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敬】致死去的》粗陶茶一碗

1、第 1 章 第一章：陈

　　陈九醒了。
　　早晨的空气清新又快乐，阳光澄净，安妮婶婶正在小花园里浇水，花木摇动间，不时弄出点挠耳朵的声响。
　　陌生小姐屈腿抱膝，坐在飘窗旁的垫子上，安静，没有声响。有熹微的，琉璃般的曙光透过她的形体柔柔洒落，富裕的氧气从小花园那边过来，又像是有生命似的盘旋在屋内。
　　像是被神秘又美妙的气氛感染，陈九观赏了一会儿，餍足地一声喟叹。
　　今天出现的这位客人，白衣黑发，红唇杏眼，头发丝儿里都透着一股子精致，剔透晶莹的形体丝毫没有丝毫意外的长在了她十几年来形成的审美点上。
　　颜狗如她！这真是美好的一天啊！
　　对于总是出现的陌生客，陈九不很意外。
　　自从她有记忆以来，总有东西出现在任何可能出现的地方，包括不仅限于马桶！不同的是，今天这位小姐实在可人。
　　穿戴，洗漱，下楼吃饭，陈九一气呵成，神清气爽。小美人或远或近追在陈九周围。
　　“怎么称呼？”喝完一碗粥，陈九陆续又用了好几样点心，等到胃部完全填满，这才歇下，用手帕揩一下嘴唇。
　　赵小姐闻言一顿，倏地抬头，只见陈九稳稳坐在凳子上打量她。她的身子微仰着，手里半捧着装了热牛奶的杯子，那道目光不含敌意，不带防备，明明是很放松的姿态，赵小姐却越看却越觉得后心升腾起寒意。
　　她低下头去，不敢直视对方。
　　“赵宁。”
　　“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市图书馆的赵教授推荐。”
　　“唔，听说了我的规矩吧？”
　　“我可以提供一条遗迹的有效线索。”
　　“C级？”
　　“F级……可能是个特殊型遗迹，有英灵骸骨。”
　　“啧。交易愉快！可以说你的诉求了。”陈九想着养在营养仓里狗崽子，兀自揣摩着小狗的口味，脆皮骨头或许不错？

　　距离答应赵宁小姐的交易已经40天了，陈九陷落在遗迹里悔得肠子发青，当初傻逼又自信的自己，简直是个大傻逼。
　　这的确是个特殊型遗迹，空间不大不小，一座山就是全部。英灵骸骨也的确有，问题大就大在不只TM小猫三两只，而是浩浩荡荡一大群。陈九刚平推到半山腰，还没来得及收拾收拾异兽尸体薅点材料，就被一只挖地道的大骨头震撼到。
　　谁能想到呢？谁能想到本该在墓室棺材里的骸骨不好好睡觉反而挖地道跑出来了呢？谁家的骸骨会挖地道?谁家的墓修的如此草率竟然能让骨头从里面挖出来？
　　好死不死的让陈九撞上了，这不合理，至少不应该。
　　差点被拖下去的陈九凭借实力避开了，但辛苦打杀的异兽尸体被牵连滚下去了。
　　当时她也来不急多想，往塌陷的地坑一看，只见一只大骨头（比较大只的英灵骸骨）蹲在坑里撅着屁股，姿态诡异，它可怜的异兽尸体正好砸在它的骷髅头上！
　　可能是一时头脑发热，可能只是觉得天赐良机。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既然这只大骨头不管什么原因竟然出来了，还害她的异兽滚下去，天予弗取，反受其咎啊！于是她下去了，连落坑的角度姿势都格外干净漂亮。
　　结果就是老天爷并没有想给她送东西的意思。地道不是想象中的地道，大骨头在的坑底是个螺旋阶梯状小平台的一部份，而平台下面是刻了法阵的广场，广场上密密麻麻堆满了骨头棒子。
　　“我滴个乖乖！”成千数的骸骨望着你是什么感受？陈九当时的反应就是震撼，大为震撼！感情挖土的爱好者都是有组织的啊！
　　一阵鸡飞狗跳的窜逃之后，陈九踩着骨头们登上那个罪恶之坑，只觉得天蓝了，树绿了，草青了，她又行了。
　　山中无日月，猴子称大王。
　　在山里逃亡的日子陈九爬过树，偷过鸟，睡过土坑，偷袭大骨头。山中广场上的骨头们都跑了出来占领地面的武装高地，并时不时的发现和追击陈九。唯一不美的是人食五谷，需要解决人民内部的矛盾问题，没有马桶的日子生平仅有。
　　这是进入遗迹的第四十天，空间设备里的食物只够一天的量了，饮用水剩下最后一瓶,陈九数了数收集骨头的盒子，最后三个。
　　在这儿不能再待了。

　　一个城市，一个地区，一个遗迹，最直观的感受来源于气候。但是这个地方没有气候。
　　林醒不断喘着粗气，喉咙里是铁锈一般的腥甜。胃壁紧缩在一起，是进食的欲望在吞噬他仅剩的意志力。
　　他知道他掉进遗迹了。
　　幸亏他掉进遗迹了！
　　但还来不及将这份死里逃生的喜悦回味，他就意识道了不对劲。

　　他看见了这座山。
　　这座山是毫无臆想的山，抬头望去只是瘦骨嶙峋的山壁陡崖。它的整体都没生长什么植被，当然也缺乏水源和食物。对于一个精疲力竭，身受重伤的人来讲，自然也不可能获得救治和照顾，反而可能遇到危险。
　　这是个相当乏味的地界，他躺倒的时候想，死亡居然会光顾这样的地方。
　　是的，他认为他死定了。

　　他在梦中梦见了阿赫兹的莱姆河，莱姆河穿过松林，田野，小村庄。一只牛在河边河水，于是他跟着吞咽了一下。
　　他尝到了水的味道，清甜滋润。
　　他又吞咽了一口。
　　再一口。
　　牛走开了，不再喝水，可是他还想喝，于是他支起了脖子。

　　“数牛的啊！可真能喝。”

　　陈九将水瓶拿开，她的水不多了，救治这个突然出现的人还耗费了她的一支特效药。
　　陈九伸手掐住男人支起的大好头颅，一使劲儿将人推回地上。
　　地上的男人无疑有一张硬汉脸，身材高大，四肢修长，肌肉线条也漂亮极了，不过板寸加上简陋的便装，便是一股子军部大兵的汗臭味儿。
　　陈九毫不在意的狠戳了几下这人的伤口，意味不明的笑两声。
　　从后背和大腿上的两处狰狞的伤口来看，这人之前应该经历过一番有意思的对战。忠心耿耿的士兵和他狠辣无情的上司？亲密无间的战友突如其来的背叛？或者别的什么，管他呢？总之离不开信任和背叛两个词。哈，历史总是相似的。
　　四周阒寂无声，林醒睁开眼重新打量人间的时候，那个救助他的人不在。察觉到身上的伤，特别是连手臂上不太重的划伤都被处理过后，他松了口气。好歹是活了下来。
　　想起早先心神俱裂的逃亡，经历的种种冲击，他原地躺了一会儿用作缓神。
　　尽管四肢气力还是有限，不过还好能起来走两步。能活动就是好事。于是他爬起身，有了心情审视周围的环境。
　　这是背风处的缓坡，左侧矗立着大块的岩石，几簇杂草疏拉的生长着，草窝里两只水瓶搁在哪儿，剩一只还有一半水。
　　他擦过干渴的口唇，目光饥渴盯了一会儿。鸟不拉屎的遗迹，风沙迷眼的秃山，这水可太诱人了些。
　　他移开眼，目之所及的山石岩壁又让他心底发愁。离开遗迹是需要找到钥匙的，他本就是对这个遗迹一无所知，是误打误撞进来的，再加上身体所受的伤和不容乐观的体力值，情况很糟糕。他不知道那位“好心人”为什么救他，但活跃在遗迹的冒险客通常都不是什么好性格。
　　新联盟成立以来的两百年，遗迹的存在让所有人类和一方宇宙的智慧生物为之发狂。没有存在知道遗迹为何出现，从何而来，但遗迹中的奇珍异宝和奇特生命将整个宇宙卷入了探宝的狂潮之中。也由此催生了一批以探索遗迹为职业的遗迹狂热分子，也就是遗迹冒险客。
　　冒险客来源复杂，由于是以获取宝物为目标，而且遗迹与宇宙空间隔离，竞争天然让所有参与其中的人不择手段，而恶性争夺一起，大环境随之恶劣。
　　“嚓嚓……”
　　“嚓嚓……”
　　“嚓嚓……”
　　陌生的动静一下子让人新生警觉，林醒蓄力躲入岩石的一侧，随手捡起石块当作武器的同时，也没忘记将那半瓶水捎上。
　　“嚓嚓……”
　　“嚓嚓……”
　　声响越来越近，夹杂着微弱且轻盈的脚步。
　　林醒一边思索一边蓄力，微弱的风息拥抱他，沉睡的神魂依旧没有动静，这一切都在告诉他远来的存在对他没有敌意，且极大可能是救他的那个人。不过他还是没显出形影，只是抓住石块，精神攻击在域中蓄势待发。
　　“噗……”
　　陈九拖着一只骨头回到这处小营地，然后就忍不住露出狼外婆的笑意，心里笑出鹅叫。甚至不无恶意的想这蠢材难道不知道这坡上矗立的大岩石有多显眼么？不会吧不会吧？
　　还有那半瓶失踪的水，狗男人居然还知道收集物资，啧。
　　她也不出声，就将人晾着。
　　安静了一瞬，听到笑声的林醒僵着手腕，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傻的行为。哑然片刻，果断将石块不着痕迹的丢掉。
　　于是陈九面见了这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男子。
　　“不躲了？”
　　林醒抿唇，臊眉耷眼地立着，眼角余光中是女子有些戏谑的脸色，更是默不吭声。
　　“救命之恩，嗯？”陈九好整以暇地歪头看过去，并不浓艳的五官突然就增色不少，很多年后林醒都记得这不轻不重的一眼。
　　林醒在这样的目光里再次沉默点头，算是承情。自然，客观情况也不许他耍赖。
　　“这是个F级遗迹，但事实并不符合它的评级。线索人告诉我这里有英灵骸骨，出乎意料的是它们并不只是三五只。”
　　陈九将手里拖拽的骨头架子甩到男人面前，正是先前发出“嚓嚓”声的源头。泛着金色的力量依旧维持着它大致的形体，但骷髅眼中暗淡的光芒还是暴露了它的虚弱。
　　这是一副人骨，人体206块骨头，林醒机警地发现这只存在不太明显的部分缺失，比较大块的骨头上也有格外平整的损伤。那股维持骨头完整性的力量正在以及其微弱的速度修复这些伤口。
　　林醒衡量了一下这只骨头大致承受过怎样的力道冲击，以及面前看似和蔼可亲的女子以怎样变态的心理在骨头上划拉出这样平整的伤口，再次得出必须听话的结论。
　　“一千往上，一千二往下。”陈九吐出一个让林醒瞠目的区间。
　　不管是人骨还是兽骨，或者其他生物的骨头，蜕变成为英灵骸骨都需要极为庞大的力量和相当苛刻的条件。这是新联盟成立，一方宇宙探索遗迹以来所共知的结论。研究院起码消耗掉50年官方收集的所有英灵骸骨才得出的这一点成果。
　　“不管什么原因，一个被探测为F级的遗迹累积了如此之多的骨头，已经很能说明它的危险性了。”
　　陈九侧身，示意林醒观望身处的这座山。
　　“你看到了什么？”
　　“山，峭壁，风沙。”林醒嘶哑着嗓音，入遗迹之前过于愤怒的嘶吼让他的声带带上了损伤。
　　陈九挑眉，有些意外他的形容如此干涩。还是个不爱说话的，嗐。
　　“风沙？”她也没多说，只是重复了这个词。
　　林醒舌尖抵住后牙槽，想起这里是一个没有气候的地界。没有气候意味着什么呢？这里的空气不会波动，气流平稳，没有雨雪，更无风沙？
　　他又为什么会认为这里没有气候呢？
　　他捏住水瓶子，先前水瓶子放在草窝里，没有气候的地点怎么长草呢？
　　“你看见了什么？”
　　陈九目光晦涩。
　　微弱的风声里，林醒听见女声清楚的答道：
　　“山，长满树木，苍翠的山，雨雾缭绕的山。”
　　一瞬间，林醒寒毛竖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