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腔的救赎》沁田

1、原生——一模暖阳不觉暖，一句碎语满江寒 初生

　　“诶，你看，那个就是一班的娘娘腔叫做陈墨北，你看他走路的样子，左摇右摆屁股还一扭一扭的恶心死了，听说她们班上只有几个女生跟他玩呢，男生都不理他的，学校的贴吧还把他和4班的娘娘腔做了一个正宫娘娘的投票，可有意思了。”
　　“哈哈，真的？那我等下下课就用手机进去看看，你说这种人还算男生吗，也不知道是不是跟我们长得不一样！”
　　叮铃铃～
　　“快，预备铃响了，快跑！”“你等等我啊”
　　陈墨北看着两个背着书包的身影从面前快速跑过，暗暗叹了口气。他环顾四周，操场上只剩下他一个人，刚才藏在眼眶里的眼泪现在才缓缓流出来，委屈，难过不断有情绪涌现，他紧了紧书包的肩带，安慰着自己，这不是他的错，加快了前往教室的脚步！
　　上课铃响了，陈墨北刚好踩着铃声走进教室，他看着同学们注视着他的目光，他感受到了嘲笑，鄙夷，不屑，冷漠，他默默在心里给自己安慰：没事的，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罢了，不要哭，忍住了！
　　直直的向位子上走去，刚坐到位置上，同桌的女生就大声的说了一句“不要过线！”陈墨北看着桌子上一条用圆规划出来的38线，小声的说了句好，然后趴在了桌子上！
　　从第一节课到第三节课，陈墨北趴在桌子上的姿势没怎么动，唯一改变的是传到他耳朵里任课老师的声音，以及下课铃响起，同学们的欢声笑语！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终于响了，同学打打闹闹的结伴走了，教室慢慢安静下来，陈墨北最后一个收拾完自己的书包，打扫了抽屉，从后门走出了教室，他回了回头，今天的黑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太阳，写着主题：迎着骄阳奔跑，他笑了笑，落日的余晖照耀着他，可陈墨北并不感觉温暖，他就这样独自一人走出了学校，走回了家。
　　这个房子应该叫家吧，虽然在房子里住的没有他的妈妈，没有他的爸爸，只有爷爷奶奶！熟练的用藏在门口砖头下的钥匙打开了大门，陈墨北看了看空旷的大厅，关上门，两只脚互相踩着脱了鞋，上了是3楼。
　　回到了房间，他放下书包，上了床，用被子蒙住头，回想着今天听到的嘲笑，哭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总会被伤害，为什么要说他娘娘腔，为什么他会是这个样子……
　　被子渐渐湿了一大片，陈墨北在被子里睁着眼睛，感觉自己被黑暗包围，他裹紧了被子，感到了安全。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从楼下传来喊叫声：“北北，吃饭喽！”是爷爷的声音，爷爷奶奶回来了！陈墨北大声地应了下：“来了！”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卫生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脸上是干了的泪痕，眼睛红红的，他打开水龙头，一下又一下的用水泼着脸，拿起门上挂着的毛巾，把脸擦干，又把毛巾洗了洗拧干挂回了门上。
　　走出卫生间，陈墨北噔噔蹬蹬快速下了楼，到了一楼，饭桌上已经坐了一个老人，黝黑的身体有些佝偻，身上的衣服有两三个破洞，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塑料酒桶，正往杯子里倒酒，他听到陈墨北的脚步声，回头说到：“北北快坐下吃饭。吃完赶快做完作业睡觉哩”陈墨北回应道：“知道了，爷爷。”在饭桌上坐了下来。
　　一楼旧木桌子上铺着一层塑料桌布，上面放着两盘菜，一盘是炒白菜，一盘是大头菜炒五花肉。炒白菜还冒着热气但是里面的白菜没有多少汁水还有黑色的裂纹，五花肉深色的酱汁上浮着零星的白色斑点，大头菜已经变的干干皱皱应该是放了几天了。
　　陈墨北一手端着饭碗，一手拿着筷子，正用筷子拨动着碗里的饭！厨房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走出来，一米五的个子，嘴巴有点往右撇，“今天爷爷奶奶回来晚了，饿了吧？快吃饭！”陈墨北点了点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的饭，爷爷陈爱国啄了一口白酒，呼了一口白气，奶奶江婷看了一眼，呵斥着陈爱国：“你给我少喝点。”手里用筷子给陈墨北夹了几块五花肉，放在了他的碗里，“北北，吃肉啊，吃完了再夹。”陈墨北又点点头，开始加速吃着碗里的饭，筷子却没有再往五花肉的盘子里夹过，他咽下最后一口饭，跟陈爱国江婷说了声：“爷爷奶奶我吃完了，我先去写作业了！”就跑上了楼。
　　饭桌上，陈爱国默默喝着酒，生活.家庭的重担压着这个老人，没有了年轻时的棱角也没有了活力，江婷就着几口白菜吃完了碗里的的饭，又给陈爱国夹了一块肉，就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最后用抹布擦了两遍桌子，把剩下的大头菜五花肉又用竹子菜罩罩住，就到大厅剥起了豆角。
　　夜晚，一楼屋顶昏暗的灯光照射在两个老人身上，水泥地板上波动的影子，没有了主人呼吸形成的白雾，像是永远不会疲倦的样子！
　　陈墨北在三楼房间做着作业，兔子造型的台灯，点亮了一方小小的天地，房间里只有窗外夜晚的虫鸣，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灯光照在陈墨北短短的平头上已经有了好几处白发，不知是遗传奶奶江婷的少白头，还是年少多愁绪的早熟！
　　时钟滴答滴答走个不停，陈墨北10点准时换好勉强叫做睡衣的短袖短裤，躺在了床上。卫生间门口，一个盖子中间挖了一个小孔，插着热得快的塑料桶，还顶着一点热气。没有装修过得卫生间，地板水泥凹凸不平，洗完澡剩下的水还在缓缓流过崎岖路径流向排水口，陈墨北双手枕在头后，想着今天放学班主任交代的下周一的家长会，不知道叫谁去才好，不，应该是不知道叫的到谁！
　　陈墨北是父母意外怀孕得来的孩子，当初爷爷陈爱国和奶奶江婷并不满意陈墨北的妈妈林莉，嫌弃她是外地人，配不上他们生了3个女儿：大女儿陈招娣，二女儿陈引娣，三女儿陈迎娣，才迎来的的儿子陈力。
　　可是当时陈力和林莉正爱的火热，根本不是陈爱国和江婷可以阻拦的。当陈力知道林莉怀孕后，两个人就躲在大姐陈招娣的家里，直到林莉怀孕五个月才回去告诉陈爱国和江婷，非林莉不娶。陈爱国和江婷没办法只能同意他们的事。又过了5个月陈墨北出生了，当时国家正实行计划生育，生了一个孩子的家庭必须做绝育手术后才能办独生子女证上户口，但是陈力和林莉还想要孩子，就没有给陈墨北上户口。
　　没想到结了婚的陈力还是跟结婚前一样无所事事，天天找朋友鬼混，没钱了就去找陈爱国江婷拿，这对勤劳的林莉来说是无法忍受的。她从娘家拿了一笔钱，给了陈力，想叫他拿去买辆摩托车，好好做个营生。结果陈力拿到钱时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买了一部手机，在狐朋狗友面前嘚瑟，林莉气的抛下刚出生没有多久的小墨北去了夏州打工，陈力也天天不着家，十天半个月回来一次，其他时间都在胡市的会所里面混迹，做些小偷小摸。
　　苦了陈墨北，从小到大就是在爷爷陈爱国和奶奶江婷的陪伴下长大，为了抚养孙子，陈爱国和江婷早出晚归的去市场做些营生，小墨北有时就交给好心的邻居，有时就小墨北一个孩子在家里。懂事的小墨北一个人在家也不哭也不闹，是个邻里都夸的省心孩子，三姑家的女儿陈怡经常过来和他作伴，两个人的关系胜过亲姐弟！
　　时间到了小墨北上小学，林莉为了孩子从夏州回来，在当地的超市上班，照顾小墨北。母子间的关系刚熟络，林莉就知道陈力在外面找了一个小三，为了孩子，林莉也当做不知道，还是照常上班和照顾家庭。是个大家都夸的好媳妇好儿媳。
　　结果过节时，陈力竟然在林莉上班的时候，公然把小三带到家里吃饭，把当时下班回家的林莉气的够呛，不坑一声的跑了出去，陈墨北看着父亲陈力搂着女朋友和家人说笑，又看了跑出去的母亲林莉，自己追了出去。
　　陈墨北在街上找到了林莉，两个人一起进了一家面馆吃饭，母子二人一边吃着面，一边留着泪，林莉看着眼前的孩子，心里默默地说，妈妈对不起你。
　　没过多久，林莉就在娘家人的劝说下和陈力离婚了，陈墨北归父亲陈力抚养，实际就是把孩子给了两个老人。陈爱国和江婷人到中年养大了儿子，现在人到老年又要帮儿子养孙子。邻里都有些同情有些唏嘘。
　　从小破碎的家庭关系，和跟表姐陈怡一同长大，身边没有男性的教导陪伴，陈墨北养成了敏感，软糯又不会拒绝的性格，说话总是柔柔糯糯。不富裕的家庭，也没有父母撑腰，陈墨北面对同学总是没有底气，遇事总会忍让。他在生活上和学习上的需要也不敢告诉陈力和林莉，实在需要了才会告诉爷爷和奶奶，陈爱国和江婷解决不了，才会联系儿子陈力。
　　时间就在这一地鸡毛中过去，陈墨北也就在这无法抹去的过去中，成为了同学口中的娘娘腔，老师眼中的中游学生，邻里聊天中的孤僻儿童，自己心中的人生的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