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汪小叶子

23、乖乖

　　过不了几天就是中秋节，中秋节再过十天就是国庆节，也就意味着，她能回家了。
　　苏潆趴在桌上边画日历边吹起口哨。

　　“老苏，搞个这个吃一下，要不？”覃艳起身走到她旁边递了一袋小麻花过来。
　　苏潆支起脑袋，朝她手上的牛皮纸袋里望了一眼，“啥呀这是？”
　　“手工小麻花？吃一个？”

　　苏潆摇头，“嘎嘣嘎嘣的，嚼得我牙疼，我最近几天总是觉得牙齿有些隐隐作痛，还是不吃了。”
　　覃艳眼神一紧，连忙关心地问：“没事吧？怎么突然牙齿疼？是蛀牙还是发炎了？”
　　“没事没事！”苏潆摆摆手起身，拿了钥匙和手机在手中晃了晃，“我出去拿个快递，然后透透风。”
　　“嗯，你去吧。”覃艳又走到张明薇旁边给她分享小麻花。

　　伊夏坐在桌子上拿着笔记本追剧，闻声好奇地问覃艳：“你俩什么时候喊起老苏老覃来了。”
　　苏潆没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傍晚的日头还未完全落山，照的苏潆眼睛睁不开，她抬起手在眼皮上方撑出一片阴影，步伐慢慢加快。
　　“嘿！狗屎！干什么去呢？”
　　黄雨潇和桂子珏依偎在一起往寝室走着，刚好跟苏潆碰上了。

　　苏潆笑，却牵扯到了脸部肌肉让发炎的智齿猛地一痛。她捂着脸笑骂：“你才狗屎呢！我出去拿个快递顺便溜溜。”
　　“哎呦我刚刚从快递站回来你不知道让我帮你拿。”黄雨潇假装懊恼道。
　　“行行行，赶紧滚回去，天天在我面前说废话，我怎么知道你在快递站？”
　　苏潆说完就走了，黄雨潇靠在桂子珏怀里玩弄着他腕上的手表，撇撇嘴说：“这日子越来越没过头了。”
　　桂子珏低头，轻轻蹭了蹭她的耳朵，“怎么没过头？中秋节学校放假，国庆节也照样放七天，到时候带你出去玩儿。”
　　黄雨潇欢呼，还没走到寝室楼下就把快递拆了。

　　*
　　金色的阳光慢慢暗淡下来，天色接近灰黑，校园里却有大量的学生在外头行走散步，夜晚对于他们来说，才是一天的开始。

　　“北宸，我这里有一个算法算了两天都还没有结果，你待会帮我看看怎么样？”刘馨予对此也很无力，哪怕她平日里再怎么用功，可是这种真的与努力无关，只关乎于天赋。

　　身边的男孩微微点头，声音还是很冷，像夜晚的风，吹走白日的燥热。
　　“嗯，待会儿发我看看。”

　　“那太好了！”刘馨予看了看四周，提议说：“我请你吃个晚饭，你今晚没什么事吧？”
　　“没。”
　　刘馨予指指前面，“那走吧，去四食堂怎么样？”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路灯下略显透明，葱白的指节，光滑的甲面，不过不是苏潆的手。
　　许北宸有些恍神，只是轻声应了一下。

　　在食堂里自然是吃不了什么大鱼大肉，不过刘馨予找了一个麻辣香锅店，点了一份特辣的干锅。
　　两人面对面坐下，刘馨予笑眯眯地同他讲话：“好久都没吃麻辣香锅了，学校的几个食堂我都吃了，外面的店我也都探过，还是没有湖南的正宗。咱们将就一下？”
　　“可以。”他淡淡的笑浮上脸颊，虽然言简意赅，也让人觉得余味十足。

　　刘馨予目光下移，看见他领口下若隐若现的牙印，之前见到的时候还是刚刚咬上去的样子，渗着鲜红的血，甚至颈边都有指痕……她认识许北宸也有两年了，对这个人自然也是了解了七七八八，这种不会出现在他身上的东西突然闯入了刘馨予的视线，不由得让她有些慌乱。
　　没错，她喜欢他，不仅仅是欣赏，更是带着少女单纯的爱慕。

　　“北宸，我问你一个事情……”刘馨予有些局促，坐在她对面的少年盯着空荡荡的桌面，闻言点点头，然后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向来懂得礼貌，也非常尊重女孩子。
　　所以……刘馨予在心里想，他应该不会让她很难堪吧？

　　“我想说，我很欣赏你……”刘馨予的脸颊悄悄泛红，这模样如果被熟悉她的人看到，一定会非常惊讶，但是她管不了这么多，“我喜欢你，所以，你愿不愿意和我……”

　　“……”许北宸有些错愕，除此之外他不知道此刻是什么感觉，因为他的心情十分平静，就好像刘馨予刚刚说的话与他这个人毫无关系一样。

　　“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说到这里，刘馨予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她的家教很严，自己和妹妹一直都是懂事听话的好孩子，所以到现在，她都没有谈过一次恋爱，就连和异性有亲密的肢体接触都没有过。所以她有些害羞。
　　双方都陷入沉默，刘馨予悄悄抬起眼皮偷看了许北宸一眼，他似乎在沉思。

　　“不好意思。”许北宸认真地看着她，对她的脸红与局促视而不见，他低下眸子，桃花眼敛了起来，睫毛下一片漆黑，看不清他此刻眼神。
　　下一秒，他直接起身，“我不喜欢你，抱歉，今天这顿我请……”

　　“不！”刘馨予也站起来，喊住即将离开的许北宸，她第一次这么失态，冷傲的外表第一次在许北宸面前碎了一地，但是她还是保持理智。
　　刘馨予再次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水一饮而尽，并且竭尽所能地忽视旁人的目光。

　　杯中的水早已从温热渐变成寒凉，刘馨予胃部慢慢痉挛，她的理智回笼，表情又冷了下来，模样和刘馨可如出一辙。
　　“该说抱歉的是我，希望不会给你造成困扰或者给你留下不好的印象。”
　　“不会。”许北宸轻摇了下头，想了想又说：“我对你的印象一直都不错，这个你不用担心。”
　　“……”

　　刘馨予讪讪笑了一下，人生中第一次表白居然是以这么尴尬的场面结尾，这……她看人的眼光是不是有些问题？

　　两人居然还心平气和地吃完了一个大碗的麻辣香锅，不过最后是许北宸付的钱，刘馨予也不再计较，看着他扫码付款然后两人一起离开食堂。

　　“我想问问，你不喜欢我是因为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还是你另有喜欢的人？”
　　出于礼貌，许北宸提出送她回寝室，然而半路上被人这么问，他有些后悔自己礼貌的决定了。
　　不过他还是实诚地说：“两者都有，你也许是别人喜欢的类型，但是不会是我，然后我确实有喜欢的人了。”
　　这他妈也太直接了！刘馨予在心里暗骂。

　　“你是不是还想问她是什么样的女孩？”许北宸一语击中她的心思，然后他轻轻地笑了一声，自问自答，“她啊……不是一个乖女孩，胆子很大，敢和男生打架，也敢和男生拼酒，还敢强吻男生。”

　　这确实和她不同，虽然她心高气傲，但是她从来都是一个乖乖女，而且这种事情在她眼里也算不上是什么高风亮节的好事。所以自视甚高的她，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但是谁都有执念，更何况是骄傲如她刘馨予。

　　她停下脚步，在许北宸面前站定，笑靥如花迎向他：“虽然如此，我还是不会放弃的，北宸，你知道我一直都不肯服输，而且……她似乎还没有成为你的女朋友对吗？如果我没猜错，目前看来应该是你单方面暗恋。所以我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下。”

　　他却没有拒绝，只是象征性点头，“我不能阻止你，但是我也不会答应你。”

　　“行吧！”刘馨予笑，“不过我想看看我能坚持多长时间，不用送了，毕竟你不是我男朋友。”

　　许北宸配合她停下脚步，看见她的背影渐行渐远，自己也转身往男生寝室走去。
　　夜影重重，女生寝室楼下有很多情侣在亲密地接吻，相比之下，男生寝室就显得冷漠许多。

　　许北宸嘴角的微笑隐进夜色里，他忽然想到，如果有一天苏潆成了他身边的人。那么他也会和那些站在女生寝室楼下的男生一样，在楼下耐心地等着女朋友梳妆打扮，然后他也会送她回学校回寝室，也许他们也会和万千情侣一样，在楼下依依惜别然后深吻………
　　夜色知道他的情，只是苏潆那个笨蛋不知道。

　　*
　　苏潆这个笨蛋此刻坐在三楼楼梯口处悠悠地吃着从食堂打包回来的过桥米线，下午从寝室出来，她先是跑去体育场锻炼了一番，然后骑个车子去拿了快递，顺便经过食堂打包了一份米线。

　　结果回寝室时她就收到了覃艳的吐槽，【老覃：老苏，你现在在外边吧？一时半会别回寝室，今日味道销魂………】
　　这后面一连串的省略号看的苏潆眉头直皱，她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楼层号。

　　很好！已经走到二楼了！

　　现在再走回食堂去吃米线，肯定都坨成一团了，想了想，苏潆叹口气，把快递放在脚边，然后找了个台阶坐下来，认命地打开包装盒开始悲催地嗦粉。

　　她还不忘给覃艳回消息，【老苏：收到！短时间内不会回寝室，不知道她天天是不是掏粪吃屎去了，由内而外散发着一股子屎味！呕！】

　　偏偏这几天不知道是不是给霉神附体了，她的智齿突然发炎了，然后越来越严重，越来越疼。
　　苏潆坐在楼梯口，嘴里含着米线，晚上的大风迎面吹，而她还得时不时吼叫一声避免声控灯熄灭，然后还要忽视来来往往出入寝室的同学的目光……在巨大压力下十分自然地嗦粉。

　　这他妈不训练成一个社交牛逼症出来她都瞧不起她自己。

　　想着想着她又干劲十足，然后咀嚼力度加重，惹得牙齿更疼。
　　苏潆捂住脸蛋，做了一个惨兮兮的表情自拍了一张照片发了一个朋友圈。

　　乖女王：今日份幸福感（bushi）——坐在寝室楼梯口，迎着晚风，在声控灯下，屁股冰冰凉，忍着牙齿痛，忽视行人怪异的目光。嗦粉！！！
　　配图是刚刚的那张自拍。

　　没过几秒钟，该给她点赞的人统统都送上了一波赞，黄雨潇还发表了魔鬼评论：恭喜乖乖解锁新食堂——寝室楼梯口！
　　苏潆回复：去死！

　　傅西故就比较细心，连评论都透露出关心：晚上气温低，回寝室加个外套再过来吃？还有乖乖你牙齿怎么回事？严重吗？

　　苏潆懒得回复，现在还是嗦粉要紧。她哼哧哼哧地快速干饭，还好这个时间段没多少人，不然真的尴尬死了！
　　屁股旁边的手机一直在振动，苏潆随手划开接了这通视频。

　　“说话！我在嗦粉，腾不出手来拿手机，你就将就看看我楼道里的天花板吧。”
　　“怎么在外面吃饭？喝风了对胃不好。”

　　不是傅西故的声音，苏潆眨眨眼睛，喝了一口汤把米线咽了下去，然后探出一个脑袋。
　　声控灯突然灭了，苏潆“呵”了一声，看清了手机屏幕，然后笑眯眯地看镜头，“北宸哥。”

　　“嗯。”电话那头的人也笑，夜里的一对桃花通过电子屏幕勾心摄魄。

　　苏潆端起塑料碗喝了几口汤，她今天加了很多红油辣子，嘴巴现在已经麻木了，不过感觉很爽！她好久没吃这么辣的东西了！

　　“乖乖，吃完饭就回寝室，你今天怎么坐在这儿吃饭？没去食堂？还是太忙了？”

　　和她聊天，他总是会有很多话，大概是惶恐，怕自己话少了和小姑娘没什么可聊的，所以他不断的找话题问东问西。

　　苏潆打了一个饱嗝，然后开始收拾饭后残渣，“寝室那个死胖子拉屎不冲，我吃不下去饭，就坐在这儿吃饭了。北宸哥你怎么突然给我打视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
　　就是想看看你，想听你的声音。

　　网上说的没错，智者不入爱河，不然他怎么会觉得自己已经有点傻了呢？

　　大概遇见她，他就再也不能成为一个智者了吧？
　　嗯，再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