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理》晨风不是风

9、一个人的争吵 一

　　一天，一依出门，刚好碰到邻居。平时打个招呼就各走各的，今天这位和一依年纪相仿的女邻居有点儿欲言又止。

　　一依暗暗发笑，于是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对方再也忍不住了，很好奇地看着一依说“你昨晚一个人在家里那么大声在练习吵架吗？”

　　这回换做一依尴尬了，“哦哦，没有，我们有点不开心，是不是声音太大了……”

　　对方点点头说“咋听不到你老公声音……”

　　一依脸顿时红了，心想，这人也太八卦了。“我我有点儿赶时间……”说完赶紧溜走。

　　昨晚因为出差的事情，叶言希望她辞掉工作。但是一依很喜欢自己的工作，她觉得叶言就是自私，只想着自己。而且这让一依之前的满腹牢骚也迸发出来。

　　“我辞掉工作每天等着你醉醺醺地回家吗？！”一依当时越想越气，越说声音越大。

　　叶言看一依发火了，一句话也不说生着闷气。

　　“那些酒桌上有什么意思！你到底是身不由己还是乐在其中！！那位欣赏你的老太婆真的是为了工作吗？！”一依的脑袋已经不太受理性支配了，她的情感支配了她，她不爱叶言，为什么要受这个委屈！

　　这样的婚姻生活是她始料未及的，在她理性的时候，她觉着挺好，叶言和她两个走在一起，多少人会投来羡慕的目光。叶言的社会地位，到哪里都有人称赞年少有为。这些不都是值得拥有的吗？

　　而且叶言爱她，宠她，极尽方法让她开心。这些不是也值得珍惜吗？可是她一点不快乐，因为她从来说不出一句“我爱你”。

　　所以叶言在她眼里总是有错处，性格太温和，事情做得不好，很小家子气。

　　叶言最受不了这个评价，“小家子气……我怎么就小家子气了！”他嘟囔着。“哎……她就是大小姐脾气，过了就好了。”叶言低着头默默地想，因为他也不敢保证一依回来后，他能一下班就回来陪她。

　　一依很多话没说出来，她有时很后悔，觉得自己太现实了，没有爱情的婚姻怎么会好呢？她看着低头坐在沙发上的叶言，感觉叶言有的时候真的好窝囊，她每次这样的时候就想起梁韦。

　　越想越委屈的一依有点儿歇斯底里，这种发作里面更多的是因为叶言的纵容，而这种纵容并不是今天才开始的，他们在一起已经沿着这条路走得有点远，一依没有觉察，只是觉得自己的克制和容忍越发少了。

　　她一味地发泄着自己的不满，直到她累了。所以在邻居听起来，简直就是一幕独角戏。

　　叶言的大学是在北京读的，在北京的生活让他大开眼界。那些光怪陆离的大城市生活，和他家乡的生活就像一个是霓虹灯，一个是霓虹灯的阴影。

　　叶言自己原本的生活和上大学后看到的生活，这两个有温差的生活方式形成了一个漩涡，这个漩涡在他心里卷出了一个空洞，一依就是填补这个漩涡空洞的那个完美嵌合体。他不了解一依的生活，在他心中那是一个高级的存在。现在他通过一依把这个生活和自己拉近，让它具象。一依就像他头脑中构建的完美生活的药引子。这一切就像埋伏在他内心的一个夜行者支配着他，他根本意识不到。

　　一依的所有，包括她的脾气，都象沾了一层糖衣，总能带给他一种梦幻的满足感，虽然他有时手足无措。

　　他们的家虽然简单，但是到处都散发着一种有品味的时髦感。在他们家是找不到庸俗的东西的，每一件家具，每一个装饰都像那些家居杂志上精选出来的。一依对这个很擅长，她很喜欢到处逛，去搜罗这些好看有品位的东西。叶言也喜欢陪着她，他打心里欣赏一依的品位。

　　叶言因为拥有这一切而感到洋洋自得。

　　但是现在，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接下来的生活，他感觉继续下去也许一依就会离开自己。他一想到会失去她就心如刀绞。

　　叶言并不是一个怯懦笨蛋，但是他对着一依的很多时候，都表现得像个笨蛋。而因为这个，一依总是无法对他建立起那种强烈的感情。即使每次消气了，想想自己这脾气真的很过分，而叶言确实一直在包容她，实际上更像一种纵容。

　　他们两个就像一场不公平的拳击赛，胜算不是靠的实力，而是靠对手的忍让，而忍让的理由是爱。

　　爱，谁能说得清楚呢？多么抽象，多么理想化的词汇。荷尔蒙一定是驱动力，这绝对不可否认。而其它推动这种情绪的才是真正人性中复杂说不清东西，就像叶言，就像曾经的梁韦。

　　年轻时，驱动力总是能帮上忙。叶言是漂亮男人，他的身体因为年轻而显得完美。而且在这件事上，一依一定不会觉得叶言窝囊。也许有时候，这种驱动力也会帮上大忙。

　　一整周一依都不需要出差，叶言虽然在跟进上市的事情，有时脱不开身，但是一有时间便和一依一起，哪怕是很短的午餐时间。

　　这天下班回家，叶言开心地和一依说“今天集团老大找我谈话，说要成立一家投资公司，有意向要我去筹备。你说是不是好机会？集团要上市了，我们未来也会水涨船高。”

　　“啊！那当然好！就知道你有前途。”一依今天心情也不错，听到这个也很开心。不过她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在某个角落钻出个怪怪的感受。她仔细去抓那个感受又好像抓不到，也许这就是女人的第六感吧。

　　“今晚我们出去吃饭，俊豪给我电话，约我们一起吃饭。他老婆怀孕了。”叶言笑嘻嘻地搂住一依的腰，去亲一依的脖子，“我们是不是也应该考虑要个孩子？”

　　一依推开他并没答话，因为她背着叶言去上了节育环。她不想这么快生孩子，至少现在不是时候。

　　一依略微打扮了一下，想着俊豪他们两个，在她和叶言的事情上，总好像在等着看叶言笑话，他们虽然表面客气，但是只有叶言是他们的朋友，她始终被隔绝在圈外。她和叶言也提起过，叶言总是说她太敏感。

　　俊豪的老婆方静是那种小家碧玉的感觉，并且从骨子里透出的那种贤良淑德是从小教育的结果，也是个性使然。她没有太多的想法，她的想法都是俊豪想法的影子，也许在之前是父母想法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