你以后想跑，也请就这样拉着我。”几片飞花落在他的肩上。
我看着他，泪早已决堤：“哥，我不知道什么家国情怀，只是因为你是军人。我参了军之后才会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才开始关注国家大事。我不是学识五车，也没有什么伟大报负。我只想守着你，受着时光，悄悄变老。我不想我们之间的故事有多么轰轰烈烈。哪怕只是平淡如水，我只求与你共华发。你在15岁那年知道了距今34年前的第二次战争，64年前的第一次战争。去年，甲午年。你前去守疆。你知道的，三省沦陷，再战失利。我不怨你，我也不怨那时光。”我知道，且一直认为，遇见他，是我无法再有的serendipity。
“我再也看不见你了，千城。”他低下头，满是落寞与愁苦，“我成了你的累赘。”
“可我也是七尺男儿，我也能去赚钱，我也可以去养家糊口。”我牵着他的手，边走边说。桃花初绽，“你闻到了吗？桃花的味道。”空气中弥漫着春日的味道，当然，也许是爱恋的味道。
他摇了摇头，咧开嘴：“要不，你给我描述一下？”我想了想，停了下来：“你想的太美了，你以后自己去看！”春日漫漫，我以为未来灿灿。
我每日带他去上学，去汇报学情。他戏言：“哼，你就是一个人把我放在家里，我也可以自己走到学校，你的班。就左转右转，再直走50步向上走两级台阶……”
“你幼不幼稚？我会丢下你？”我也笑了。
记得张默然看到我们，捂嘴笑说：“原来，他如月皎皎，似星灿灿。我怕是一出生就输了，定要执手共老。”她许是没有再在意那日，眼中都是祝愿。
就这样过了一年，他的病情突然恶化，由于有碎片扎在眼中未及时取出，又因为眼与脑相距不远。他的病，医生对此摇了摇头。他对我说：“千城，没必要为了我而疲于奔命了。可惜了，你的信……我听不完了，我先行一步。”
“我来之前，陈爷爷叫住我，说只要你我牵住红绳，我们就不会走散了。他说如果你先走了，只要牵住了红绳，再远你也只能走到奈何桥边。”我哭的很小心，想不让他知道，我取出红绳，我故作轻松：“傻子，你死后，我也要牵着你，不让你离开。”我们之间，还有好长的未来，哪怕到了地府。
“好，”他宠溺的说：“我愿意，记得……”我们之间有着十年的心有灵犀。
“我知道，我会把信烧给你的。”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出声。
“替我活……下去……见到人民的时代……”他临走前说。“嗯……”我呜咽了。“别难过，小千城……只是……暂时不见……我只是有点累了……”他知道我哭了，他一直都知道，哪怕他看不见。他的手垂了下来，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而我，死死捏着那段红绳。我捏了两辈子。我不是不愿放，而是不敢放，怕他与我就像那风筝，放了，就飞远了，要有线拴着。可终究绳子还是断了
就因为他的那段话，我死撑了53年。寿终正寝。我是知道他，二十年丹心可鉴我离开的那天，1949年10月2日，国家成立后一日。我知道从那以后，应是国泰民安，江山墨染。
我到了地府，循着红线找到了他。他只是站在那儿，就让我心动。目及之处皆是星光与他。四下容不得其他。
“在这儿，千城。”他向我挥了挥手。他还24岁的模样，而我却白发苍苍。我在踽踽独行的路上发现，有他的风景，真的很好。泪湿青衫。
“我来了，哥。”我朝他奔去，他的眉眼间都是一湖一海的温柔。我好似回到了23岁，我牵着他的手，在地府飞驰。只是这一次，他没摔，他眼里的星河也还在。风景如诗，你我如画。
我们一起走了奈何。他快了我半步。他比我早生了三天。我降临了，忘了一切，他也如此。也许，我的孟婆汤不太纯吧。我以为，我与他的道路没有尽头。
这辈子，我不再姓师，他也不再姓秦。在2005年秋，我与他再次相识。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我深感惊异，他生的仍让我心生悸动。记得那年秋日，我推了个女生给他。他的社交很肤浅，他不似曾经铁骨铮铮。也不像昔日深情脉脉。那个女生说：“你推了个什么普信男？”我讶然，同时不解。毕竟一点惊鸿，一见若梦。
他搭讪过许多女子，他忘了师千城。而我，由于一个梦，知道了秦万里以及那深深浅浅的十年。上言长相思，下言久离别。
“顺着莫名的亲切感，我找到了你。你的外貌一如从前，只是你的言行令我所不齿。我见到了你，你却不再是我喜欢的秦万里。”我将这封信给了他。
他很茫然，他觉得莫名其妙。
秋日欣然，与他的旅途决断。我牵住了红绳，而他却松开了。毕竟他不再是秦万里，这也不是那时战火纷飞的时代。我与他的路止于此，而那些兵荒马乱的岁月，也终究不是我们的故事。
I loved you but you miss me.
我让他念了两年，而他却离了我一辈子。我的世界不再有他的二分之一，他也只是沧海一粟。四海列国属于我的男孩不再了。或者说，他从未属于我，只不过我与他有过交点罢了。
其实朝霞应该也算是良辰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小短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