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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宴 别说是万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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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中,兰儿那丫头一直在喋喋不休的才念着那位庾公子,说他如何俊美,把女子都比下去了。采叶和雪女听了,都怔怔的看着她,说不相信世上还有这样的男人。
兰儿嘟着嘴说:“你们要是不相信就问娘娘,我可曾骗过你们,要是连娘娘都说美,那就一定是美的,娘娘你说是不是呀?”
一珍一边换上家常衣服,一边笑着说:“哪有你说的夸张,只是还算清秀罢了。”
采叶和雪女都笑了起来,兰儿涨红了脸,扯着衣服角低声道:“确实很美嘛……只不过,那位公子也有异瞳呢!”
“异瞳?”采叶好奇的问。
“恩,就是和安良娣一样,瞳仁周围有一圈淡淡的红色……”
一珍心中一动,她并没有细看那位公子,只是如今兰儿说起来,这才想到,的确,那位庾公子真的有一双异瞳。
福娘见一珍这样,神色一动,悄声问道:“储妃可是见到庾宰相家的公子了?”
一珍笑着摇了摇头,说:“我并不知道他是谁呢!”
福娘忙说自己多嘴,一珍摆摆手,让她们都下去。
看他的容颜和气度,必定就是宰相家的公子庾怀苏了,一珍并不是不知道他,作为太子妃,她不仅要知道太子府和皇宫里面的情形,还要知道朝堂上的形势,就算不是十分了解,也要知道一二,这样才能为以后做一个称职的皇后做好准备,
如今在朝中的势力不容小觑的,一个是自负过高的世家,另一个便是独挡众世家的庾宰相,能以一己之力和他们抗衡这么多年,真是很不简单的人。何况皇帝是那么信任他,邢明本身就是个聪明而多疑的人,他能信任并且委以重任的人,一定是相当厉害之绝色。所以,她现在虽然还不能直接和宰相洽谈,从他的儿子下手,到是一个不错的主意,而且将来也不会授人以柄。
想了这些,她就等着明日相会。
再说庾怀苏,自别过一珍后,也不等回府,就兴冲冲的去得月楼安排了明日的菜式,店家知道是宰相家的公子要宴请客人,想必这位客人是极其重要的,否则,宰相公子不会亲自来过问,而且每一道菜都细细做了询问。当然,这位贵客必定不是朝中大臣,因为,和宰相交好的大臣实在不多。
店家一边跟在庾公子身后忙活着,一边回想从前,这位长有异瞳的公子一出现,便受到了万众瞩目,所有见过他的人,无不被他的容貌所钦羡,尤其是那泛着赤色的眸光,好像要把人的灵魂吸进去一般。
幸亏,安将军的幼女也有这一双异瞳,否则,真要有人把他俩当做赤焰国的余孽了。
不过他们一个是宰相家的公子,一个是安老将军的女儿,如今又是太子的侧妃,大概没人敢再妄议他们俩的身份了吧!那简直就是找死。
庾相曾和皇帝说过,他的儿子的面貌长的太像他的亡妻,所以一直对这个儿子很是疼爱,不仅教他诗书礼仪,更教会了他一身好本领,练就的枪法,更可谓少有敌手。
邢明对这位盛名远扬的宰相公子也很有兴趣,在一年的比武大赛上,他特意接见了这位庾公子。
当时,他立刻被这样的容貌震慑住了,一个男子竟也会有这样的妩媚娇颜。而他的枪法,果然如他父亲说的那样,神乎其技。
“真是异像……”
“什么异像?简直就是妖精!”
听着那些贵妇人的议论,庾怀苏漠然的回过头去,从此,他的美,他的枪法和他的冷漠,已成了帝都最热衷的话题,直到他渐渐长大,人们才不再津津乐道。
“我说掌柜的,你说一个天仙一样的女子,爱吃什么菜肴呢?”庾怀苏笑问。
掌柜的立刻回到现实中来,但很快又被庾怀苏的笑惊呆了,好容易醒转,才断断续续的说了几样菜式。
末了,他有些八卦的问:“庾公子是看中哪家闺秀了吗?”他想,这一下,帝都的人大概又有了茶前饭后的消遣了,毕竟,这位长相太美的公子,要有怎样容貌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他呢?
庾怀苏不回答,只是微笑摇头。
“嘿,那不知这位天仙一样的女子,可有和亲来的太子妃貌美呀?”掌柜的仍喋喋不休的问道。
庾怀苏扬扬眉,问道:“难道那位太子妃很美吗?你见过了?”
掌柜的咂咂嘴,说道:“小人哪有这个福气,倒是小人的堂弟是在太子府里当差的,有幸见过太子妃的背影,哎呀,其婉转风流之姿态,真正让人见了便能酥倒半边身子呀!”
庾怀苏听他说的粗鄙,晒然一笑,也不理会。
美?再美,有那位姑娘美吗?
安排妥当了,他才高兴的回府,晚上,庾相很诧异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一边吃晚饭一边上扬的嘴角,心里突然明白了过来,却不点破。
辗转了一夜,庾怀苏都没有睡着,他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天空,微微叹了口气。
既然睡不着,就起来练枪吧!
雪花飘了下来,他出枪了。
雪花飘到树枝上的时候,他出了三十九枪,
雪花飘到我衣襟上的时候,他出了七十二枪。
雪花落到地上的时候,他出了九十三枪。
然后,他开始喘气。
“怀苏,”是庾宰相的声音。
庾怀苏惊异的转过身,看到庾相穿着妥当,站在走廊上,他上前一拜,问道:“父亲起的早。”
庾相微笑道:“已四更了,就要上朝去,你今日似乎有什么心事。夺命银枪一出手便是一百零八招,你却短了几招,这是为何?”
庾怀苏低头不语,心中却愈发烦躁,并未察觉他父亲轻笑了两声,庾相又说道:“为父上朝去了,你就在家中,若是心绪不宁,就不必再练下去。”
他答应了一声,送父亲出门,方才回到院子里,抬头看天上的雪花飘落,心想:这雪这样落,不知那位姑娘今日会不会赴约了。
一珍清早起床,看着地面上白茫茫的一片,没想到昨晚的雪下的还挺大。这么一夜工夫,积雪到挺深的。她穿戴的时候,福娘笑吟吟的说:“真是瑞雪兆丰年了,今儿必定是个好日子,这雪下的好呢。”
一珍将胭脂膏子倒在手心里,慢慢的磨着,抿着嘴笑道:“前几日都是不痛不痒的,下的人怪难受,今天总算堆积起来了。”
兰儿凑过来笑道:“有句诗云‘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雪花开’。”
采叶纠正道:“是梨花开,不是雪花。”
大家都笑了起来,如此笑闹了一阵,吃毕早饭,一珍站在门口看雪。此时,门口的径上已被人扫出一条道儿来,旁边也有号几个大脚印。她玩心顿起,也去踩了几脚,“咯吱咯吱”的还挺响,众人怕她摔着,都在后面叫她小心。她也不管,只管玩。
天空还在飘着小雪花儿,漫不经心的下着,过了一会儿,雪花又大了起来,如鹅毛一般,这雪像烟一样轻盈,像银一样洁白,纷纷扬扬,飘飘摇摇。有的落在她的头发上,有的落在鼻尖上,凉丝丝的,一会儿就化了,一珍用手等着飞到掌心,看着太融化,然后变成水,流走了。又看着树梢上,屋顶上都有这白色的精灵,“咯咯”笑出声来。
“公主,您可真美……”雪女站在门口,笑着看她。
一珍也笑着看她们,其实,放到外面,她们哪一个不是美人胚子?只是在这府里,有一珍,有安若怡,于是身份上她们低一级,容貌上她们又低一级,所以,就没有人注意到她们美不美,而只会说储妃是个美人,侧妃也是个美人。
她低低的叹了一口气,吟出晋朝才女谢道韫的诗:“撒盐空中差可拟,未若柳絮因风起。”只可惜这位才女生错了时代,虽出身名门,但也命途多舛,
“好一句‘未若柳絮因风起。’这诗句从妹妹的口中说出来,真是别有一番韵味呢。”安若怡笑着走来,她披着大羽纱面的猩猩斗篷,后面跟着杏儿打着伞。
一珍连忙过去,笑道:“姐姐早安。”
若怡拂了拂她身上的落雪,笑道:“你这丫头真会疯,这么大的雪也不打伞,是她们偷懒不成?”说着,她指向雪女兰儿等人。
一珍忙道:“哪里,是我不要她们打伞,姐姐进来坐。”
安若怡便和一珍一块儿进屋去,她现在对一珍已丝毫没有戒心了,还和她笑闹。
她进屋就让丫鬟脱了自己的披风,屋子里的暖气熏出阵阵香风,她吸了一口,知道是紫檀的香味儿。一珍看她里面穿着蜜合色棉袄,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葱黄绫棉裙,她的小脸儿白皙,愈发显出颜色鲜艳。
二人在里屋说话,让丫鬟们自己玩去,她听一珍说今日果真要去赴宴,惊讶的望着一珍,说道:“妹妹真要去么?这怎么好呢?他是宰相家的公子,若让太子爷知道……唉,你是不知道这些的,我一时半会儿也和你说不清楚,毕竟我是个妇道人家,有些事太子也不会和我说的太明白,可是,妹妹,你听我一句,今日这宴,你还是不要去的好呀!”
一珍歪着头笑道:“这是为何?我们也不能肯定他就是宰相家的公子呀,就算是,我也要去,那簪子还在他手里呢,我说了要为姐姐夺回来的。”
若怡急道:“那簪子我不要了,谢谢妹妹的心意,若是因那簪子,让太子知道,妹妹不痛快,我真是太不对了。”
一珍站起身笑道:“若是得不到那簪子,我才不痛快呢!好姐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我都答应了人家,不能反悔啦!”
若怡叹了一口气,看她这么倔强的样子,只好说:“好吧,待会儿太子回来,我就说你去宫里了,你回来可千万别说漏嘴。”
一珍忙笑着谢她,她只是摇头叹气。
前头丫鬟们说已准备好了,一珍笑着辞别若怡,由众人搀扶着出去。
雪下的太大了,轿夫们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一珍在轿子里不耐烦,掀开帘子说:“这么磨蹭到什么时候,我下来走吧。”
小红连忙说:“那可使不得,主子这样金贵的人,可不能在雪地里走,主子放心,一定能到的,就算晚了些,也不打紧的。”
一珍看了看地上的积雪,只好在轿子里慢慢的等着。
好不容易到了得月楼,她连忙从轿子里下来,离约定的时间晚了半个时辰,不知他可还在?抬头看了看楼上,好似瞥到一抹白色的影子,难道,他一直站在床边翘首而望吗?
心下一阵好笑,走到楼梯口,却放缓了脚步,慢慢踱了上去。店家的眼睛一直盯着她转悠,介绍说庾公子定下的包厢是最大的一间,一珍冲他笑笑,他顿时又愣在那里,怪道庾公子要那么上心,这么一个标致的美人儿,唯有她才能配得上名满京都的庾公子呀!
殷勤的帮她打开包厢的门,迎面一架琉璃屏风,隔着外面的凉气,里面撒花帘幔被卷了起来,袅袅轻烟飘来,透出清雅的香气。掀开帘子,她看到那俊美的男子,庾怀苏,很奇怪的,她看到他眼里流露出那样的感情,她笑了。
看来,男人还是喜欢长相漂亮的女人呀!
只是这区区的一面,她就已感觉到他对自己的热切感情了。
这样的眼神一珍不是没见过,在齐国的皇宫里,到处都有将要捕捉她身影的眼神,只要她路过的地方,那些侍卫,王孙公子,没有一个不对她流露出这样的神采。
“真是对不住,因为雪大,我来迟了。”她笑盈盈的说。
“不,不迟,我也是刚到。”庾怀苏连忙站起来说,抑制着内心的激动。
一珍笑着落座,庾怀苏殷勤的给她倒了一杯茶,笑道:“这是上好的普洱,怕你觉得苦,就在里面和着蜂蜜,杏仁等甜食,希望小姐你不会不喜欢。”
一珍笑了笑,端起茶杯来泯了一口,说:“很香。”
庾怀苏也笑了,竟然像孩子一样纯真,然后他让店家上菜。
菜很快就齐了,非常的丰盛,都是很具苏菜特色的,如:松鼠鳜鱼,糖醋排骨,咕咾肉,鸡油菜心,卤汁豆腐干,碧螺虾仁等,汤是香菇炖鸡汤,主食是蟹黄面,后来上了一些点心,有松子糖,枣泥麻饼,猪油年糕等。
一珍每样都略吃了一点,庾怀苏只是看着她吃,介绍每一道菜的做法调料等。她忽然笑着问:“庾公子莫非是个厨子,怎么说起这些来头头是道?”
他一愣,腼腆的笑了笑:“厨子到不是,不过自古有云‘民以食为天’,所以在下对这些略有些心得,小姐……呀,叫了这么久的小姐,还不知道芳名呢?”
一珍夹了一筷子鱼,低头慢慢咀嚼了,吐了刺,说:“敝姓萧。”
他点头:“哦,萧小姐,这是个好姓,诗云‘对潇潇暮雨洒江天’‘潇潇暮雨子规啼’。还不知小姐芳名为何?府邸何处?”
一珍心中怪他太过唐突,摇头道:“恕不能告知。”
他哦了一声,似乎有些失望,一珍心里暗笑,又道:“你刚才既然吟了那两句诗,就是我的名字,你就叫我潇潇好了。”
怀苏眼前一亮,高兴的说:“是么?如此甚好呀!”
然后他们继续吃菜,怀苏一直劝她多吃,而她也只是浅尝辄止,怀苏很窘迫的问她是否不爱吃这些菜,她当然说不是了,已经吃的很饱呢。
其实,这些菜一珍的确很喜欢吃,但是,她一向吃的很少,不为别的,只为保持她的好身材罢了。
女人,她的资本就是年轻,美貌,智慧。
但是男人看不到你的智慧,他的感官决定了他的印象,何况,男人也不喜欢太聪明的女人,女人要懂得如何装傻,而且要像男人期望的那样傻。
从始至终一珍都没有提那根簪子的事,但他没有忘记,临走的时候,他拿出簪子来,交到她手上,说道:“潇潇姑娘,在下一言九鼎,你与我一起用餐,这簪子是你的了。”
一珍向他致谢,然后命小红收起簪子,转身走了。
他仍在身后喊道:“潇潇姑娘,以后怎么找你啊?”
一珍回头一笑,说:“我们会见面的,很快。”
她不知道他还在后面看了多久,一珍上了轿,他一直站在那里,喃喃自语,不知说些什么,他的仆人不解的说:“公子,价值一万两的簪子呐!您就这么送人了?”
怀苏先是不语,继而哈哈大笑起来:“你懂什么,别说是万两,就是万金,我也为她舍得!”庾怀苏不顾旁人说什么,忽然一阵狂奔,溅起一路雪花。
仆人愣愣的看着,忽而说道:“怪道人常说漂亮女子要不得,这样的女子,大概真是红颜祸水,像商周的帝王,为了女子连江山都舍了,大概我们家公子,就是这样的人,幸而他不是生在帝王家咧!”
一珍刚回到府中,就迫不及待的将簪子拿到若怡的房中,一边走一边说:“姐姐,你看,我说要得到这簪子的,果然被我得了,你快出来瞧呀!”她绕过卷帘,没看到若怡,却看到了邢风。
他穿着明黄的九纹蟠龙长衫,腰系银白宝石腰带,两边各垂下镶着美玉的如意涤,头戴紫金宝玉冠,面沉如水。
就在一珍发愣的那一刹那,他从她手里夺过簪子端详着,好半天才说:“昨日我听说庾宰相家的公子得到一件稀世珍宝,连皇宫里都没有的周朝羊脂玉簪,怎么会在你手里?”
他目光如剑,直逼着她,她躲开,心中念道,想不到昨天的事,这么快就传到太子的耳中,看来宰相和太子之间的关系,也相当微妙呀!
“回答我!”他用手捏住一珍的下巴,眼光凌厉。
“放开我!我怎么知道!”一珍甩开他的手,他捏的不是很重,轻易就被她打开了。
“你怎么会不知道?这簪子怎么到你手里的,你给我老实说来!”他说完这句话,又开始咳嗽。若怡连忙跑了出来,看到他们两人的样子,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这簪子是昨日我们去买的,但,没带够钱,所以今日妹妹才去买了回来,是不是呀妹妹?”若怡一边焦急的解释,一边冲一珍使眼色。
邢风转头看她,一珍看不出他的表情,却听出声音的悲哀:“现在你也开始骗我了吗?你不是说她去了宫里么?”
若怡一时愣住,用祈求的眼神望着他,一珍心底愤怒,说道:“你既然知道,为何又来问我们?不错,我今日的确是拿这簪子去了,但,我并不知道对方就是宰相家的公子。”
“你果真不知道么?”邢风转过身,看着她,冷冷的说,“像你这样的女人,刚来没多久就能摸清宫中的情况,甚至可以成功陷害姨娘,你……会不清楚朝堂上的情况?”
一珍盯着他,眼里的冷然,仍谁看了都会战栗。
“我不知道。”吐出这四个字,她转身离开,只听到后面邢风剧烈的咳嗽,还有若怡焦急的安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