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朝玖晚伍

2、第 2 章 我回国了

　　J.
　　大学毕业后我成为了一名老师，也从曾经和同学一起租住的二人小屋搬到了一个人的小窝，每天两点一线的生活虽然很累，但也算安稳和规律，偶尔与朋友同事去的酒吧，或是自己在家里的独自醉饮都似乎在潜意识里让自己在这个看似每个人都无欲无求的国家里更加迷失了方向。我享受着与对我心动的男生的暧昧，确是从不与他们发展到更进一步。朋友们总是隐隐地说那个人挺好的，你们两个谈一下也不错，父母也在催婚大军的路上向我逼近。嘴上虽是用荒谬的理由拒绝着他们，却只有我才明白，我还没有能从上一段失败的恋情中走出来。我愿意接受男生对我的好，却害怕再一次被迫接受他们的背叛。朋友们都说我像是一个渣女的活着，我也从不否认，是啊那又怎样呢？我无法违背自己的内心说我不在意他的背叛，我不在意他在我生日时含情脉脉的看我吹蜡烛许愿，但手机里却是关心另一个前女友的信息。或许我内心早已有了预感，只是不敢承认某些残酷的事实而已。但现实有时就是这样，你想要蒙住眼睛和耳朵时，真相只会在你毫无防备时狠狠的甩你一耳光，然后将一切血淋淋的剖开呈现在你面前。然后讥笑着“看，这就是你不愿面对的事实。”生日后的某天中午，太阳很刺眼却依然阻止不了寒风凛凛。我接到了他前女朋友的电话，陌生电话我通常是直接挂断的，只有那天，不知怎得，看着灰暗屏幕上的一串来自国内的电话号码，我按下了接听键。那端的女生一点也没有犹豫的甚是骄傲的说“我是M的前女友，当然也是未来的女朋友，我和M分手只是因为M想要远离她父母的束缚，而我当时不想要异国。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你的存在，只是因为我了解M，他未来一定不会和你定居在那个国家的，所以才放任他和你在一起了这么久。M明年就毕业了，我希望你能尽早和他分手，不然最后受伤害的可能只有你自己而已。”
　　我像只缩头乌龟一般，将自己努力的藏进自己厚重的壳里。那一下午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眼前天眩地转，头脑里确能清晰地一遍遍重播着那个温柔却带着胜利者姿态的女声。我没有再想M证实些什么或是为什么这么对我，对我而言那些撕心裂肺的质问丝毫没有意义。即使那时的我有再多不甘，但这个男人他不属于我，即使我用尽全力拉住他，最终不过是要和另一个女人争夺个你死我活，我不愿看到自己曾珍惜的一段感情被左右撕扯，最后只剩残垣断壁。
　　年底，原本想要趁圣诞节假期回国提前与父母过年的我看到了国内出现疑似SARS的病例，在纠结很久后我依然踏上了回国的飞机，12月的机场每个人都还沉浸在庆祝圣诞，即将与家人团聚的喜悦心情当中，没有人意识到我们将要面临怎样的一个让人们生活工作发生巨大变化的一场灾难。那时的我也绝不会意识到那样一个在机场里渺小的我未来将会面对什么。
　　在转机的候机大厅里，如往年一样，打开电脑，随意地点开一部早以下载好的电影。旁边的一队似乎刚刚从某个寒冷的国家游学回国的学生还无法从激动澎湃的心情中平复。从耳机中不时漏尽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感受着他们的喜悦。手机上是P给我发来的信息，问我是不是有安全着陆。P是我刚出国便认识的一个姐姐，这么多年，我们一起相约去不同的地方旅游，互相见证了彼此的恋爱，失恋，而我也在不久之前见证了她的婚礼。或许是有了家庭的缘故，我们很少再有说走就走的旅行，更多的是心照不宣的适时的问候。我和P互相发着信息，她打趣着我，这次回国要带回来一个帅哥男朋友啊。我发给她一个无奈的表情后便关掉了手机屏幕。
　　在机场的等待时间往往是最痛苦的，那一年的广州似乎格外的冷，只穿了一件单薄长袖的我唯有将身体全部窝在椅子里才能让瑟缩的身体稍稍放松下来。耳边的孩子们的声音依旧此起彼伏，突然从头顶响起的声音将我的疲惫轻轻拨开。
　　“哈喽，Z. 好久没见，居然在这里碰到你。”一个陌生的男声在我头顶响起。
　　我将视线汇聚在他的身上开始努力让自己回忆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陌生男子是谁。
　　“你好，抱歉我真的不太记得了，你是？” 我尽量让自己不要显得局促，直起身子跟他讲。
　　“你果然是不记得我了啊，我是C. 啊，J.的朋友。”对面陌生男人说着。
　　原本脑子将要宕机的我那刻体内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身体不受控制的僵直在那冰冷的椅子上。大脑里飞快地闪回着曾经他们两个勾肩搭背走在我前边的场景，或是在球场上他们两个配合绝佳的一气呵成的传球与投篮。
　　思绪被拉回，我用僵硬的肌肉牵拉着嘴角对他微微一笑，说“啊是你，好久没见，新年快乐啊。”
　　那一刻才意识到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人并没有在我的潜意识中完全褪去，仅是这一句话便能够唤起我曾经的所有回忆。
　　我们两个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近况，C依旧是我印象中那个很健谈的人，我知道了他高考后去到了J.所在城市旁的另一所我曾经可望不可及的大学，毕业后便回到家族企业里当起了别人羡慕的富二代。遇见他时，他刚刚从另一个国家谈完一分合约回国。他也在去年和门当户对的一个女生结了婚。看着面前这个穿着休闲的，周身都散发着自信和骄傲的男人，我不禁感叹了一声，“没想到真的是过去了好多年了啊，若不是在机场相遇，我们应该就是毕业照上的老同学吧。”我唏嘘着岁月流转，突然听到旁边座椅的人低声呢喃，我疑惑地转过身看着他，C.却对我笑了笑说，没事，随后便地下了头，修长的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回复着什么。
　　在久久的沉默中，我将自己的电脑收入提包中，将耳机戴好后打开手机音乐静静的听着久石让的钢琴曲，我闭上双眼，手不自觉地将帽衫往身前隆了隆，双手抱紧了自己。脑海中不可控的回忆着曾经与那个人的一切点滴，他与我相对走过时那腼腆的笑，他与朋友在操场上不顾一切的奔跑，他冬天喜欢穿黑色的羽绒夹克，宽松的牛仔裤和一双高帮鞋。思绪还是被C.的声音突然打断。
　　“后天我们有同学聚会，你没事的话过来聚一聚啊。你刚回国，也算是给你接风了。”
　　同学聚会？从未听说过。或是我几乎与曾经的高中同学鲜少有联系，最好的高中闺蜜Y也是偶尔才联系一次。正当我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时，C.的手机铃声突然想起。旁边的人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来点人便站起身快步朝旁边走去，远处时常能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嗯嗯，我没跟他说，我看你能等......
　　机场广播想起，零星的人开始排队等待登机，从来都是等最后才排队的我这次却是早早的站在队前等待着。我心里又一次骂起自己，真的是只缩头乌龟，不就是同学会么。直到下飞机走出机场我都没有再遇到他，我心里在默默地暗自庆幸着。
　　见到爸妈的一刻，之前的一切似乎都能够被抛掷脑后，坐在车里，望着往家开的那一条条熟悉的道路，和周遭刻在脑海中的环境，我默默的湿了眼眶，原来这才是我想念了的家乡。
　　踏家门闻到了熟悉的家的味道，过往的一年遭遇的一切，与同事的勾心斗角，工作的压力似乎都在那一刻顷刻间灰飞烟灭，我缩在沙发的一角，与父母的聊天似乎也让紧绷的自己松懈了下来，终于感觉到我不是那个被人遗忘了收线的的悬浮在空中的风筝。晚饭的时间，看着厨房里两道忙碌的身影，我享受着这久违的温馨和满足。拿出被遗忘在一旁几个小时的手机，社交软件，竟发现了J.的留言，
　　“最近怎么样，听C.说你们今天在机场遇到了。恭喜你如愿成为了一名老师，很为你感到开心。”
　　是啊，我曾在某一次的聊天中告诉过他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从教育专业毕业之后能够做老师，能够成为一个孩子们喜欢并且信任的老师。他竟是还记得。
　　“谢谢你还记得。”我回复他。像是仅一秒钟的时间，我看到了聊天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我停下来打字的手指，等待着他的信息。
　　“当然，这不是你曾经的理想吗。”不等我理解他这句话的的意思，他紧接着又发来“我们后天有同学聚会你会来吗？是S.组的局，都是我们高一的同学，我们班毕业后好像还没有聚过呢。”
　　S.？我印象中他是个很会张罗的人，虽不是班长确是操着比班长还多的心，是他组的局倒是一点不奇怪了。
　　或许是因为他的最后一句话，也或许那只是给自己想要去见他找的虚伪的借口，我答应了下来，问了具体时间和地址，没有多余的问候，我们两个再次的像是约定好的没有再回复对方。这种无声的沉默瞬间将我再次拉回曾经那晚我在忍无可忍后与男友分手的一夜，我忍受不了他的凭空消失，只是留下我一个人在那看似气派的房子里默默的等待着他，忍受不了他的手机里那位时常出现刷存在感的前女友。那次他抱住我，眼中噙满泪水的对我说他爱我，他再也不会惹我哭时，我搂住他的腰，眼泪缓缓低落，我知道我舍不得他，我舍不得和他在一起的每时每刻，可是我不得不自救，在陷的更深之前。他的几位兄弟那段时间曾几度劝我和他和好，他们都说他只是还没长大，他向往自由和洒脱，但总有一天会意识到脚踩在地上才是真的安稳。多么可笑的借口。我没有回复任何人，把与他有关的信息一一删除。在交往了一年以后，也是在我接到他前女友宣示主权的电话的那天夜里，我们两个终于放过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