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汪小叶子

51、乖乖

　　隔天她们三就来到体育馆的线下报名点采集信息，这天太阳很大，苏潆的性子也是越来越暴躁了，她这一路走来嘴就没有停过，一直在抱怨。
　　但是另外两人却根本不清楚她到底在抱怨什么。

　　“唉！生活把我乖磨成了一个怨妇！”黄雨潇揽着苏潆的肩膀望着烈日喃喃长叹。
　　刘馨可笑，她扭头瞅了瞅苏潆的表情，然后加快步伐，“知道今天太阳大还不打伞就出门，这也就算了……你现在抱怨是在怪我俩没打伞吗？”

　　这话是说到了苏潆的痛点上，她确实讨厌烈日，但是有偏偏长了一身懒骨，还不愿意带伞。她瞅了刘馨可一眼，撇撇嘴露出一个十分憋屈的表情。

　　进了体育馆之后，苏潆的整个表情都松懈下来，她扯了扯毛衣领口，伸手指着人数最多的地方说：“报名点应该是那里了吧？我们赶紧把名报了然后离开这里！人太多了空气都不好了！”
　　她说完伸手紧紧捂住口鼻，对这封闭的空间十分嫌弃。

　　“填两张表格就可以了，一张是你的个人信息，我们到时候补录学分……还有一张是单打双打表格。”负责点的学姐问她们三，“你们单打还是双打？”
　　她们三自然是单打，各自打各自的羽毛球。苏潆看见边上两人已经低头填写信息了，她忍不住多问一句，“我们三是在同一组单打还是……”
　　“学校分配，到时候我们会分配出来，你们也许不会分到一组。”学姐笑着给她们解释清楚。

　　苏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见黄雨潇已经填完了，她接过她的笔也开始填写起来。
　　“瞿总！你今年怎么不报名了？！”边上有人扯着嗓门喊叫。
　　苏潆忍不住皱皱眉，她写完最后一笔，然后抬头，却看见了瞿鑫诚那张明媚的笑脸。

　　“报什么名？”瞿鑫诚觑了苏潆一眼，像是在看路人，他收回目光，和刚刚那名男生聊天道：“把机会留给学弟学妹不是更好？再说……”

　　苏潆已经和她们踏上了离开体育馆的路程，但是她却感觉到瞿鑫诚还在盯着她，一瞬间，苏潆感觉芒刺在背。
　　在走出体育馆之前，她听到瞿鑫诚狂放不羁的笑声，随着张扬的话语肆意横行，差点绊住了苏潆的脚步。

　　“我得陪一个小姑娘打羽毛球，没空参赛。”

　　*
　　周末下午新闻媒体学院所有学生统统去往学校后勤处，在那里领取扫帚火钳手套等工具，周一全院学生统一打扫整个大学的卫生。

　　苏潆拿着火钳夹了两把空气，不解地说道：“我这火钳是干啥的？怎么我们小组我就拿了火钳和手套呢？我怎么没有扫帚？”
　　覃艳看看自己手上的长扫帚，也有些好奇，“对啊老苏，你没有扫帚到时候怎么扫地啊？！我和老薇都有扫帚，我们也有钳子！”
　　苏潆无所谓地摇摇头，“没关系，到时候借借别人的就行。”

　　伊夏走在张明薇身边，突然说：“我可以给老苏弄一套工具来的，我是卫生委员啊！老苏，你要不要……”

　　“不用！”苏潆立马拒绝，表情从刚刚的无所谓变成了极度厌恶，她抛下一句“我和我闺蜜吃饭去了”，然后立马抬脚走远，离开了这三人。

　　开学之后，伊夏在寝室总是时不时找她搭话，但是她根本就不想搭理，谁知道胖子的脸皮也是厚的堪比城墙，似乎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苏潆的厌恶，甚至还像之前一样跟苏潆玩什么姐俩好……
　　苏潆都要恶心吐了！

　　许北宸的电话打过来时，苏潆还未从恶心中走出来，她接了电话，无精打采地叹气。

　　“怎么了？”许北宸看着书桌旁的那艘帆船模型，笑着问她：“四级考试报名了吗？”
　　说道这里，苏潆又难受起来了，她直接蹲在地上，哀嚎着说：“报了报了！北宸哥我好难受啊！呜呜呜呜……就我一个人四级没过！潇潇可可她们都过了！我今年还得再考呜呜呜呜……”

　　光扯着嗓子嚎叫，连感情都显得有些虚假，许北宸听着这哀嚎声，只低声浅笑，也不出声安慰。
　　见他无动于衷，苏潆也不嚎了，平白浪费气力和口水，她问许北宸，“你笑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

　　“没有。”许北宸没有再笑，而是认真地给她说：“乖乖这么狡猾，哪里笨了？！”
　　这是夸赞人的话吗？！
　　这人果然是不会聊天！

　　苏潆哼哼两声，然后玩弄着手里的火钳，嘟囔道：“北宸哥，你们学校有没有卫生周啊？！我从明天开始就要打扫一周的卫生了，在学校里拣落叶，拣烟头……我好惨啊！”

　　但是抱怨归抱怨，不情愿你也得上，所有人统一着装，穿着迷彩服大褂，然后拿着火钳扫帚，头戴草帽在校园里“散步”，时不时弯腰捡起一个烟头……过一会儿又夹起一片树叶……
　　看上去也很惬意。

　　不过……画风变了又变，有男同学戴着口罩清扫着学校的厕所，有的男生女生在垃圾场专门清洗垃圾桶，还有专门拖垃圾桶的同学……

　　苏潆拿着火钳跟着班上分配的卫生组一起闲逛巡查的时候刚好碰上了黄雨潇，她先是待在原地看了好几秒，然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嘲笑人的同时她还不忘拿出手机给黄雨潇“咔嚓咔嚓”来几张照片。

　　“潇潇……你是要笑死我啊？！你这是搞什么啊？！怎么是你在拖垃圾桶啊！”

　　黄雨潇看见苏潆，连忙放开那高大的绿色垃圾桶，她朝着苏潆走过去，挥了挥戴着手套的小爪子，然后苦着一张脸问她：“别说了，学校分的呗！可可也是拣垃圾和落叶，就老娘命苦！拖着满满的垃圾桶去垃圾站倒掉！臭死我了！”

　　黄雨潇皱皱鼻子，问苏潆：“你带口罩了没有？带了就借我一个……”
　　苏潆拍拍自己的工作服，无辜道：“不好意思，没有哦！”

　　垃圾桶的恶臭都染到黄雨潇的身上了，她艰难又缓慢地呼吸，实在是对这种气味难以忍受。

　　“你好惨啊！我本来觉得我很惨了，但是没想到………哈哈哈哈！”苏潆观察也很仔细，笑到一半突然停下，“你的脸怎么了？！”
　　她这么一提，黄雨潇只觉得脸蛋上那块肌肤又骚痒起来了，但是她的双手都戴着手套，非常非常脏。

　　黄雨潇叹口气，似乎快要哭了地抱怨说：“刚刚拖了一桶垃圾去回收站，结果被那里的毒蚊子给咬了！”
　　“啊！”苏潆连忙走过去，黄雨潇身上的味道确实不怎么好闻，但是苏潆并不介意，她把手伸进迷彩服里面在自己的毛衣上擦了擦，然后轻轻点了点黄雨潇脸上那红彤彤的印记问：“痒不痒？看上去还挺严重，你先回去抹点药。”

　　“不行……我的垃圾桶……”

　　苏潆直接赤手抓上了垃圾桶的把手处，非常爽快地朝黄雨潇丢去一个嫌弃的眼神，“赶紧滚回去涂药，我去给你把这桶垃圾倒了，咱俩到时候还是这里汇合！”

　　垃圾站离得不远，苏潆走过去的时候真心佩服环卫工人，因为她在老远处就停下了脚步，而且已经觉得要窒息了！
　　这他妈的怎么这么臭？！

　　苏潆屏住呼吸快速地冲过去把满当当的垃圾桶递给处理垃圾的同学，等他们递给她一个干净的垃圾桶时，她接过来溜的就跑没影儿了！

　　“我操……我操……我艹艹艹！！”苏潆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自言自语道：“这真的……太他妈臭了！”

　　好在离开了毒气区，她拖着干净空荡的垃圾桶往回走，春风如泉水，暖意涓流，苏潆闭着眼睛享受着风的抚摸，心情也惬意不少。
　　可是当她睁开眼睛，微微看向道路的另一边时，神色陡然微变。

　　校园的小道确实是鸟语花香，因为春天已然来临，路边的桃树满枝桠都是绯红一片，人们看了只会拿出手机找角度拍照。
　　但是苏潆却没有心情拍照。
　　因为有人折煞了这美好的春景。桂子珏骑着单车，后座带了一个姑娘，就这么突兀地闯进了她的视线。

　　一时间只剩下愤怒与惆怅，她也不知道是否该庆幸黄雨潇回寝室去拿药戴口罩了，如果拖垃圾桶的不是她而是潇潇的话。
　　她看到这一幕，又会怎样？！

　　苏潆的手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已经被她握在了手里，且镜头对准了那两人。但是直到他们远去看不见背影，苏潆都没有按下快门键。

　　“谢谢乖乖的大恩大德！”黄雨潇还十分注重仪式地举杯碰了碰苏潆的杯子，她碰完之后连忙咬住吸管狠狠吸了一口奶茶，“唔！爽快！”

　　晚间的风有些凉，黄雨潇轻轻地打了一个寒颤，她伸手又握住奶茶杯，看见苏潆在发呆于是她出声低吼道：“苏乖乖！我喊你出来可没有让你发呆！”

　　“啊？”苏潆回神，连忙端起那杯热奶茶喝了一口，还不忘评价，“暖呼呼的，味道不错！”

　　“那是！季节限定款！你看看它的杯子，粉粉的樱花，也太有春天的感觉了吧？！”黄雨潇笑容戛然而止，她拍了拍小桌子，大声喊道：“喂喂喂！苏乖乖！回神啦！这才卫生周第一天你就这个样子，怎么了？你觉得太累了？！我操！你能有我拖垃圾桶累？！我那活儿不但累还很憋屈！”

　　苏潆摇摇头，她看着面前的黄雨潇，两人刚刚洗完澡，然后约着出来喝杯奶茶聊聊天，但是她一直在想着白天的事情，根本没有心情喝茶聊天。

　　身边除了奶茶香之外还萦绕着别的香气，似乎是淡雅的香氛洗发水的味道。苏潆看着头发披在肩头的黄雨潇，知道她今晚洗了一个大澡。其实潇潇长得也很漂亮，如果说她是明丽娇媚，刘馨可是清冷孤傲，那么潇潇就属于甜美可爱类的。
　　这种女孩也很能讨得男孩子喜欢。

　　她不由得想到高中时黄雨潇和桂子珏的热恋，其实一直都是桂子珏单方面付出较多，那时候都有人在背后笑话桂子珏是“舔狗”，不料桂子珏却笑着承认了。
　　想来那时候应该还是很喜欢的吧？苏潆心想。但是为什么这么快就变了呢？！

　　她想问黄雨潇，也想问桂子珏。你们两个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很多事情瞒着我们？！

　　但是她却没有问，因为她今天犹豫的那一瞬，所以那个让黄雨潇看了有如万箭穿心的镜头没有被她拍下来。
　　不知道该不该庆幸。

　　苏潆吸了一口奶茶，她看着黄雨潇，神色严肃地问：“桂子珏最近怎么都没和你一起？”
　　黄雨潇笑哈哈道：“他是班长，天天有忙不完的杂事，我觉得有时候没什么事就别去烦他了。”
　　“那你不怕他被别人抢走了？”苏潆言语犀利。

　　黄雨潇心头跳了一下，仍是镇定地说：“不会的！他说过他只会喜欢我！不会的不会的，你呀别瞎操心了，我这个当事人还不操心呢！”

　　话是这么说，但是两人却同时沉默地喝起奶茶来。
　　黄雨潇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余美那张带笑的脸来………此时的苏潆也一样，她也突然想起余美坐在桂子珏的后座，笑眯眯的表情让她看了十分讨厌。

　　*
　　第二天依旧是暖意融融，他们已经能够适应卫生周的状态，这天以及后来几天都是相安无事。
　　但是周六的上午，刚好把上午的工作做完之后，苏潆在群里呼另外两人吃饭，结果黄雨潇秒回了一个“有事，不能一起吃”，刘馨可也一直没有回复消息。
　　算了，苏潆收起手机，自己转身走向食堂打包了一份米线回了寝室。

　　眼看这卫生周就要走到尽头了，苏潆的心情也好了起来，她拉开自己的下铺防窥帘，笑容却僵硬在脸上。
　　她的课桌干净整洁，也没有多余的东西，苏潆把打包的米线反正桌上，再度看了看那躺在桌上的苹果和柑橘，终于还是忍不住……

　　“谁把东西放在我桌上的？！”苏潆猛地扯开帘子，对着另外三人问道。
　　伊夏正对着笔记本电脑追剧，她从来不戴耳机只开外放，不知道是不是沉迷于剧情，她似乎是没听见苏潆的话，于是没有任何回答。
　　苏潆忽然笑了，没有一个人搭话是吧？！

　　“寝室长！”她走到张明薇座位旁边，直接问她：“我桌上的橘子和苹果是你放的吗？”

　　其实苏潆已经猜到答案了，但是伊夏刚才的表现让她非常隔应非常厌恶，这世上还真的就有如此不要脸皮之人！
　　乘着主人不在掀开主人的家门，虽然说是分享水果零食，可是你不能等别人回来吗？非要这么着急吗？！

　　苏潆觉得真的是太搞笑了，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就是想借着这个名义掀开我的防窥帘而偷窥我？！

　　张明薇不知道为什么苏潆会问她，她连忙扭头看了看伊夏，支支吾吾地总算开口说话了，“那个……不是我！是夏夏放在你桌上的！”

　　果然如此！

　　苏潆大步流星地回到自己位上拿了那两个该死的水果，然后又克制地轻轻地还给伊夏，她特别瞧不上现在的自己。苏潆开口，语气平淡地说了一个借口，“我不吃苹果，谢谢！我最近牙疼！”

　　话落她就后悔了！
　　这她妈的太憋屈了！

　　苏潆拖着虚虚的步伐往自己位上走过去，但是她还是不想就这么软弱下去。
　　于是她用平缓的语气说了一句不容置喙的话，“那个我安了这个下铺帘子我希望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不要随便掀我帘子，即便我在也不行！”

　　没有人说话，伊夏的电脑又在发着讨人厌的噪音，即便是有最后那句话，苏潆心中的郁气没减半分反而愈来愈烈。
　　她伸手使劲抚了抚胸口，压制着心中的怒火！
　　“操！”尼玛比！

　　她真的想爆粗口，甚至想冲上去把那个死肥婆暴揍一顿……
　　但是她突然想到离家时爸爸妈妈的叮嘱，想到许北宸宠溺又无奈的笑，她看着自己这一方黑黢黢的天地……

　　终于还是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