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汪小叶子

42、乖乖

　　“乖乖？”傅西故喊她，灯光交错的KTV包厢里，苏潆拿着话筒垂着脑袋发呆，似乎就要睡着了。

　　苏潆听见声音便回神，她连忙晃晃脑袋，酸痛的颈椎这才好受了一点。苏潆把话筒丢还给傅西故，然后端起矮机上的饮料一口干完。
　　真是奇怪，居然又想到了那天发生的事情。

　　那人的舌尖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滚烫火热，在她嘴里探索……
　　苏潆喝完一杯饮料，仍觉得不够，于是再度满上，一饮而尽，体内的火才稍稍灭了一些。

　　“乖乖来唱歌嘛！快点快点，我点了你喜欢的歌！”黄雨潇从点歌台上下来，凑到苏潆耳边神秘地说：“你要不要和傅西故一起唱？”
　　苏潆看着黄雨潇，“你点的是双人版的英文歌？”

　　黄雨潇笑眯眯地点头，苏潆无奈，只能起身去拿话筒。天花板上的射灯婉转照射下来，苏潆坐在傅西故身边，嘴唇慢慢动了起来。
　　“And I know and I know and Iknow……”
　　“She gives you everything……”
　　“……”

　　傅西故拿着话筒，身子轻轻地靠向了苏潆的方向，他的眉眼温柔，此时一束暖色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上。
　　天籁之音在歌房里回荡，但是唱出来的每一句歌词，都满怀着无与伦比的悲哀。

　　“转身离开………”
　　“你有话说不出来………”
　　“海鸟和鱼相爱……只是一场意外…”

　　刘馨可坐在角落里，沉默地看着两人对歌，也许两位主角并没有觉得这歌有什么不对劲，就连帮他们点歌的黄雨潇都察觉不到。
　　可是敏感如刘馨可，她又怎么会不知道。

　　one last time
　　最后一次！

　　海鸟和鱼相爱，只是一场意外。
　　海鸟又怎么和鱼相爱呢？
　　海鸟是吃鱼的啊？！
　　谁又能违背天性去选择爱呢？！
　　这首歌，又究竟是在唱谁啊？

　　当时的他们，在歌房里用心歌唱，伴着舞蹈，肆意张扬，青春至上。
　　可是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这次之后，苏潆再也没有和傅西故一起唱过歌，再也没有一次。
　　刘馨可亦然。

　　出了奥斯汀的大门之时，苏潆老远就瞧见了许北宸的身影，他靠在路灯下，冷风将他的发丝吹乱，让他整个人变得更加沧桑。
　　苏潆忽然抬手轻轻捂上了自己的嘴巴，耳朵尖在此刻也红得发烫起来。

　　“乖乖，你北宸哥来接你了！”黄雨潇指着许北宸的方向。

　　苏潆有些无奈，她道别了各位，然后一个人磨磨蹭蹭地走到许北宸身边。明明都说了不要他来接了，结果他还是过来了，而且还是站在路口接她。
　　他难道不冷吗？

　　苏潆闷闷地把脑袋埋在他的围巾里，一言不发。

　　许北宸低头看着她，眼神漆黑，他许久之后才伸手，温热的手指拨了拨苏潆有些凌乱的头发，淡淡地说：“走吧，回家。”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夜的路口里，傅西故眼神随着他们背影的远去也变得更加暗淡起来。

　　那天本来也是计划好了的，他满心欢喜地买了一束最鲜艳的香槟玫瑰，却在传媒大学门口看见苏潆猛地扑进了许北宸的怀里。
　　他也慢慢抬手，回抱住苏潆。

　　傅西故捧着手上那束鲜花，忽然就不敢上前……甚至更狠的是，他从此闭上嘴，再也不敢说清楚他的喜欢与爱慕。

　　那个夜晚有一个浪漫的名字，叫做平安，可是傅西故却觉得，那是他度过的最难熬，最冷漠，最无力的一个平安夜。
　　他亲眼看着自己喜欢的姑娘投入了别人的怀抱，他们相拥，他们贴得如此紧密，如此惺惺相惜。可惜不是他。

　　刘馨可自然也察觉到了身边人的变化，她勾唇，苦涩的笑容浮现在脸上，却因为沉黑的夜而隐去。

　　所有一切苦，所有一切暗恋，所有一切求而不得的悲伤，都只有一个人默默消化。
　　某种程度上来说，傅西故和她是一样的。

　　一直热衷于喜欢一个人，如此小心翼翼，不敢将心意公之于众，只是害怕……心思暴露的那一刻，他们会永远地成为路人。

　　“那我们也走了。”桂子珏将黄雨潇揽到自己怀里，扭头去看那两个为情所困的人，“你俩咋走？”
　　傅西故看向刘馨可，说：“我送可可回去。”

　　桂子珏懒洋洋地背着他俩挥挥手，然后带着黄雨潇准备走路回去。
　　路上人比较少，冬天夜里气温低，说话时嘴里会吐出一口白雾，黄雨潇倚在桂子珏怀里，一路上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

　　“我看傅西故刚刚那个样子，啧啧啧啧，跟丢了魂一样。”黄雨潇扭头挠了挠桂子珏的下巴，笑眯眯地问他，“你说如果我当年没有选择你，你现在会不会也和傅西故一样，一直望着我，然后求而不得？”

　　桂子珏轻飘飘地抓住她的小手，他的潇潇身体很好，冬天手心也是暖呼呼的，他用力地捏了捏，吊儿郎当地说：“不会。”

　　看见黄雨潇炸毛的表情，桂子珏更加放肆，“你当年要是拒绝了我的告白，过一阵子我估计会找别人，反正中国人口这么多……”

　　“你滚！！”黄雨潇伸手推他，一个劲的把他往路边的墙上推，“滚滚滚，别和我在一起！”
　　桂子珏没想到这丫头突然使了这么大的力度，一下子有些力不从心，随即跌到了墙壁上。

　　但是他速度很快，连忙扯了黄雨潇的手腕借着她稳住了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站稳之后，他看着黄雨潇惊叹说：“这么大力气啊？我刚刚要是摔坏了怎么办？”
　　黄雨潇气鼓鼓地瞪他，嘴硬道：“那我就再找一个，反正中国人口这么………”

　　桂子珏却突然将她扯过来，然后狠狠低头。一番闹腾之后，两人都粗喘着气，不过身子更加暖和了，黄雨潇泪光闪闪，她看着桂子珏，仍然不满地问：“你刚刚不是还说找别人嘛！怎么又……”
　　“你还计较这个？”桂子珏低头，轻轻蹭了蹭她秀气的鼻尖，温热的气息全都洒在黄雨潇脸上。

　　小姑娘有些不适地眨眨眼睛，嘟着嘴唇很是固执，似乎非要他说出一个满意的答案才肯罢休。
　　桂子珏轻轻咬了一下她柔软的嘴唇，然后摸索到她的小手紧紧牵住，哄道：“刚刚开玩笑呢，那种事情没有如果，就算是有……”
　　他又极其不正经地迫使黄雨潇昂起头，再度吻了下来，“我也一定会把你追到手。”

　　月色清冷朦胧，冬日里的赶路人恨不能一步千里然后快速回到避风港，可是对于相爱的两个人来说，他们互相依偎着取暖，冷风对他们毫无影响。

　　黄雨潇的手一直揣在桂子珏的大衣口袋里，稍微认真地感受一下，她就能触摸到男生紧实的腰部肌肉。
　　男人体型与女人天生不一样，黄雨潇有些不自在地蜷了蜷手指，呼吸突然急促了许多。

　　她想到上次国庆假期两人一起旅游，桂子珏在酒店里突然失控，那是黄雨潇真真实实的第一次感受到男人的气魄。
　　手腕处的酸痛无力感突如其来，她蜷曲在一起的手指忽然紧紧握成了一个小小的拳头。
　　桂子珏上次说过，如果有下一次，他就不忍了。

　　“怎么了？走路也心不在焉。”桂子珏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你和我在一起不用看路，但是如果是一个人走路一定要专心。”

　　黄雨潇听着他的叮嘱，抬头看他，桂子珏和高中时期的形象相比，约莫有些不一样。
　　那凌厉的下颌线，上扬的眉峰，脸部轮廓……每一处都呈现出一个成年男人的即视感，没有少年时期的温润柔和，反倒变得更加凌厉坚毅。

　　黄雨潇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角，她的少年是真的长大了。
　　可是她在害怕什么呢？！
　　明明高中时期不是桂子珏总是吃醋紧张吗？怎么到了大学两人的角色反倒掉了个呢？！为什么明明是他先告白，可是事情却演变成她非他不可了呢？！

　　既然弄不清楚，那就这么糊涂下去吧！
　　黄雨潇在心里潇洒地劝慰自己。

　　她踮起脚尖圈上桂子珏的颈子，笑眯眯地说：“我好喜欢你。”
　　桂子珏心中一动，却不再像年少时那样激动不已，他将波涛汹涌的漫天情意尽数压在心底。此后，他微微一笑，碰了碰她的嘴唇说：“我也是。”

　　树梢被狂风吹的弯了腰，黄雨潇的心情有些低落，刚刚那般诉衷肠，桂子珏却是如此云淡风轻，激不起千层海浪，也没有情不自禁。

　　*
　　每年的寒假就是放假在家，走亲戚蹭饭，聊天聊地，写作业，然后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苏潆抱着iPad追剧，笑眯眯地盯着屏幕里的人，她突然注意到屏幕上方的时间，这才下午两点，于是忍不住在心里腹诽——时间过得也太慢了。

　　首先就是因为大学生的假期比高中生要长得多，然后大学生也没有什么成堆的试卷和习题册，这一天两天的，时间当然过的慢了。
　　不过即便很闲，苏潆过得依旧惬意，她悠哉悠哉地抬起脚架在客厅的茶几上，端着iPad又聚精会神地追起剧来。

　　门口处传来不小的动静，有人插了钥匙然后开门，苏潆头也不回地就喊“爸爸妈妈”。
　　“噗……”
　　女孩的声音不同于苏潆的柔软，她的声线稍微粗了一点，也没有那么甜美柔和，刚刚发笑的人就是关向愉。

　　苏潆看着玄关处，然后扔掉手里的大平板，立马上前，她惊喜道：“姐姐？你过来了？”
　　“……姑姑和姑父呢？”苏潆把头伸向门外看了看，“怎么就你一个人？”

　　关向愉亲昵地抱了苏潆一下，笑着说：“怎么可能就我一个人，妈妈和舅舅他们都在楼下，东西太多了都搬不动，所以我先跑上来了！”
　　“姐姐……”苏潆朝她伸手，眼神仿佛是在期待着什么，“你给我买了什么新年礼物？”
　　关向愉伸手轻轻拍了拍苏潆白嫩的掌心，逗她，“没有！”
　　可是苏潆却不上当，她轻哼一声，然后又笑嘻嘻地拉着关向愉进门。

　　大年初四这天，远在浙江的苏涵雅带着一家三口回到了湖南，然后在苏家住下。这是在苏涵雅嫁人之后，第一次在娘家住。

　　苏家所住的小区中规中矩，家里面积不大不小，客房有一间，所以关向愉只能和苏潆住一间房了。
　　晚上两姐妹窝在被窝里谈天阔地，也组团打游戏上分，刚刚准备再来一局时，关向愉却停。

　　“乖乖等一下哈，我接个电话。”话落关向愉就立马接了电话，她声音刻意地压低，虽然带着怒气但是又有一丝丝娇羞无奈，“这么晚了打电话干嘛？有什么事情微信不能说吗？”
　　这是关向愉吗？！

　　苏潆呆呆地去看她姐姐的表情，然后她就真的看见了一个不一样的关向愉。
　　她趴在床头，一手握着手机与人聊天，一手无意识地戳着枕头，只是脸颊越来越红。

　　“好了好了，挂了！”
　　“…………”
　　“你正经点！我妹妹还在我边上呢！”
　　“…………”
　　“行了行了，好好好，再说吧！”
　　“…………”

　　挂断电话之后，关向愉的小脸仍然红着，苏潆都替她感到热。她在脑海里想着说辞，不知不觉地就发起呆来。
　　“乖乖？”
　　“乖乖！”

　　苏潆回神，手机已经滑到床边上，下一秒就要落到地上去了，她连忙拯救了手机，然后呐呐地看向身边的姐姐，呆呆地问：“怎么了姐姐？”
　　“和你说了好几句呢？一句也不理我！你发什么呆啊？！”关向愉看了一眼时间，也不早了，她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然后扯了扯枕头靠坐在床头，“别玩游戏了，和姐姐聊聊天。”

　　苏潆也听话地将手机放好充电，她在床头坐好之后然后倚在关向愉的肩头轻轻问道：“姐姐你刚刚和谁打电话呢？”
　　“男朋友。”关向愉坦荡。

　　苏潆一直点头，对此也不觉得奇怪。她的脑海里在想着另外一件事，一件很小但是又很大的事情，是很奇怪很让人费解的事情。

　　苏潆疑惑地问：“姐姐，你们谈恋爱了都会和男朋友亲亲吗？”

　　“当然啊！”关向愉笑着抬手捏了捏苏潆的小脸，只觉得妹妹的皮肤生得太好了，她又爱不释手地摸了摸。

　　苏潆却突然换上很庄重的语气询问关向愉，“姐姐，那如果两个人不是男女朋友，而他们还是亲亲了呢？这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