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事异闻录》雪染冰

2、第2章：【一天死去一点】玄妃彩妆杀人事件

　　档案夹里那一页A4纸上的胶水已经干透了，摸上去有一种脆生生的僵硬的质感，仿若已经死去很久的尸体，虽然没有了生命，但还是散发着眷恋人世的气息。
　　A4纸上平整地贴着一些照片，有些照片里是图片，也有些照片里是文字。图片是关于尸体的，文字是关于死亡的—这些资料，是我花重金托人翻拍的警局内部资料。
　　我再次凑近看了看照片上的尸体，乍一看像是美丽妖艳的古代女子，犹如古时京戏里的青衣花旦一般美艳动人，实则，他们都是一些年轻的男子。他们穿着轻如薄纱的霓裳，被凶手用木条固定成千姿百态的造型，各个跳着霓裳羽衣舞。他们生前都很平凡，或者是小超市的夜班营业员、或者是喜欢打游戏的大学生，没钱没势，亦从未与人结仇，当然更不像他们死后这般，有伪娘倾向。
　　他们不是立刻死去的，而是被凶手扎聋双耳，刺瞎双目，割掉舌头，一点一点死去的。
　　一天死去一点。
　　我猜想，凶手可能是个造型师，因为我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尸体；
　　我猜想，凶手可能是个同性恋，因为我从未见过如此妖艳的男人；
　　我猜想，凶手可能是个哲学家，他杀人是为了让世人明白我们每天都在死去一点这个哲理。
　　然而，我最大的猜想，是凶手可能是被雇佣的，而雇佣他的人，正是“玄妃彩妆”的竞争对手。
　　事实上，虽然这一类系列杀人案被警方命名为“11.29特大连环杀人案”，但无论是负责刑侦的警员还是普通市民在提起这个案子的时候，都称其为“玄妃彩妆杀人案”。之所以有这样的称呼，是因为所有死者的脸部化妆，用的都是“玄妃彩妆”。
　　“玄妃彩妆”是一系列仿古风格的化妆品，从包装到产品全部采用仿古设计，妆容效果也颇具古韵，千娇百媚。最重要的是，它能令现代女性享受到“对镜贴花黄”的乐趣，因此产品一上市就受到了欢迎，再加上我的完美宣传计划，产品销量一路飙升。
　　然而，物极必反，太受欢迎未必是好事，尤其是受到了变态杀人狂的欢迎。
　　—用玄妃会被变态杀人狂盯上。
　　—玄妃是为伪娘设计的化妆品。
　　—玄妃有毒，用玄妃，一天死去一点。
　　—你别摆着一张死人脸，是不是用了玄妃啊？
　　一时间流言四起，“玄妃彩妆”销量一落千丈。
　　我说过，广告人向来都是善于活学活用的，既然杀人事件可以捧红一件产品，当然也可以打压一件产品。然而这始终只是猜想，广告圈的人再怎么疯狂，也不至于为了手头的项目去故意杀人，况且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策划案是不可能在客户那里通过的—不能在客户那里通过就意味着不会有经费，没有经费谁白白贴钱去雇佣杀手？
　　我是一个踌躇满志的广告人，并且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我并不是警察，也不是要查找凶手，而是要让“玄妃彩妆”起死回生。这是我广告生涯中第一个大客户，而这个变态狂显然是在挑战我的智商。
　　虽然“玄妃彩妆”的事令我心烦意乱，但真正令人焦躁的，并不是事件本身，而是凶手所传递的思想：一天死去一点。在广告梦想刚刚燃起又将瞬间被扑灭的时候，我深刻地意识到，我每天都在死去一点，这种逐渐死去的感觉如百蚁钻心，令人说不出的憋闷。或许，凶手的目的就是要将这种痛苦和“玄妃彩妆”紧紧粘在一起，而消费者，永远不会使用一件令自己痛苦的商品。
　　可就在这种时候，尤航偏偏还拿他那垃圾电影来烦我，若非尤航曾和我青梅竹马，我早已将他驱之门外。我粗略翻了翻剧本，又扫了一眼尚未剪辑过的片子，无奈地望着他。说实话，这种剧情平淡又没有名角名导的电影根本没有市场，能有人为他投资已经是奇迹了，而他竟然还奢望凭着这部片子大红大紫，简直是异想天开。
　　尤航充满期待地望着我，从他的眼睛里，我看到了他再次燃起的梦想，我张了张嘴，伤害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很为难地告诉他：“我只做产品的宣传策划，电影的宣传从未涉及，你还是找专业的公司去做吧。”
　　“我相信你！”尤航微微攥着拳头，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这是我制作的第一部电影，是我梦想的起点，我想由我们一起去完成！电影也是产品啊，你就把它当做一件商品去运作！”
　　“你知道我现在实在是分身乏术，我正在为……”
　　“我知道，”尤航打断我，“这部电影的名字我已经改了，叫做《一天死去一点》，最重要的是，‘玄妃彩妆’也是电影的赞助商之一，我们还可以补拍一些关于‘玄妃彩妆’的镜头，比如男主角将‘玄妃彩妆’作为礼物送给女主角，比如女主角用玄妃彩妆坐镜梳妆。如果这部电影火了，你所负责的‘玄妃彩妆’或许也能扭转现在的负面形象，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我愣了愣，想不到一向痴迷于导演、毫无商业头脑的尤航竟然是有备而来。我思考了片刻，说道：“单凭一部电影的插入性广告就想扭转局面，似乎有点异想天开。”
　　尤航笑着说：“你们广告人不就最擅长异想天开吗？”
　　是啊，广告人除了善于举一反三，还善于异想天开。
　　一天死去一点。
　　被慢慢折磨致死的年轻男子。谜一样的凶手。
　　找不到作案动机。
　　玄妃彩妆。
　　一部电影。
　　一举成名的导演。
　　轰动业界的资深策划师。
　　梦想。
　　……
　　人生本来就是由很多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组成的，如果有足够的耐心，你会发现任何毫不相干的事情都可以紧密联系在一起—比如你因为加班而忘记买闹钟的电池，因为忘记买闹钟的电池导致迟到，从而不得不继续加班、继续忘记买电池，如此恶性循环，最后有一天你却升值了，因为你的老板认为你天天加班工作努力。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负负得正不仅是数学原理。经过深思熟虑，我终于决定接手尤航的电影宣传，然后曲线救国，令“玄妃彩妆”起死回生。而我和尤航，再次像少年时一样，为了彼此的梦想共同筹谋，形影不离。
　　有那么几天，我们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中，没日没夜地研究着关于凶杀案的资料，在纸上罗列着各种事件之间的关联，然后千方百计将一些看似无关的事情拉拢在一起。一个梦想着成为名导的男人和一个梦想着成为优秀策划人的女人联手，一切不可能都将变为可能。
　　整个策划案很快便有了雏形，我和尤航心中都洋溢着即将功成名就的喜悦。那几天，我走在路上，看着每个擦肩而过的路人，都奢望那就是传说中的凶手，如果是这样，我就可以拉住他的手，告诉他，你将成为明星，你将成为情圣，就算被抓，你还可能逃过死刑，因为，我们打算包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