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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入宫 ...
大婚五日后举行,按照大齐的皇族的规矩,新妇是要学各式礼仪的,玉嬷嬷就承担起教澹台谧规矩的任务。
温巡的身份尊贵,因为温巡生母长乐城主在他出生不久就因病去了,温战将军无心看管温巡。
便把他送到宫内求皇后帮忙照养他,而后在外驻守边关,温巡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
直到烨陵一战开打,温战奔赴前线时,在皇朝殿门口跪了两个时辰,请求皇帝收下温巡。
“臣恳请皇上将阿巡纳入皇族血脉,此战凶险之极,温氏一族怕是有去无回,恳请陛下赐臣这个恩典,臣便死能瞑目了。”
先皇到底还是心软,温氏一族战功累累,可以说是大齐的主心骨,先皇希望他能活着回来,可到底还是战死沙场,有去无回。
先皇就将他带回宫中以皇子养育,烨陵一战之后先皇对温巡愧歉,对温战也愧歉,再加上生母也是皇室血亲,于是破格将他纳入了皇族正统血脉。
皇帝给他赐了名字,按照大齐的皇室齐姓。
先皇给他择了一个珹字,齐珹。
又因他年少有为,战功赫赫,为大齐开辟了不少疆土,他的品级一跃成为超品亲王。
这份至高无上的殊荣仅有他一个。
温战将军发丧之后,温氏一族算是满门覆灭了,而温巡他的身份也就更加坐实,人们虽也议论这件事,日子长了也就没人再提了,毕竟没有这位新战神,大齐何来繁荣昌盛之景。
婚礼按照超品亲王大婚的最高规格举办,又因为澹台谧是太公主之女,勉强属于大齐皇室亲属,所以温巡要从宫里将她迎接回王府。
并不是随便了事,也不会因为是亡国郡主而亏待于她。
这一点,皇朝的大臣都议论纷纷,不知道东征王为什么大张旗鼓的把亡国郡主明媒正娶回来,各种猜忌似乎都不合理,可忌惮温巡的身份,倒也没有在朝堂之上提这件事。
真相怕也只有温巡自己明白。
因为她明日就要住进宫里,今天要加急把规矩礼仪学会,本身行礼的样式就大差不差,她自己也伶俐通透,聪明伶俐,只是一上午就把规矩礼仪都学会了。
已经教到最后的大婚礼仪了,玉嬷嬷安排人在院子之间铺了一层长长的红毯,让她模拟大婚时在大殿前面见皇上和太后的场景,更加身临其境的学会礼仪。
为了这所谓的仪式感,玉嬷嬷告诉楚璧给澹台谧换上一件红裙子走,楚璧就从衣橱里选了一件正红色的缀珍珠襦裙。
本来是江南黛雨的气质,如今有这红裙衬托多了几分明艳的媚意,仍旧不失坚韧清高的风骨。
午后天气没那么冷,楚璧只给她披了一件月白云纹狐裘,让她看起来更加精神了,澹台谧跟随玉嬷嬷的指导,一步步往前挪步,每一步都走的沉着而缓慢。
这玉嬷嬷无非就是宫里派来的眼线,大齐怎么会欢迎她,只是在暗地设防,也处处提防她罢了。
“王妃,殿下从长公主宫迎出你之后,你们二人一同向大殿去,皇上会在殿前等着为你们主持仪式,昭告天下之后就可以把您再接回王府了。”
玉嬷嬷嘿嘿的笑着,好像这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一般,澹台谧默不作声的点点头,心里却想着别的事情。
景昭帝已亡,与他对头的炎霄帝怎么就突然薨逝,而大齐人却不知半点风声。
连温巡都被蒙在鼓里。
她对温巡的身世所了解的少之又少。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这种打探情报的事她不知道做了有什么意义,但是娘亲爹爹,还有祖母以及其他血亲都在温巡手中。
她不得不忍辱负重的继续苟且,等到有一天她真的能回归自由,她会毫不犹豫的结束这一切。
她在心中默念,澹台谧啊澹台谧,你可一定要撑下去啊。
“屈膝下跪,叩首。”
一一照做,折辱着她的自尊与自信,她却一声不吭的全部接下,只为了能有一线生机,为其他亲人搏出生路。
楚璧去正厅给澹台谧准备热茶和碳炉了,玉嬷嬷也怕冻着澹台谧,让她休息一会儿暖暖身子。
“玉嬷嬷,请问你今年多大了,以前在哪里当差啊?”澹台谧坐在软椅上整理自己的衣摆,被北风吹的很是胸闷,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心口,用丝帕轻轻掩住唇低低咳了几声。
“我看着您很是面善。”
这话是真话,玉嬷嬷看着就是低眉顺眼的老好人模样,澹台谧不喜欢带有攻击性的长相。
但其实她自己的美貌就是属于那种第一眼看上去像温柔清冷的江南烟雨,可是那般美貌又似洪水猛兽般冲击,看似矛盾相斥,实则美
的惊天。
所以以前有大常人说,澹台将军有这般的懂事温柔的美娇女儿真是三辈子修不来的福分。
“老身今天六十有三,是光华宫的老人了。”
光华宫应该是已薨皇后的故居,怕是新帝拨来监视她的。
澹台谧点点头,接过楚璧递给她的热茶喝了一口,“阿璧,给玉嬷嬷赐座上茶。”
楚璧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照做了,又洋洋洒洒的下起了小雪,几瓣雪花飘在澹台谧的墨发上竟也没有融化。
玉嬷嬷小心的打量着她,实在是姣好的美人。
时辰差不多了又继续练了起来,温巡昨夜宿在自己的房里,辰时醒来想着练一会儿剑法,可是怎么练都觉得无趣,也不想去审犯人,心里倒是若有若无的想着紫菱小院里的那位。
想到她明日就要进宫去住了,见到她朝思暮想的阿娘,不知道她会不会开心一点。
沉思片刻他看向一旁打瞌睡的龚十六,反手扔出一颗石子打中他的佩剑,龚十六惊醒拔刀,“殿下小心!”
见周围风平浪静的,他立刻察觉自己的失职跪下来请罪,“卑职请罪,请殿下责罚。”
温巡倒没有接他的话,悠闲自得的往外走去,十六赶紧跟上他,“殿下,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我记得让宫里的人搬了山茶花,他们都搬到哪里去了?”
他明知故问的看向龚十六,可是这个不开窍的榆木脑袋竟也不知道,“回殿下,属下昨日......好像没有和您一起进宫。”
昨日龚十六去大狱审犯人了,温巡没有在意,是自己一个人回的府。
温巡轻轻叹了口气,看着潼雪厅屋檐上缀着的铃铛,有点不自然的开口,“罢了,随我去紫菱小院。”
从紫菱小院的石壁外看就能看到那颗梅树,院子里的花草传来阵阵清淡的香味,安定怡神。
玉嬷嬷先看见温巡来了,她淡笑着向他行礼,澹台谧背对着他正走路,走到台阶之前后缓缓转身,红妆佳人,岁月静好。
遥遥的看上一眼,好像时间都慢了下来。
她抬眸时眼神清灵,无欲无念,温巡定在原地,被她看了一眼连呼吸都跟着一滞。
“参见殿下。”她对着他面无表情的行了礼,楚璧倚着栏杆对着温巡不屑一笑,不情不愿的潦草行礼。
看着她的眼睛里并没有自己,温巡的心渐渐冷了下来,他无所谓的扯起一个笑容,镀步到院子中间,“王妃在干什么。”
看着他笑容可掬的模样,澹台谧咬了咬后槽牙淡定的说,“在学习礼仪。”
她甚至一个字都不想跟他说。
温巡点点头,“宫里的婢女有没有搬过来一些新花。”
他的语气也很淡,没有一点顿挫,分不清楚是陈述还是疑问。
“今天清晨送来的。”
温巡缓缓靠近她,闻见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茶浅香,像是冰凉清透的清茶,带着点淡淡的茉莉香味。
不像宫里和达官权贵家里的女儿一般俗气,身上的花香味熏得人头晕。
“喜欢吗?”
“很漂亮。”澹台谧爱花,在澹台府里她曾亲自开辟出一块小院,亲自起名为故香园,栽种了许多各地进贡的花草,现在估计早已零落成泥碾作尘。
“我是问你喜不喜欢。”温巡耐心的看着她漂亮的眼睛,竟和母亲的眼睛有几分相像,他眼睫微颤避开没再看,“罢了,玉嬷嬷,她学的怎么样?”
“回禀王爷,王妃伶俐通透,已经学的非常好了。”玉嬷嬷屈膝回话,楚璧站在一旁偷偷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一句,“谁似你们般蠢笨,我们家郡主自然聪明。”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丝响声,很细微,似乎没人注意到,很快被鸟叫声覆盖。
到了傍晚时分,在宫门关闭之前才送澹台谧上了马车,来接的太监给一身黑衣的温巡行礼,“老奴参见殿下。”
“马车架稳,切勿颠簸,不要让王妃受惊。”龚十六在一旁抱着刀嘱托着,玉嬷嬷和楚璧在马车旁随行,温巡站在台阶之上,看着车窗口的澹台谧,露出些侧脸,看不清楚神情。
他心想,去了皇宫一定有许多人刁难她,像她这么骄傲的性格,一定不会低眉顺眼,留在府中日日与自己见面,怕心里也不会觉得多舒服,还是让她留在她阿娘身边罢了。
他觉得自己可笑,竟然开始放心不下她了,可是有阻止不了自己本能的去想,可觉得这样的为她思考,又实在是微不足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在念她的名字时心头也会跟着一颤。
这样的为她着想,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出的,暗中滋生的情愫,若有一天他顿悟了,怕也是不愿相信,不愿相信竟然会对她动情。
只可惜他现在还不明白,这到底是何缘由,只觉得自己怜悯她罢了。
这份情,似乎来的莫名其妙,但其实就像深埋在枯枝败叶下的芽,从不易被人发现,连自己也是难以察觉,却有迹可循,也能够早日见天光。
这份生在乱世的情,深亦重,痴亦痛。
这份爱,这份情,晦涩又隐忍。
命里注定的,从就无法改变。
交代完事情之后,龚十六走回他身边,向他报告着今天审讯的结果,“殿下,贺氏的遗孤贺池该如何处置,她与贺氏一案并无关系。”
“流放臧城,废了她的双眼。”
温巡冷笑一声,指尖轻抚腰间的玉带,冷淡的甩手,“她嫁的夫婿不是李氏的长子吗?既然他们情深义重,李氏贺氏联手对抗我,那就让他们夫妻二人一同流放吧。”
眼神触及到澹台谧的侧脸时,目光都放柔和了不少,想着若是她处理定不会是这样的结果,他垂下睫无声的叹了口气,“罢了,只流放吧。”
“是。”龚十六拱手行礼,心里还觉得疑惑。
平时杀人不眨眼,碍他行事的人都绝不会有好下场,怎么今日忽然就改变主意了。
来接的老太监没眼力见的让车夫起驾,温巡目光一冷,龚十六很有眼色的呵斥道,“放肆,殿下并未让你起驾,你该当何罪!”
澹台谧坐在车厢里心头一惊,握着丝帕的右手抚上心口,她想撩起窗帘偷看几眼,可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殿下饶命,是老奴知错了,殿下恕罪!”老太监握着拂杖扑通一声跪下,特别惊恐的看着台阶之上表情冷漠的人。
“本王决定同王妃一道入宫,和皇上还有未商量完的国事。”
总是要和她用完膳才能放心吧。
若是旁人还要说几句客气话,他直截了当的把话撂出来,那老太监哪敢不答应,连忙道好然后为他撩开车帘。
“殿下,请。”温巡懒得看他油腻谄媚的嘴脸,冷着脸上了马车。
澹台谧在车厢内听的一清二楚,她有些惊慌的往角落挤挤,温巡带着一身寒气进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车厢内空间很大,暖炉散着阵阵暖意,还有一股似有若无的淡香,以及她强装镇定的气息。
温巡缓缓闭目,似乎是在养神,澹台谧很快沉下心来,手指轻揉手上的翡翠珠串,清透的碧色衬的她纤细的手腕更加白皙,像是一副和谐的画卷一般美丽。
“可曾带着那把匕首。”他每次要询问别人事情的时候,从未有过疑问语气,从来都是带着压迫感的开口。
澹台谧握了握腰间锦袋里的匕首,轻轻的感受它的轮廓,好似心安了一般面不改色的撒谎,“未曾带着。”
温巡缓缓睁开眼睛,“你是在骗我。”
“不敢,我怎会骗我的夫婿,句句真言。”澹台谧心想,只有放下身段才能活命报仇,所以故作温顺模样的看着温巡的黑眸。
可是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她还是有些怯,他的眼眸那般的沉静,实则暗波汹涌,藏着无限野心和冷漠,像他本人一般的压迫,似乎一眼就能看穿所有的谎言与圈套,澹台谧努力让自己镇定的迎上他的视线。
“怎么,殿下不信,我……呃!”
温巡猛的掐住她看上去就纤细脆弱的脖颈,眸光微闪的盯着他。
心想着,她那傲气的眼神算什么,都已经做了他的傀儡,他的阶下囚,她的尊严被自己狠狠地践踏着,她怎么还能那么的骄傲,为什么不愿意归顺他。
温巡克制不住自己的戾气,开口时声音都有些嘶哑,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一般。
“澹台谧,我容不下任何欺骗和玩弄,收起你的傲气和你那不堪一击的尊严,你只是我的附属品,我怜悯你罢了,整个大常的命运还捏在我手里,你到底在狂妄什么。”
温巡贴着她的耳朵冷冷的说着。
“你觉得我会因为一个女人,轻易的放弃我手里的剑吗?你太天真可笑了,复仇这个火苗你最好在你掐灭,不然有一天你会和你的子民们一起去黄泉路。”
澹台谧拼命挣扎着,可是她这点力气怎么可能推动温巡,他步步紧逼的继续说着,冷笑了一声。
“你给我乖顺一点,不要忤逆我,欺骗我,愚弄我,你的那点伎俩只会让你以后更加生不如死,猜猜看你阿爹现在是不是还有性命,你的兄弟姊妹是否还活着,所以你现在根本没有条件跟我斗,不如想着该怎么取悦我。”
他是真的用力了,这样的力道既能让她难以呼吸,又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他的手劲也很大,似乎在稍稍用力就能了结她的性命。
澹台谧双手去摸索锦袋里的匕首,温巡一只手就钳制住她的两只手,温巡把唇贴着她挣扎间露出来的锁骨,冷淡说道。
“给你那把匕首,就是为了让你知道,你父亲是多么让人憎恨的狗东西,我给你的,只有无尽恨意和侮辱。”
温巡松开她之后,澹台谧就咳嗽的腰也直不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也没再激起他任何波澜。
“看清自己的身份地位,我的王妃。”
什么情,什么爱,都是迷惑他的假象罢了。
只有权势利益,才是他的陪伴。
动情了,大魔王没那么容易动情,但是阿谧比他要容易动情。
但是大魔王对阿谧的爱是出于本能,是内心深处里根深蒂固的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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