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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你把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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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是金秋十月,按理说已经过了酷暑时节,几天降温之后,秋老虎却又带着炎炎热意席卷而来,江思瑶脱下当作外套的白衬衫,只穿一件白底蓝领的短袖校服,领子上的扣子只扣了一颗,隐隐约约露出的锁骨形状与少女纤细修长的脖子相得益彰。
江思瑶一度很喜欢自己的座位,中间排靠窗,余光稍稍往左偏一些,是一棵枝干粗壮的梧桐,这个季节梧桐叶大多都已经随着几场秋风落下,一层层铺在地上,在少年少女们走过时演奏一曲吱哑吱哑的秋日颂歌。校长特意吩咐了今年的落叶不要急着扫去,就让这么铺在原本冷硬的水泥地上。原是为了评特色制造个亮点,却阴差阳错的成为了乌中的一点浪漫。江思瑶有时候会盯着只剩遒劲枝干的法国梧桐出神,她盼望着南国能有一场雪,将这偏灰的枝桠彻底染上肃穆的白,有一种苍凉、悲壮的孤寂,也有难以言明的坚定。
有时候,江思瑶觉得自己与那棵法国梧桐一样,和周围的桂花、香樟格格不入。
讲台上师太正在对新鲜出炉的月考成绩做着慷慨激昂的演讲,抓着几个典型分析成绩上升和下滑的原因。在江思瑶看来,颇有点“事后诸葛亮”的意味。下午两点的日头正盛,隔着玻璃也能感受到暑气蒸腾,刚习惯了降温的同学们还没来得及重新开启头顶的电扇,此刻又正在被师太训斥,都埋着头大气也不敢出,谁也不敢做那个轻举妄动的出头鸟。江思瑶忍着没敢用手边的草稿纸扇风,窗边漫溢进来的热气熏得她有些脸红,更是衬得她原本就比别人白一度的皮肤更白了一分,有种病态的苍白。额角渗出些细密的汗,阳光照射下散发着光。
一边的吴沁用手肘杵了杵她,递过来一张小纸条,[你知不知道孙婧怡恋爱了啊]
江思瑶有些惊讶,孙婧妤是班长,师太选人做班长向来是“任人唯贤”,换句话说,谁最能来事儿,谁能力强这位置就是谁的。孙婧妤在师太的亲自任命下,稳稳当当地坐了高三一班一年的班长,由此可见在管理这块儿的能力至少得了师太的认可。
孙婧妤做的班长,行事果断,软硬兼施,江思瑶很欣赏她的手段和做事方式。
但,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谈恋爱的人。
[没听说,和谁啊]
吴沁讲八卦的时候倒是特别来劲,风风火火地在纸条上写了起来,
[三班的孟宇超,就那个经常打球,经常找老张问数学问题的那个男的。]
猛的一听到这个名字,江思瑶有些出神,孟宇超这人,说起来倒算是熟人。
孟宇超与她是初中同学,但初中三年倒没有什么交集。前两年江思瑶在叛逆期,身边多是些班里成绩吊车尾的少男少女,周末的去处就是附近的一家钱柜,唱一首少女的祈祷惊艳全场,有时也跟所谓的不良少年老大对唱一首素颜,那时许嵩徐良还霸占了整个qq音乐排行榜。她只能算半只脚踏入不良少年们的世界,虽然叛逆,她有自己的原则,成绩不能掉出班里第一,不化妆,不抽烟,可以喝点酒,想来倒是固执又可爱。到初三那年,成绩开始隐隐有下滑的趋势,江思瑶开始懂事起来,不再时不时往钱柜跑,做着冲刺乌中的准备。江思瑶在初三的尖子生培优班见过孟宇超,不过临时成立的班级里,男男女女的座位如默契般隔得泾渭分明,仿佛有什么不能逾越的鸿沟。
两人熟悉起来,是在中考考场上,孟宇超的位置恰好在她的后面。离开考还有半个小时,后座的孟宇超拍了拍她的肩膀,他眼睛很亮,瞳孔是少见的深黑,仿佛能将万物吸进深不见底的眼中。
“你是叫江思瑶吧?咱们培优一个班的。”
“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对于算不上朋友的人,疏离礼貌是江思瑶一贯的社交底色。
“那个,能借我块橡皮吗?我的在路上掉了。”孟宇超倒也不露尴尬的神色,乌黑明亮的眼睛里带点祈求的意味。
“好,我把我的分半块给你吧。”
不是多大的请求,江思瑶用尺子切割一下递了半块给身后的孟宇超。
“谢谢谢谢,你中考加油啊,祝我们都能顺利上乌中。”
“嗯,加油。”江思瑶朝他笑了下。极少笑的女孩露出个难得的笑脸,宛如冰雪初融,冬日升起暖阳。
甜到了孟宇超心里。
那天考试结束孟宇超加了江思瑶的qq,两人在中考后,高中开学前的暑假渐渐熟络起来。孟宇超很善于聊天,正与他本人一样,热情且明亮。江思瑶一贯和男生都能处成兄弟,倒也没有对这段关系思考过多,更不觉得会有超出同学朋友之外的感情。至少江思瑶在那时是这么认为。
彼时初高中,男女生之间反而能坦荡做朋友,不像成年后单独吃顿饭都会被玩笑着配对。
约莫在高一开学后几天,江思瑶还没从兵荒马乱般的开学报道中缓过神来,新生军训接踵而至。
孟宇超就是在那时和她表白。
不是小说般的梧桐树下,也没有漫天星辰,只是在一个蝉鸣声折磨得人心思烦躁的夏夜。qq上弹出的一个对话框。
江思瑶处理这种事情的方式其实很俗套,发个好人卡,再委婉又不给回旋余地的拒绝。然后看着一段关系渐渐淡去,好像大雪天的脚印,漫天白雪将其覆盖,好像有什么人来过,又好像完全没有。
那之后就与孟宇超从此断了联系,校园里再见面也只是陌生人。
吴沁看她发呆,又递了张纸条过来,继续写八卦
[孟宇超长得倒还行,眼睛很亮,就是听说是个渣男,撩了不知道多少女生了。]
江思瑶对此不觉得意外。
[那他俩怎么在一起的?]
[据说在老张办公室认识的,具体的咱就不清楚了,昨天晚上张鸿鑫在操场看见他俩牵手了,这恋情才曝光了。]
[最近脱单的人倒是挺多,十月份照理还没入冬呢,离春天更是有点远]
[这你不懂了吧,高三压力多大啊,那还能压得住萌发的荷尔蒙啊,恋爱多能释放压力啊!我也想恋爱啊啊啊]
江思瑶刚想给吴沁回一句吐槽,感受到师太的眼风似乎往这边扫了一下便停了笔。
“有些同学的成绩高三以来下滑的很快,再不反思反思原因,掉出咱们班也不是没有可能。同样一天坐在班里,学进去多少自己有数。高三了不要一天天嘻嘻哈哈。”师太每次发表成绩分析都是这般意有所指,成绩下滑的同学各个低着头对号入座,脸上都是丧家之犬般的失落表情。
江思瑶也不例外,这次月考的排名是三十三,一边失魂落魄,一边又是学不进去的烦躁。像是被堵住的水龙头,找不到宣泄口。
吴沁的名次常年稳定在二十多,因为理科比江思瑶好些,面对考试也没那么大压力。等师太走了,前桌邹逸便转过来说话,因他们三人关系好,很默契地不会在这时候聊成绩的话题。
“等下下节课是通识课,你俩去哪个教室?”
“我去科学实验楼那边,吴沁应该在……六班。”江思瑶拿出排班表边看边说。
“那我俩顺路一起去啊,我那个课也在实验楼。”
“哎你俩怎么抛下我留在这里,呜呜呜!”吴沁嘟起嘴,一脸不高兴。
“谁让你为了周穆宇选电影赏析,还不是你见色忘友。”邹逸一语点名了吴沁的小算盘。
“哪里是为了他,我是自己想去看电影好吗!”
少女心思,总是纯净透明得令人叹息。
江思瑶收拾好东西和邹逸一起往科学实验楼走去,邹逸是非典型的理科直男,不同于刻板印象中理科男生的木讷呆板,邹逸十分开朗,在课上往往是老师最头疼的调皮学生。他理科很好,虽无法与班里几位大神企及,但在大考混个前十也是轻轻松松。不仅如此,邹逸有着一颗与他外表不同的“七窍玲珑心”,擅长发现朋友们的难过并想方设法地给予安慰。
就好比这时,“你把自己箍得太紧了,思瑶。”一语点醒梦中人的时候,邹逸不像是那个上课插科打诨的邹逸,正经得如同换了个人。
“不这样,怕是真的像师太说的给我扔出一班。”江思瑶勉强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发现这个玩笑实在令人笑不出来。
“也就是说说,高三了哪会真的淘汰人了,学校也不怕搞人心态。不过我看你最近,不开心全写在脸上了,虽然以前也不爱笑吧。哎,好好的美女像个林妹妹一样天天叹气,我这个旁观者看了都心痛。”邹逸说着真的捂了捂心口,仿佛心绞痛一般。
江思瑶被他夸张的表演逗笑了,推了推他,“得了得了,别演了,我会调整调整的。多谢你,邹妈妈!”邹逸因为心思细腻这一点,常常被班里同学喊做邹妈妈。但他本人每次听到这个外号就会急的跳脚。
“你喊我邹妈妈可就不可爱了啊”
“我进教室了!拜拜!”江思瑶朝他挥挥手,走进生物实践课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