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亡灵》孤流

1、我的家 我就这么一

　　有时候我很后悔，于是就不由自主地想要怪卡卡西，为什么要带我走出我的梦境……
　　……
　　我突然很疑惑，为什么我会在这里。而我更加疑惑的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空旷而阴暗的城堡里，只有我和那些巨大的画像。这些年来，我连画中人物的每一根汗毛都研究得清清楚楚。那些无聊的画师，干嘛把汗毛都画上去？
　　而突然到来的两个不速之客，给我平淡而安静的生活狠狠地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让我觉得意外又不适应。
　　我发誓，我是个耐得住寂寞的人。好吧，或者说，我根本就不介意一个人呆着……所以我的意思是，是他们先开口对我说话的。
　　“天哪，这有一个人！”这句话不是对我说的。
　　“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这句才是对我说的，一个满头白发，却不显得未老先衰的少年开的口。他的眼神很慵懒，疲惫和漠视中带着一点对所见的戏谑，这让我很欣赏。
　　不要问我为什么会欣赏一个男人，还是未成年的。其实就连西边客房墙壁上的油画里那只秃毛猴子，我都很欣赏。我才不是因为时间太多无聊得过了头，我是带着艺术的眼光去进行品评的。
　　比如说那只猴秃毛猴子……哎呀不提猴子了，我还是言归正传吧。当白发少年对我提出那两个问题之后，我一下子就愣住了。因为这两个问题的答案，我都不知道。
　　在漫长的岁月长河里，我最常做的事情不是数画像上的汗毛，而是静静地坐在礼堂的台阶上，背后是城堡里最大的一张油画。画中是一个拿着巨剑的青年，他的身边满是阴森恐怖的漩涡，星光战栗着投进黑暗，只留下浅浅的痕迹，点缀着青年的笑容。他笑得很得意，好像遇到了什么特别开心的事情。
　　我就坐在那么诡异的画像前面，一坐就是很久，有时候可能是好几个月。看着偌大的城堡从幽暗变得漆黑，第二天早上又会随着太阳的升起，再度充满黯淡的光亮。虽然在城堡里找不到太阳的影子，但至少还有无处不在的阳光，尽管打了折扣，但还算有捕捉的意义。
　　我就这么一天一天地数着过，像一个行走的人在计算自己的脚步。
　　而除此之外，我喜欢经常给自己提一些问题，这是为了不让我的脑筋腐坏。虽然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但是我的头脑里还保留着这样的印象，我是还算聪明的。我不想等到哪一天，我从前认识的人见到了我，会惊讶地说：“你怎么变得这么笨！”以我的自尊心，这是完全无法容忍的。
　　可是时间慢慢地走，我也不可遏止地忘记了一些事情。我开始拼命地回忆，回忆过去的生活。可是这工作量越来越大，因为我忘记得越来越多。到了现在，我却只记得我努力回忆过，却不记得想起了什么——也就是说，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就好像有一只手，把我的记忆都拿走了。可是我知道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我知道它们只是被时间变淡了，所以我依然安然。
　　慢慢地我的脑子似乎有点不大活络了，虽然我不愿意承认。我只能思考着一个问题，当我想要改变一下的时候，我就不记得我刚刚在想什么……而这就是当前的问题所在。
　　那个白发男孩同时问了我两个我不知道的问题，我挣扎着想把它们理出头绪，这让我的头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
　　大概是因为见到了我的痛苦之状，白发男孩的眼神略微变化了一瞬，但随即恢复到原来那惫懒的样子。只是声音已经不再那么生硬，反而有了一点劝解和诱导的意味：“不要着急，慢慢想。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
　　……
　　幽深的隧道，我的肺部被猛烈地撕扯着，清楚地传来缺氧的感觉。我的手被人拉着，脚下在用超过我自己的速度奔跑着。那只拉着我的手，很薄很柔软，不像是大人的手。
　　我突然笑了，我还知道怎么分辨人的手，看来我还记得不少事。
　　光亮出现在前方，开始只是一个小点，然后越来越清晰，紧接着我看到了绿色，是外面树和草的颜色。我们跑了出来，脚下是一片青葱的草地，一直延伸到天边，远处的森林那里。
　　我看见了我前面的男孩，黑色的长发被迎面而来的风聚拢成一条直线，托在空中仿佛一把尖刀。而男孩的头昂得很高，似乎要让所有人知道他的骄傲。
　　我踩在有些湿软的草地上，肺里还是像有风箱在拉着，但心中却无比愉快，如果能，我希望一直这么跑下去跑下去……而这种心情，似乎，竟然，来自前面那个背影倔强的男孩。
　　男孩突然停了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过头来望着我的眼睛，那目光灿若晨星，像夜光石般柔和而明亮。而我却仿佛被疾速的野兽冲撞得翻了个跟头，头脑中嗡嗡地响着，晕头转向的感觉让我直觉得恶心，拄着膝头大口喘息着——过度缺氧了。
　　我上气不接下气地问他：“你不累吗？”
　　“累啊！”男孩开心地回答道，我这才注意到他也是气喘吁吁。但为什么他还是这么愉快？我累得像条死狗。
　　男孩意气风发地搂住我的肩：“呐，小奈，我知道你不喜欢家里。等我长大，给你建一个大大的城堡，你一个人住，喜欢叫谁陪你就叫谁，把那些老头子都关在外面啊哈哈……”
　　……
　　我突然睁开眼睛——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闭上的，汗湿的头发沾湿了我的手，我正牢牢抱着自己的头。
　　白发少年站在面前盯着我，眼中看不出什么特别的神色，就好像我在看那些油画。
　　“阿奈……”我下意识地吐出这两个字，刚才那个梦一样的场景，里面的人是我吗？那男孩叫的是我的名字吗？
　　白发少年眼神终于有了变化，挑挑眉，他伸出手挠了挠头发：“嘛，累死我了，你总算是想起来点啥。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我的名字好了——我叫卡卡西。喂，还有你，过来做个自我介绍。”
　　卡卡西拽过东摸摸西看看一脸惊叹的同伴，附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这人脑子好像不怎么灵光，你注意一点啊，别太出格……我知道你脑子也不咋灵光。”他以为他已经很小声了，但是事实上，我的感官很灵敏，听得比他自己还清楚。
　　旁边那西瓜头的小子立刻不乐意了，摔了卡卡西的手就冲了出去，“刺啦”一声急停在我的面前，摆出一个健美先生的造型，嘴一咧，露出白森森的大门牙。其实吧，如果是在外面，他这门牙还算有些亮点，至少可以聚光，但是城堡里黑魆魆的，让他看起来比那只秃毛猴子还雷人。
　　“澎湃的青春，燃烧的激情，我就是——”西瓜头小子身子一翻，想要换个造型，但却被卡卡西顺势钳制住。卡卡西一看他还有张口雷人的趋势，连忙捂住他的嘴：“那个，他叫迈克凯……”卡卡西看着凯瞪大的眼睛，很不情愿地卖了他一个面子，“我生命中的宿敌……”
　　我嘴巴张成O字型，说实在的，我活了不少年，但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囧囧有神的娃（虽然我记得的事不多了）。
　　也许是我表现得太过惊讶，两个少年都有点脸红。卡卡西立刻表现出了他的心思活络之处，开始转移话题：“啊，这位阿奈兄弟，你怎么会在这么荒凉的地方呢？”如果他不是一边说一边东张西望故作淡定的话，我会惊异于这少年的定力。
　　但是我突然又开始头痛了，汗湿的发丝凉凉的，让我更加烦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如果我能知道，也不会这么痛苦了。
　　卡卡西连忙摆手：“哎呀呀何必呢？阿奈你执念太重了些吧？不要揪了不要揪了，你又不是长头发，再揪就没了……”
　　“要不然你跟我们走吧。”凯突然开口，卡卡西惊得虎躯一震，没想到连凯都学会思考问题了。凯说完大拇指一竖，两排大白牙笑得很灿烂：“青春要在合适的地方挥霍！这里根本不是年轻人住的地方嘛。”卡卡西双肩垮了下来，他果然高估这白痴了。
　　我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凯。说真的，像这样的古堡里，应该有活人在住吗？从卡卡西的语气里，我知道他不认为我住在这里，他只是以为我因为什么意外才被困在这里，而凯却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我应该赞叹这是弱智的直觉吗？
　　“走吧走吧，青春是经不起等待的！”凯急吼吼地过来拉我，却被我轻轻挣开了：“对于你们来到这里，我感到很遗憾——但是这里是走不出去的，这是一个无边的城堡，你应该相信我，我在这里住了很多年。”
　　凯哈哈大笑起来：“你才多大呀？住了很多年？傻了吧？”
　　我慢慢站起来，走向神态不一的两个少年，突然感到很高兴，于是就笑得一塌糊涂。你说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高兴呢？我不再是一个人，而会同两个活宝住在一起了，城堡里很快会热闹起来。
　　不过我要再次申明，我对他们二人的到来感到如此高兴，可不是因为寂寞或者无聊，我是带着纯粹的艺术心态去，呃，欢笑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