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迢迢》砂糖橘皮

3、晕倒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一个下午两人都泡在了实验室。
　　林霰摸了摸肚子，生理需求让他真的想吃饭，但是某禽兽，哦不，某教授还在做实验，看起来非常投入，让他不太好意思开口打扰。
　　但林霰真的太饿了。
　　其实林霰非常穷，所以他才只能每天早上买点面包当他一天的食物。实验室不准吃东西，他饿了就去走廊啃两块面包。
　　中午的时候冼霖离开实验室去吃饭，他也啃了两块面包，但现在早就饿了。他本来就是个大小伙子，最容易饿的年纪，加上一下午精神高度集中做实验，他现在真有些挺不住了。
　　林霰斟酌了一下，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开口，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有些社恐，稍微有些内向，不擅与人打交道，也正是因为他不爱与人打交道，才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别的事打扰他做科研，加上本身的天赋，才让他有了现在的能力。
　　正当林霰准备了三次，终于要开口的时候，冼霖先开口了，“怎么？这就定不下心了？”
　　林霰冤枉啊，但林霰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散了。
　　冼霖看着一脸委屈却欲言又止的林霰，道，“怎么？我还冤枉你了？”
　　太好了，你居然还知道，有自知之明是个很好的优点。
　　但林霰也只敢脑子里想想，没敢说。
　　林霰低了头，道，“对不起，我继续。”
　　冼霖晚上一般吃饭比较晚，现在晚上六点，他还并不觉得饿，所以下意识以为林霰是又想偷懒了。“你本身有天赋，就是不努力，这才做了多久就坐不住了，做科研的都像你这样，国家还怎么强盛起来？你身为知识分子，难道不知道把国家的发展放在心上吗？国家培养一个大学生出来要花多少钱？国家花钱让你来偷懒？”
　　冼霖心里也恨铁不成钢。
　　他今天很仔细的观察了林霰做的实验，林霰又临场想出了很多新奇的点子，有不少可以尝试立项，申请课题。林霰是有才华的，就是总偷懒。
　　冼霖也知道自己说话重了，但他也希望能骂醒这个有才华的年轻人。他希望林霰能在科研有所建树，最好能超过他。
　　但林霰不明白冼霖背后的想法。
　　事实上，林霰什么都不明白，他只想啃块面包。
　　林霰看着自己收到endnote里的几篇与课题相关的文章，眼前字的影子越来越模糊，一个个英文单词像有了生命，开始跳动起来了。
　　又过了半小时，林霰把桌子收拾干净，他决定了，他必须要开口了，他真的坚持不住了。
　　林霰鼓足力气，刚开口叫出“冼老师”就眼前一黑，直直朝地上倒去。
　　林霰本以为看见他倒了某教授会扶他一下，没想到某教授下意识的躲到一边。
　　天旋地转。
　　昏厥过去的林霰并不知道，最初的下意识躲避之后，冼霖又上前一步接住了他。
　　“林霰？林霰？”
　　冼霖不知道这人怎么突然晕了，连忙把林霰背起来朝着实验室外面跑去。
　　林霰醒过来的时候正躺在医院的病房床上。
　　一声冷笑传来，旁边的冼霖嘲讽道，“真可以啊，这么大人把自己活活饿晕，怎么的？苦肉计？还是我是什么洪水猛兽，让你连自己饿了都不敢说？”
　　林霰转头看了看冼霖，他忽然发现自己身上并没有摔过的感觉，要么他失去了痛觉，要么就是......眼前人接住了他，还把他送来了医院。真是个恐怖的故事，他居然被活阎王亲手送到了医院。
　　墙上的电子闹钟显示已经十二点了，所以，冼霖放下了他心里那么重要的实验，陪他到了十二点。
　　林霰心里一暖。这家伙，刀子嘴，豆腐心。
　　不过，林霰当然不会拆穿眼前人，他做人向来会为别人考虑，给别人留面子。既然冼霖喜欢严师人设，那他就好好扮演一个好学生吧。
　　林霰本打算撑着身体坐起来，毕竟躺着跟老师说话貌似不太礼貌，没想到冼霖先开口，“干什么？恼羞成怒想爬起来打我？”
　　哎。
　　林霰心里叹了口气，又倒了下去，认真的回答，“不敢。”
　　“谅你也不敢。”冼霖随手扒了个橘子递给林霰，“吃点吧，别回头传出去让别人说我虐待你。”
　　林霰想笑。这家伙关心人都这么别扭。这里哪有别人能传出去什么？
　　但林霰还是乖乖道了谢，接过橘子吃了起来。
　　其实冼霖不知道，橘子是林霰非常喜欢吃的水果，尤其是又小又甜的砂糖橘更是林霰的最爱，只是很少才能吃到。
　　“医生说你营养不良。我看到了你包里的面包。你平时就吃这些？”冼霖手里拿着林霰的面包，问道。
　　林霰有些脸红，但还是点了点头，“我是个孤儿，靠兼职赚一点钱，所以买不起别的。”
　　“以后我带饭给你。”冼霖随手把面包塞回包里，“这些我带回去喂学校里的猫，以后你不许吃这些。你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还怎么报效祖国？你学再多有什么用？英年早逝活活饿死，你不怕被人笑死？”
　　他都饿死了还能在乎别人笑不笑吗？当然，林霰只敢心里想想，并不会顶嘴。
　　看着被放回到包里的面包，那白花花的面包仿佛在说，来呀，来吃我呀，吃不到吃不到哈哈哈。
　　林霰觉得他好想吃。于是林霰抬头，一双闪亮亮的眼睛可怜兮兮的盯着冼霖，祈求冼霖让他吃一口。
　　冼霖被这样一双如同被抛弃的小狗一样的眼神盯着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仿佛他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大恶事。从来没有人用这么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别人都怕他、躲他，或者表面交好背后论他是非，他的学生也是对他敬而远之，林霰是唯一一个跟他......撒娇的人。
　　也许生病的人会格外脆弱，冼霖想。
　　如果林霰知道冼霖觉得他在撒娇，他一定再晕过去一次，气的。
　　冼霖想了想，还是伸出手，笨拙的揉了揉林霰竖起的呆毛。“乖，好好睡觉，别这样看着我。”
　　林霰简直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冼霖好像，在把他当孩子哄。要不是今天早上冼霖拽着他往门外扔还历历在目，他简直要怀疑冼霖是三好教师了。
　　可是林霰哪睡得着？
　　终于生理需求战胜了心理障碍。
　　林霰抬手抓住了正在揉他头的大手，“冼老师，我饿。”
　　冼霖：“......”
　　冼霖在生活上其实算不上是个细心的人。比如他一直没发现林霰到现在还没吃多少东西。
　　冼霖：“你好好躺着，我去夜市看看能不能给你买点粥。你明明有胃炎还这么折腾自己的身体，今天晚上就先喝点粥吧。不要用这种感动的眼神看着我，我不过是怕你饿出个好歹来，别人说我虐待学生。我也只是希望你身体好了，能报效祖国罢了。”
　　说完，冼霖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林霰无奈的摇了摇头，觉得这人真是别扭的好笑。传闻都说冼霖冼教授最是惜才，如今看来倒是不假。
　　这时，一道身影迅速在窗外闪过。
　　林霰左眼眉毛微微一挑，猜出来人是谁，连忙掀起被子起身，只是起的太猛，眼前一黑，又跌坐在了床上。外面的人似乎等的有些不耐，轻轻敲了敲窗。
　　林霰不敢耽搁，忍着身上的不适赶紧走了出去。
　　那人带着林霰一路到了楼梯间。
　　那人带着口罩墨镜，扣着帽子，裹得严严实实，一开口就是变声器的声音，“进展什么样？”
　　也许生病让人敏感，林霰没想到他的上级一点也不关心他的身体，而是直接问进展。但是一想到还有无数同志在前线身处水深火热，他这又算得了什么呢？他也确实不应该这么矫情。
　　“东西现在不在我手上。您明天直接到梅园纪念馆旁边的交头处，今晚我会把东西放过去。”
　　上级点了点头，“动作小心点。不要出岔子。”
　　“您放心。”
　　上级没有继续废话，直接压了压帽檐转身走了。
　　看着对方的背影，林霰垂了垂眸子，微微攥起拳又默默松开。
　　林霰回了病房，换回自己的衣服，拿好手机直接离开，他必须赶紧赶回学校拿走他做的新型眼镜——在冼霖发现他失踪并回学校之前。
　　冼霖经常做实验到很晚，所以他是实验楼锁门的人。
　　林霰在心底祈祷，希望他晕倒的太突然，以至于冼霖把他送到医院而忘了锁门。
　　林霰在马路上拦了车，赶紧赶往学校。
　　到了学校，这时候校门已经关了。林霰有些绝望的抓着栏杆，可是他却没有合理的理由让保安帮他开门。
　　突然，林霰脑中灵光一闪，他想起来之前有学生告诉过他，这边有一个小狗洞，可以爬进去。
　　林霰连忙低头寻找，可是墙角长了不少很高的杂草，经常爬狗洞的学生们清楚狗洞的位置，轻而易举就能找到，可是对于林霰来说很困难，林霰急得额角沁出汗来。

作者有话说

　　砂糖橘小小的，甜甜的，最好吃了?，一口一个。